|
伏䶮看向那颗命果,问:“假如九尾狐的命果没了,就是灭绝了吗?” “是啊。”惋江顺着枝头去找另外几颗命果,“但是狐族的其他命果还在,他们与九尾狐属同系但不同枝,不算落得血脉无存。” 伏䶮端详那些命果,听到惋江说:“把你的血和头发给我。” 他一头雾水地照做,惋江将他的血抹在命果上,命果很快充盈起来,把血吸干了。 惋江用发丝把命果缠牢在枝上,于命果上郑重写了一笔,龙。 写完龙字,她顿了顿,沉吟道:“……你强得吓人,日后恐将坏了其他果子,必须加些羁系。” “羁系又是什么?” “羁系是一种血脉禁锢,用来约束你的后代。你是龙的祖宗,且提几条羁系,我看看合宜否?” 伏䶮看着龙的命果,陷入沉思,许久道:“我生平擅御风雷,若我的后代连雷也挨不住,岂不丢人?且教后代先千年蛰伏水中、渊中,韬光养晦,奋发时先挨雷霆浩劫,方可飞天成龙。” 惋江用惊呆了的眼神看他:“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后代太狠了?” 伏䶮无辜:“狠吗?” 惋江问:“为何还要他们蛰伏千年?” 伏䶮道:“龙,未经蛰伏,怎生冲天之势?” 惋江提起她的掌生笔,道:“这样也好,省得作孽。” 伏䶮又道:“桀骜为性,誓死要守傲骨,逆鳞不可触,触之则怒。” 惋江听着他念,都觉合理,逐一写完那些话,看见下面还有空隙,问:“你还有补充吗?” 伏䶮迟疑一阵,缓声道:“还有,世代不与魔为伍。” 惋江惊诧:“你自己不就是魔?” “……我是魔,可魔的宿命多是湮灭,我不希望他们步入后尘。” 惋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将这一条也写在果子上。 伏䶮端量桃色大树,好奇问道:“万物族系都在这棵树上?” “大多在的。” 他的心思一动:“若我将这棵树斩了,岂不天地间直接覆灭一大半?” 惋江胸有成竹地笑:“你怎么可能斩得断?这树象征着万物生命力,连神也不能斩断它。” 伏䶮看着惋江,问:“那你呢?” “我?” “你是万物司命,你的生命有没有尽头?” “有,是仙就有寿终之时。” “仙的寿命有多长?” “几千年,几万年,没有定数,要看世事如何演变。” 伏䶮环顾仙岛:“如此多年,你自己待在这里?” “是啊。”惋江拨弄着树叶子,“做神仙也不快活,不能吃肉,不能说爱。” 伏䶮觉出什么八卦:“你有喜欢的神仙?” 惋江展唇一笑,风流婉转:“不是神仙,是人,可惜,我不能喜欢他。” “他喜不喜欢你?” “他自然对我一见倾心。” “人的寿数很短暂。” “是啊,这是他第三世喜欢我了。” 伏䶮讶然:“还有这样的事?” “人间设有万物司命神庙,年年人们都要祭我,年年他都等尘嚣散去后,独自站在我的石像前,痴痴地看我很久,还把我的名字刻在他的剑上。” 伏䶮敏感,借机问道:“那你说,为何他要盯着一块石头看那么久?” “倾慕。” “就不能是别的缘故?” “那么痴,你说是何缘故?” “是,是……”伏䶮哑然。 惋江莞尔。 “世人瞻望仙像的何其多,你为何注意到他?” “第一世我没注意,第二世才留神,他的眉眼好看,有些冷峻,冷面下的心却很执著。我入他的梦,他忽然不住地落泪,梦里也落,梦外也落,落了彻夜。那三世,他孤独终老,总是未娶。上次临死前,他写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伏䶮道:“看来他对你痴心一片。” 惋江道:“你把我杀了,我去投胎,与他登对去。” 伏䶮一扬眉,抬起作孽的手来:“这不难,要我成全你吗?” 惋江立即摇头:“我当然是说笑的,我是万物司命,理当好好地守着我的树。” “那他怎么办?” “此生无法回应,属我憾事,好在仙也会寿终,我还可寄于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 “爱、有、来、生。” 伏䶮默然。 爱有来生…… 经此四字,一场无情轮回,都显得有情有义了。 伏䶮见她神情郑重,揶揄道:“万一你来生遇到的是我呢?” 惋江道:“你这坏胚,遇了你,岂不坏我桃花?” “我还要把你的桃花全剪下来。” “你死不死?” 伏䶮笑噱:“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惋江却转身双手合十,向神树祈祷道:“神树啊,看在我每天照料你的份上,保佑我来世先遇见那个好看的痴儿郎,而不是眼前这个多情的坏胚子。” 伏䶮的笑僵住了,不满道:“喂。” 惋江接连道:“保佑,保佑。” 伏䶮黑着脸道:“我早就……” 惋江立刻问:“你早就什么?” 他忽地一滞:“没什么。” 惋江叹道:“我的寿数这么长,不知那人会等我多久,世间有多少是有缘无分。” 伏䶮说:“天道列于六道轮回,既然都在轮回,迟早有一世,你们会相遇的。” 惋江看看他:“你可算说了一句人话。” 