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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本就聚集了数十万年的魔炁,恶世到来,魔炁则更多到泛滥。 那个活物,不幸就诞生于西荒,更不幸的是,数十万年以来,魔炁一直在等他们的宿体。 所以对方才那么痛苦,他要承受的,是天地所有魔炁侵啮入体的疼痛。 在恶世来临之前,魔炁已经顺利地入了他的身体,如果说有一个具体的时间,便是那罗耶听到的最后一声求救。 恶世来临,三界众生无数恶念,暴出魔炁,间接地滋养着这活物,恶世将使他越来越强,见始知终,众生也终将被这活物杀死。 他就像天地创造出的,一位负责肃清一切的杀手。天地之母让他诞生在西荒这个地方,那么他注定要被魔炁侵啮,成为毁天灭地的魔。 可那罗耶知道,对方的本心其实纯净。 他亲耳听过他的求救,也许连他自己都忘了,但是那罗耶还记得。 …… 西荒离耆阇崛山不远,那罗耶一直默然关注他。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也忘了一万年前的痛苦。 他似乎以为,天地只有西荒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要出去。 他每天趴在地上发呆,有风吹来了,就盯着风掀动的草看,没有风的时候,就盯着西荒的一条条沟壑往里看,以为沟壑里很神秘。 时有鸟兽误入西荒,他就把它们全都吃掉。魔炁不断刺激着他的欲望,食欲只是一个欲望的开端。 西荒是如此无聊。 没有日光,没有雨,没有雪。 大地是干裂的,偶有野草,但连一朵花都没有。 一块巨大的磐石遮盖住了西荒,这也是对方误以为天地只有这么大的原因。 有年冬天,耆阇崛山下了很大的雪。 不止耆阇崛山,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群山都落着一层厚厚的雪。 雪雾弥漫,堆银砌玉。 那是很美的。 那罗耶看西荒,西荒却还是那样枯燥。 对方正在无聊地挠着岩壁。 于是,那罗耶送了他一场雪。 集着千山的积雪,托着风,顺着磐石的边缘,纷纷扬扬地送给了他。 西荒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他在西荒转了好几圈,把那些雪都扫到中间,堆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雪球,他盘在大雪球上,安稳地睡着了。 那天夜里,一只兔子贪玩,掉进了西荒。 那罗耶以为,他照旧会吃了它。 然而他没那么做,反倒把兔子顶到背上,轻轻地玩了起来。 那罗耶看着西荒的雪,看着雪中大难不死的兔子,关联二者,心有所思。 …… 三界纷争,初世浇荡,魔炁丰足。 他的宿命在等着他,一场真正的恶世也在等着他开启。终有一天,他将要冲破这使他障目的磐石,离开西荒,给三界带去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 昨日在西荒玩雪的纯粹懵懂,将在他身上再也不复返。他将由于所犯滔天孽业,死无葬身之地,下进地狱,永不超生。 然而万年前那一道微弱声音,却还清晰回响在那罗耶耳旁。 …… 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魔祖啼野发现了他,二者在西荒打了一场,地动山摇,由此结为至交。 啼野教他写字,说话。 他很聪明,很快学会,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名。 龙。 那一天,山呼海啸,他兴奋至极,怀揣期盼,冲破了西荒磐石,从此踏上了他的宿命。 那罗耶坐在菩提树下,仍然在傍观着他。 观他遨游时的恣意,观他诛仙时的残忍,观他纵情时的笑颜,观他一鼓作气地登上大罗之天,举目四望,眼底展露出茫然。 观他抬手送给兔子一支钿花,而那只兔子,就是残余在他心底最后的慈悲。 那罗耶不应该再傍观他的。 再观。 已非佛观众生。 而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已非佛眼相看。 而是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一旦有了私心,这一场观就不清白了。 自然不舍看到他悲惨死去。 但他的宿命注定如此,放辟邪侈,万劫不复。 不过,宿命虽在,不敌因果,由因生果,因果历然。若是改动当中的一个因,或许可以改变最后的果,若是能让他苦海回身、早悟兰因,或许可免将来的万劫不复。 然而,那罗耶如此做,注定将是大错一桩。何况要救这样的魔,枉死的苍生也不容,无边业力总需消解,终有一日,必定要偿还。 禁忌在前,业果在后,那罗耶却还是动了私心。 改动因果的时机亦万分重要,即使那罗耶想要改,也要先等,等他生悔,知悔的那一刻。 …… 后来。 千年过去。 恶世快要到头了。 兔子为了龙,亡于罪渊。 龙也为了兔子,坠下万丈罪渊,筋脉寸断,喉咙贯穿,奄奄一息。 西荒魔龙,一世行恶,却为心底的慈悲而身死。 他阖眼,等待着他的结局,死无葬身之地、下入地狱、永不超生。 如果那罗耶不来,这应当就是他的结局。 那罗耶来,则要破坏无为法,插手因果,则要毁弃功德,背上罪业,去救一个举世皆恨的魔。 …… 那一日,龙在垂危之际,忽见罪渊之底,满目金光灿然。 龙一直不知晓,那是佛对他万年前的一声回应。 ---- 上古篇(完)
