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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认识你,他们会找你的,你走吧。 小石头一愣,固执地说,我不走。 仙人皱眉,对他说,你还要再来连累我? 小石头的眼睛红了,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受伤。仙人说得没错,是他连累了仙人。 他沉默半晌,一想到要他离开哎哟山,离开仙人,心脏就疼得如刀子在割。 小石头将唇都咬出了血,薄脸皮也是第一次豁出去,字字卑微,低声恳切道,求你…不要赶我走,只要你教会我修炼,我定保护好你。 仙人却说,你是凡人,如何妄想来保护我? 凡人,凡人,凡人。 小石头一次次地被这区区二字所困,他忍红了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年南方闹饥荒,没有仙人出手相救,他早被饿死在恒山上,是仙人给他的命,教他识字,于他恩重如山,他怎有开口留下的权利。 恨只恨,他是一介庸庸凡人。 伏䶮将小石头送出哎哟山,送入十二州中最大的寺院,伏龙寺。 寺中高僧看小石头的面相极为有佛缘,答应了伏䶮的委托。 人间唯有此等佛家之地,大师坐镇,那些零散魔众才会心生忌惮,无法轻易地靠近。 双方将事说妥,唯有小石头心中仍是不甘,问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早就该死了,就算让我死了又何妨?” “你不该死,何必要死?”仙人反问道。 小石头看了仙人半晌,心知这是与仙人的最后一面,便问出了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如果我是你说过的那位帝王,你连他出家你都会置气,还能舍得如此绝情?” 仙人并未作答。 小石头的心中酸涩,也已了然,接过寺中的僧袍,不复多言。 直至临离别时,小石头也不肯再看仙人一眼,仙人思忖半刻,才撸起袖子露出那枚血珠来,道:“罢了,罢了,你把这枚血珠记心上,来世若你还认得它,我就答应来看你。” 小石头登时抬头,定定地看向那枚血珠。今生之事,为何要等来世,他感到话中多有古怪,却不明是何意。 那一世,小石头被迫遁入空门。 他终日等在佛院门口,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然而,他终其凡尘一生,也未能如愿等到那个人。 数十年后,在佛堂中,众佛之前,十方诵经声中。 小石头突然想起数十年前他在恒山上第一次遇见仙人,仙人好心将他救醒,说过一句很怪异的话。 这数十年来,他翻来覆去地想,却如何也记不起来,他执著如斯,险些成了心魔。 那一日,诵经声中,他终究是记起了年幼时从仙人口中听到的话。 那时,仙人说得分明是…… “好久不见。” 肃穆的伏龙寺大殿中,一位僧人正在诵经。 青灯所照不见之处,蓦然有一道泪光照佛。
第37章 37.几多无奈红尘路 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三百年后。 南山飞羽林,腾光府。 腾光府的雪色海棠都开了,缀满枝头,花蕊嫩黄,清幽地盛了满园。 伏䶮躺在海棠树下,颇为苦闷地喝着花惊云带来的萧洞猴儿酒,那酒的滋味儿酸甜,像是咬了一口烂熟的李子。 两位郎君皆生得不俗,一位雪发白眉,睫上结冷霜,有如广寒宫中一棵不染凡尘的玉树,一位则恣意地披散着如火的长发,不受天地拘束,眉眼凌厉,金瞳有神,孟浪地翘着长腿,云靴在半空中摇晃,口中振振有词。 “苍天不长眼,真不长眼。” 白发男子倚在低矮的海棠树前,下颔微收,垂下眼睑去看他。 “你这千八百年的修行,没个精光了?” “没了,一场空。”红发男子如此说着,心中多少有些怨怼。 “第一世你是他养父,第二世你在恒山上遇着他。”花惊云细细地数着,又问:“第三、四世的又是如何?我还未曾耳闻。” 伏䶮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视线眺望向远处云海,看行云渐舒渐卷,徐徐地回想着几百年前的事。 “第三世,他是将军,右手腕之处有一枚红痣。”他的眉宇轻微地拧起,说道:“那一世我见到他时,他已满而冠之年,准备迎娶与他青梅竹马的小姑娘,姓什么……高?