伏䶮打量惋江:“所以呢,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惋江顿了一下,好似思索,只见她抬头看向华美的神树,眸光生辉,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第174章 174.万里无云万里天 昏冥之中,啼野站在一个古楼的楼顶,向下俯瞰,大地疮痍。 这是离火氏盖在人界的古楼,部族沿袭了在魔界的习惯,雕镂繁杂,梁栋皆黑,八面古楼围聚成一个天井,水帘从八面高空向内而落,水声喧然。魔炁在古楼之间攒聚着,一只八头蛇若隐若现地探出来,凶相毕露。 伏䶮曲起一条腿坐在啼野旁,另一条腿垂着,眼神漫不经意,同样俯瞰着大地。 啼野的眼神锐利寒冷,手中攒着红莲业火,魔炁一催,那落迦红莲业火便从大地燃起,古楼为中心,向着八方,以一股燎原之势盖地而去。烈红涌动,业焰狂舞,随着劲风疾速铺展,有如盛开遍野的曼珠沙华,将人间化作冶艳地狱。 骨笛声起,五军俱动,魔界朝着三界发起最后一战。 啼野注视着人间的业火,出神了片刻,那一瞬间,无数往事清晰地回到了他的脑海。 东君的学院开办在一座悬浮的太阳神山上,名为凤蛊山。那座山金光万缕,如太阳般瑰丽耀眼。 啼野就在那里,度过了八百多年。 但啼野诞生的地方,和凤蛊山是截然不同的。 他诞生于魔界的无问天,最初,他是茧中的一只黑蝶,数百年都没冲破晦暗的茧。当他好不容易破茧时,乱飞的魔炁却立刻将他撕碎了。他支离破碎地落在泥沼里,蝶翼残缺,唯有眼睛完好无损,注视着这里无尽的黑暗、无休止的杀戮。 某天,一只影狼在那里享受猎物,连带将他吃进了肚里。他便以影狼心脏为食,将那跳动的肉蚕食干净,努力生出新的蝶翼,破腹而出。 后来,他在无问天里厮混了数万年,度过漫长无涯的黑暗,经过无数次成王败寇、你死我活。 当他离开无问天时,已成声名昭著的魔祖啼野。天地魔炁为他所用,曾经撕碎他的杀器,成了替他行杀的奴仆。 那时,啼野视己如神,立了自己一套法则,可这套法则与整个世间都格格不入。 正好,东君在凤蛊神山上,开办了一座学院,主张平世之和。 啼野鬼使神差地加入了那所学院,他是当中天分最高的学生,而万年的第二名,是一个极其刻苦的凡人,名为将欲行。 那个将欲行是所有人敬仰的师兄,唯独很听啼野的话,有时候,他就像啼野养的一条狗,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有天,将欲行学会了草木之术,在凤蛊山里育了一种花,黑色,状若蝶翼,盛开时呈现凋零之势。将欲行对啼野说,这花像极了他,仿若盛开,内心却是凋敝的。 啼野问将欲行,这花什么名字?将欲行答,蝴蝶梦。将欲行还说,这花的味道酸苦,同你一样,凝练出来,则是剧毒。 后来的事,啼野记不太清了,大抵是他闲来无趣,利用了将欲行,诱惑他杀了仇家满门。东君知道后,把啼野带到山崖上,与他单独谈话。前面的那些话,啼野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东君对他说,自由逍遥不是一件好事,你百无禁忌,不把任何人的真心放在眼里,这代表着你将注定陷于孤独,万年,千万年,永远也改变不了,这就是魔修的可悲之处。 那场谈话之后,东君就沉眠了。 太阳神山也跟着沉落了。 凤蛊山从高空沉到了地上,所有的学生从此风流云散。 众人皆以为,啼野是魔,是他让太阳神陷入了沉眠,魔祖啼野的名声也彻底在六界传开。 不过东君在沉眠之前,曾也把将欲行叫去谈话,至于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 啼野取出一个酒囊,抛进伏䶮的怀中。 伏䶮接过那个酒囊,没有说话。每次杀戮之前,他总喜欢喝点儿酒,那样会让他更畅快,但他的记性不好,总忘了带,就让啼野记着提醒他。 啼野不是话多的人,从不提醒他,总是直接替他把酒带上。 每次出战之时,啼野以业火开场,伏䶮就会跟上风雷。那时,大地焚起业火,天上雷霆万钧,势吞三界,众生逃无可逃,是千年不曾结束的噩梦。 可是这一次,红莲业火灼灼满目,雷声却迟迟未至。 啼野看着接下酒囊的伏䶮,对他道:“喝完就来吧。” 伏䶮没动弹,握着酒囊,红莲业火映在他瞳仁里,说:“谢谢你的酒。” 啼野眉头一凝,问:“你谢什么?” 伏䶮晃了晃酒囊:“谢你总是帮我带酒。” 啼野的眉头凝得更紧了。 伏䶮看着陷入业火的大地,看着地上无力挣扎的野兽:“我明白,你一直想把这世道彻底变成魔的世道。” “那很好,所有的魔都将因你而逍遥,永不湮灭。”伏䶮道,“为了实现这个夙愿,你需要摧毁这三界苍生,需要把这天地都染成黑色。” 啼野轻笑:“怎么了?” 伏䶮道:“那样的世道,是你想要的,却不是我想要的。” 对方的目光渐渐阴郁,问:“你想要的是什么?” 伏䶮默然,指腹拂过酒囊上魔纹:“我还不确定应当是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6 首页 上一页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