第177章 177.狂性顿歇即菩提 伏䶮醒了。 从非常久远的梦里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他闻到满楼的花香,看到一只黑蝶从面前飞过。 他恍然地盯着那只黑蝶,看着它一阵高一阵低,飞入似锦繁花之中。 群花挤在雕栏里,争芳斗艳,溢出迷幻的香,黑蝶在花间翩飞,蝶翼脉络溢着流光。 一千多年前,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天里,五昶坡上刀光剑影,鲜红的血铺了满地。伏䶮从玉虚梧桐树来,路过五昶坡,在这场战乱中救了一个婴儿。 他抱着婴儿走进村庄,想把婴儿送走,却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 原来,这就是那罗耶来人间的第一世。 转世后的那罗耶,与在耆阇崛山时的他大相径庭,每天对伏䶮如影随形,总是抱着伏䶮的大腿不放,夜里睡觉也抓着伏䶮的衣角。伏䶮以为那只是小孩子天性,却没想过他当初离开耆阇崛山时,那罗耶心中是否有不舍? 那一世的清明时节,他与烈成池在忘尘山踏青,途经悬崖,他开了个玩笑,作势欲坠,对方却被吓出一手冷汗。那时他笑得没心没肺,问道,你才十六岁,何必担心我?烈成池不敢对他发脾气,只得生硬道,寄父,你还是离山崖远点。 十三万年前,他在罪渊前义无反顾地纵身而跃,那罗耶只能在禅定中目睹一切,是否也如此担心过他? 那一世最后,一场红莲业火,骗人的舍生取义,被骗的孤独终老。 繁华散尽,留下的唯有一滴心头血。 这滴心头血,既是帝王无以为报的养育之恩,亦是悄然暗诉的禁忌之情。 第二世,伏䶮在恒山遇着潦倒的小石头,念在前世的一枚血珠,收养了小石头。临别时,他对小石头说,倘若你能记住这枚血珠,来世我还寻你。 只因这句话,第三世的那罗耶,腕心处天生就有红痣,可惜,他们那一世晚了二十几年才相遇,欢颜过后,又皆不得善终。 第四世,还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他们又在一间破庙里相遇。 书生沈贤为伏䶮写了一支箫曲,而那支箫曲,正是在耆阇崛山的那个大雪天里,伏䶮趁着那罗耶闭目禅定,闲来随心而吹的。 没想到,隔了十三万年,这支箫曲却还一直留在那罗耶的脑海中。 第四世的结尾,一人在寒寺无尽苦等,一人割尾后独自离去。 伏䶮与那罗耶在红尘中的一段段故事,就如同一场场流连的梦,一世又一世的延续着。 前两世,伏䶮皆是被迫断尾,那时若知后果,他尚且不会救对方。可到了第三世,他却是为了报仇雪恨杀红了眼,第四世,却是心甘情愿地奉上一条狐尾。 那罗耶每一次投胎都是在弥补上一世的缺憾,十二州帝王身不由己,就转世为草莽逍遥客,逍遥不能保护狐狸,就转世为万夫莫开的将军,将军会把狐狸卷入杀戮,就转世为只动笔墨的书生,书生也不能如愿以偿,第五世便连孟婆汤也不喝了,他什么都不要,就只要那个狐狸。 他心中的执念,是一种连奈何都难渡的执念,让他如痴如狂,如梦如醉,乃至有朝一日宁愿弃佛入魔,乃至死后生前宁愿横渡忘川,是这滚滚红尘放大了他在耆阇崛山时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杂念,他投胎为凡人,有了肉做的五脏,亦有了一颗肉做的心。 第五世,二人终成眷侣,夏夜里,蝉鸣悠悠,他们共同为箫曲题了一个名字,唤作九衢尘梦。千帆历尽,春生连理枝,但愿老天眷顾这一对爱人,永远不要斩断他们的姻缘线,永远不要揭开他们的身份,就让他们如夫妻一般,永远相濡以沫。 可惜,他们去这一趟人间,本就负罪而往,何谈永世恩爱。 第六世,禅心归位,佛魔不容,终难幸免,身份揭开,他们还是成了彼此的宿敌。 那些难以忘却的爱与恨,放不下的情与仇,红尘里勘不破的痴缠与苦厄,一世世的折磨着他们。 往后三世。 一世不甘两忘。 一世冤冤相报。 一世动如参商。 漫漫长夜里,是谁吹的昔日箫曲又入梦中?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他们总是离多聚少、缺多圆少、悲多欢少,却又总能一直相续下去。 伏䶮想起万物司命说的那四个字。 爱有来生。 想到惋江,伏䶮笑了。 她可真倒霉,分明在神树底下认认真真地祈祷过,来世却还是先遇上了他,才遇上她的意中人。 没想到后来他们都成了狐狸,还成了如同兄妹一般的朋友,即使他们前世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两族,来世却能仇怨皆休、把酒言欢,在一棵桂花树下过着笑语喧阗的日子。 几万年前,凌烨子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剑客,他的剑脊上刻着他最深爱的,却连见一面都是奢望的仙女的名字,惋江。 万物司命苦于职责所在,不能回应剑客深情,只能在树下观望着他。 数万年后,惋江终于完成她的使命,转世投胎为白狐。 可惜世事无常,这一世的剑客年幼时在昭陵逢上疫灾,被掌门带到了师祖将欲行面前,以草木重塑肉身,还从此背负上了拯救青霄宗乃至苍生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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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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