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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伏䶮早早地寻了一处隐蔽洞穴,用以度过升修期,只是如此一来就不常露面。 良日将近,帝王当前去敬天法祖。 皇家前行的车队浩浩汤汤,红袍礼官,青甲军卫,枣褐马匹皆紧随在其中,一直到紫薇城南的行宫中,正逢天色将晚,众人才停下歇息了一夜。 第二日,天子率大臣登上灵山,自北天门而入。 待到吉时,鼓吹宁息,万籁无声。 烈成池身披衮服,从北天门进入北苍门,前行登上祭坛的第一层,拾阶而上,一直到祭坛的最顶端,朔风作响,猎猎地吹着他的衣袍。 文武百官在祭坛之下叩首齐呼,以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河清海晏。 这一幕比起五年前的登基即位,故人依旧在,只恨今非昨,站在顶端之人早不再是那个躲在岩居川观中过闲适生活中的少年郎。 天意造化,子不欲杀人,却掌十二州生死。 紫薇城南的行宫并不小,帝王的庭院比得上一座府邸,当中曲径通幽,小林小阁都别具匠心。 是夜,蝉鸣声响在窗外,月色正明,烈成池缓缓地陷入了睡眠。 梦中,他在洞箫声下又回到了锦悠城,冷姑娘坐在碧桃林下挠着一只小猫的下巴,伏䶮悠哉地喂着池里的那几尾锦鲤,险些把它们撑得翻过鱼肚白。 岁月变得逐渐遥远,隐约中他听到刘富贵的叫骂声,手里挥舞着一支火折子,正在耀武扬威。 就在他感到呛鼻之时,有人一把钳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险些捏得他要不过血。 烈成池蓦地睁开了眼,黑夜中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猛然醒过神来,入眼已皆是灼目的红,火舌在面前肆意地跳动着。 “快走!!” 那人影拽了他一把,将他从床榻上拽下来,身后的一根横木随之轰然倒塌。 烈成池的心中一惊,随人影向外去,尖锐的影子癫狂地舞在四壁,雕梁画栋皆化为一片火海。屏风独自烧成了妖娆的火墙,脚旁是侍女倒下的尸体,殿外有人拼命地疾呼‘圣上’。 然而那红门厚重,紧紧闭严。 烈成池侧过头,在幢幢火光中,瞧清了殿中人影的模样。 那人一头火红的发,金冠微束,额间印有一道流火纹,两眉修长,双眸极为熟悉。 是伏䶮! 伏䶮握住烈成池的手臂,并未注意到他的视线。他对这场大火唾骂了两声,想要一脚踹开大门,却不能如愿。随后,伏䶮恶狠狠地抬起头来,怒瞪着门顶的某个位置,那里赫然贴着一道黄符,乃高人所书,以庇护龙尊,妖魔鬼怪皆勿近。 烈成池这才注意到,伏䶮的嘴角已隐隐地渗出了血。 此时,门外的侍卫们终于撞开了门,他们于浓烟中到处寻找,很快找到了站在殿中的帝王,帝王的墨发披散,身旁是一位看起来有些妖邪的红发男子。 “快离开此处!!圣上!!!” 侍卫们冲进来,用湿布帛捂住了皇帝的口鼻,护送着将他向外去。 烈成池跟着他们走了两步,才发现身后的伏䶮根本就没有动,他猛地回过头看。 殿中的火舌撩蹿,轻柔地舔上伏䶮的脚腕,顺着他的衣裳,企图吞搂他的劲腰。那红发与火仿佛浑为一体,只见伏䶮的两眉微皱,嘴角是腥红的血,就那样站在火中。 火势越来越猛,帝王不肯离开,侍卫们别无他法,只得强行将他带离火海。 不多久,殿内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啸,所有人都回头惊在了原地。 那红发男子竟然消失了,火势之中,却伫立了一只浑身火红的狐狸,身形凛然,长长的尾巴甩在火海里。 “天啊!妖怪!!!!”有人惊恐地大声喊道。 “这是什么怪物?!” “好大的一只妖狐!!!”周围不断有吵杂的尖叫声,恐慌的议论之语。 “你们愣着做什么?!赶紧救人!!”烈成池似乎毫不惊于眼前所见,看到人们都被骇得不敢动弹,勃然怒吼。 但是众人惶惶,无人敢靠近。 那狐狸听到外面的动静,抬起头来,只消看了一眼,两个红漆大门便无风而动,重重地关上了。 帝王的脸色骤然变了,立刻命人将门撞开,侍卫们皆回神,连忙抬起门柱,不断地有人接水扑火,然而厚重的大门却纹丝不动,火势也不见减弱半分。 狼藉混乱之中,众人皆听到一声颇为苦痛的狐啼,有如婴儿初生时的哭泣。 倏忽,一声鸟叫响彻云霄,一道白影从月前而过,俯冲而来,直直地撞破了殿顶,瞬霎后消失不见。
第32章 32.不向空门何处销 一百三十三日后,南山飞羽林,腾光府。 花惊云在屋中来回踱步,白色羽毛轻飘轻飘地掉了一地,随他走动而来回打转。 伏䶮缓缓地睁开眼,醒来瞧见的就是这场面,他侧过眼看了会儿,那满地的白色羽毛像是天上的小云朵,他没心没肺地乐了,出语调侃道:“小秃鸟,掉毛了?” “你醒了?”花惊云站住脚,看向伏䶮,一双细长的玉羽眉蹙着,数落他,“还笑。” “怎么不能笑?” “……”花惊云看他浑不知的笑,眉心仍蹙着,许久才答他:“…你…看看你的尾巴。” 伏䶮一挑眉,悠哉地转过身儿去找自己的尾巴。 经这么一找,伏䶮的笑容僵住了。 “我新长出来的尾巴呢?!” “你死了!”花惊云恨铁不成钢地说,皓齿碾着薄唇,“你被火烧死了,我去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伏䶮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惊云,脑中先是一片空白,尔后生出千百个疑问。 …死了?!怎么可能,怎么会死?! “凡间的一场火,怎至于烧死我?” “凤有涅槃,狐有升修,凡尘中的一只猛虎都可至你于死地,你难道不清楚?” 伏䶮从床上坐起来,零星的记忆回溯到一百三十三日前。 他记得那天,他本在紫薇城外的洞穴中打坐,洞外有两只翠鸟总是叫,扰得他心神不宁,数十日里他打坐苦渡升修期,在呖呖声中惊醒来,心脏在胸腔中跳得猛烈。 本以为这回的入静意守又出了差错,等低头时才发现,新狐尾已是长出来了,不痛不痒,不知不觉。 他神采飞扬,心中喜不自胜,尽管还未脱离升修期的虚弱,也疾步走出了不见天日的洞穴,却一时不知要去何方,又该要见谁。不知不觉间,他来到烈成池所在的行宫,想起那人不久前与他所诉的怨言,怪他近来与之相见次数太少,伏䶮正想借机还了他的抱怨,就远远地见到一片火光,正于天际凶狂跳动着妖冶的赤红。 他暗道不好,赶至殿前,却遭到了一道黄符的阻挠,此黄符极为诡谲,蕴有高深法力,专治妖修。方圆百里没有别的妖,仿佛就是明摆着拦他伏䶮的。然而,殿中的火势已不容伏䶮再多揣测,他不得不硬闯其中。 待他闯入殿中带那人逃离时,才惊觉这行宫中处处是黄符,竟让他处处寸步难行。 这些黄符终于惹怒了伏䶮,忍不住心底臭骂写符之士,妖也有好妖,凭何如此针锋相对?! 好在侍卫终于也撞开了门,将烈成池安然送离,而伏䶮被那烛天烈火逼回了狐妖原型。彼时,他才终于察觉到这场火的蹊跷之处,为防止那人折身而返,伏䶮干脆把掌风一挥,将厚重的殿门给关得严实。 “看看你双足上的痕迹了吗?那天在行宫里的不是寻常烈火,而是传说中的红莲业火。”风殊绝从门外走进来,接话道:“红焰是烧给凡人看的,对你无关痛痒,那些不动如莲的黑焰才是把你活活地烧死了。” 伏䶮一把掀开被子,果然看到自己的脚上有分裂之痕,一直蔓延到小腿,裂痕已过青色,转为暗赤,在肌肤上冶艳地绽开,犹如怒放的红莲。这业火霸道,即便他弃尾重生,也依旧不肯罢休地缠到他的肉胎上去。 可那红莲业火只存在于那落迦中,怎会出现在凡间? 针对他的,还是针对烈成池的? 若是针对烈成池,何必杀一介凡人要动用红莲业火?若是针对他伏䶮,他又何曾在三界立过仇,以至于摸清他近年踪迹,借此机会活活地置他于死地? “真没想到。”风殊绝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向伏䶮:“你还有舍身救人的一天?” 话是好话,就是听来有些揶揄,花惊云抬起手,及时捂住了风殊绝那张招人恨的嘴。 三人在屋中皆沉默了一会,伏䶮低着头咬牙,心中多有不甘。二十年在人族含辛茹苦,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所谓的功德都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了! 他至今仍难以置信,忍不住又问一遍。 “我真的死了?” “是啊。”风殊绝又接话了。 花惊云眼见伏䶮一口气提不上来,手快地提起一白瓷茶壶,稳稳地斟了杯淡茶,递与他。 “喝口水,多躺躺。” 伏䶮推开茶杯,这回换他在满地白毛儿中来回踱步,横竖笑不出来了。 “那烈成池呢?” “他……凡人皆有生老病死,他当然也会老去。” 伏䶮站住脚步,有些错愕地看向花惊云。 怎么他才不过是睡了一觉…… “你沉眠了一百多日,凡间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伏䶮反应了半晌,才低声地问道。 “他如今安康否?可有婚娶?” “娶了,但是没娶几个,跟他亲爹一样。” “仍是鑫朝帝君?” “遁入空门了。” “秃了?!!”伏䶮崩溃地喊道。 他含辛茹苦地养大的小俊郎君,怎么就归顺了佛门、老了秃了?! “是,他如今法号普怀。” “多说无益,还是你自己看吧。”风殊绝从袖子中掏出一面铜黄色的古镜神器,像是早知他会问及烈成池,利落地丢进伏䶮怀中。 伏䶮接过古镜,迟疑片刻,才转过眼去瞧。 果然,镜中尘世不再是巍峨壮丽的紫薇城,亦不是记忆中的锦悠城。 而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山林间,一座古寺静然立于其中。
第33章 33.不向空门何处销 花惊云见状,忍不住对他道:“当年你在凡尘中被红莲业火逼出原型,所有人都瞧得见。” 伏䶮闻言,抬起头来。 “民间就流传了一段野史,说鑫朝帝君由狐仙抚养成人,狐仙教他识字,助他登基,为他护法,平息火难,故而帝主安康、天下太平。”花惊云说道,“后来,还建了一座狐仙庙,在锦悠城外的忘尘山上。” 伏䶮心中五味杂陈,看向铜面古镜,见镜中有一位和尚身着红色袈裟野,对着释迦牟尼佛寂静地禅坐,青灯长燃,香烟缭绕,他两眸阖闭,背影透出几分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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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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