是丞相的千金,那千金与他两情相悦,早早地定下了婚期,我从将府前打马而过,见他万事安好,决定就此罢了,又往南去。高氏去寺庙中礼佛,途中经过一条陡峭的山路,就在那里突生了不测,马车惊乱,将她带下山崖,因此飞殃走祸,她被摔死了,尔后又被山底修行了数百年的老蜘蛛精给捡走了皮囊,那蜘蛛精就精妙地扮成她的模样。” 花惊云见他酒杯已空,于是招来仙童,又替他满了一杯。 “好巧不巧,我往南正是去寻那作坏的蜘蛛精,她骗了我的一位表亲,也同样是拾人皮的法子,蒙骗后掏走了他的内丹,窜逃至人间。我此番寻了她许久,见那崖底的货色是她,便与她在荒郊野岭里打了起来,一举将她打成重伤。”伏䶮从地上坐起来,将软玉酒杯放在草丛里,金灿灿的酒液从杯沿溢出,甜湿地淌进泥里,“只是她披着高氏千金的皮囊,去佛院的路上下又只此一条,将军来找人,便见到了此幕,以为我在加害她的未婚妻。” “这浑小子,我于他两世有恩他不记得,此百多年前还在佛院门口苦着脸,含着泪,像是我无情负了他,此番一投胎,我不过是来迟两步,他就只知道惦记娇娘了。”伏䶮的眉头拧得更紧,嘴角嗤笑一声,“这一世,他的能耐倒是见长。我心思一起,想逗逗他,多捅了那披着皮的蜘蛛精两刀,再一抬头,他的眼神便已恨不得要杀了我。” “我见他虽向我挥长枪,眼中却分明要掉下泪来,可见是爱她爱得紧。我二人僵持之中,那蜘蛛精想要趁机落跑,却是蠢没了脑子,一头撞上布下的法阵,自己把自己弄死了。我一见正好,将那蜘蛛精的尸体一挑,挑出张血肉淋漓的人皮来,甩进他的怀里,他骑在马上抱着张人皮,像被吓傻了。”伏䶮回忆至此,蓦地笑了声,“他一低头,草丛中果然仰卧着一只巨大的紫腹人面蜘蛛,八条蛛腿蜷成了球儿,若他不是将军,怕要早早地被吓晕过去。” “后来他就换了副态度,主动邀我至府上,说我也是替他的卿卿报仇的恩人。”伏䶮收回视线,“我在他的将府住了几十年,……倒也不为了别的,就是饭菜都怪好吃的,辣得有滋有味,仙妖魔界里寻不到,唯独人界才有,白吃白喝又何乐而不为?” 伏䶮这么说着,酒喝着,就是一双好看的金眸转得有些心虚。 “他只爱高氏一人,无心再娶,还把我看作酒逢千杯亦难寻的知己。笑话,我比他年长近千岁,没逼他下跪喊祖宗,他怎敢让我当知己?”伏䶮一挑眉毛,情绪扬起来,要说骂些什么,却蓦地喉头一滞。 “那日我过于大意,被一帮急于修仙的臭老道发现了狐妖身份,他们那一支教派与国师有着密不可分地关系,为了将我活擒,去狗皇帝面前参了一本,构陷于他,说是武威将军有异心,在府上私藏狐妖,才使国运维艰。糊涂皇帝便如此轻信了,派大批人马来将府捉妖,那时正好是我又一回大升修期,原本在他将府上休养得安生舒坦,每日喝茶下棋,好是快活,转而那将府就成了龙潭虎穴、四面楚歌之地。” “当时我正闭目还丹,听不着外面动静,他为了护我度过升修期,”伏䶮说到此时,将话一哽,捏着酒杯的手用力到发白,震得杯中酒液起了涟漪,“我从将府走出来时,便是满地的尸体,他那一世是有能耐,单枪匹马地杀了百十来人,可我终于找到他时,他身上的箭……已然多到叫我也数不清楚。” “我怒得失了理智,一路追千里,将那些道士连同国师都挨个虐杀,当中有几个修得是邪道,手中竟还有仙界的镇妖铃,也怪不得那狗皇帝被他们整得五迷三道,我盯紧他们的性命,他们垂涎我的狐尾,就如此耗了起来。到底是人族更阴险,看穿我未脱离大升修期,巧计将我困进阵里,献给君主,君主想要长生不老,就任他们生生地割断了我的狐尾,还想将我的皮也一并剥走,献给他的宠妃。” 花惊云难以置信地看向伏䶮,惊诧之色久久不退,他万万没想到伏䶮修出的第三条狐尾是被凡人给生生地割下来的。 “那镇妖铃从前是天王的法宝,专用来降服上古猛兽,天生克百妖,我被痛得钻心,动弹不得,只好任由他们割去,以保全性命。” “只是他们太贪了,谋我的皮,又急于下手,被我抓着了机会,最终将他们全数咬死在阵法里。” ---- 有一些彩蛋,不知道大家发现没?伏䶮对小石头说过若你能记住这枚血珠,下一世我就来看你。于是小石头的转世,右手腕上天生就有一枚血痣。上一世小石头对伏䶮说我会保护好你,但是他没有机会,这一世他做到了。
第38章 38.几多无奈红尘路 千年狐妖被拿着仙器的凡人给反将一军,无异于将其踩在脸上羞辱,花惊云藏在袖中的手指暗自地握紧,缓缓道:“他们割了你的尾,还想剥你的皮,确实该死,……若我早些知道,定先你一步将他们杀个干净。” “老流氓难得将你养成了凤仙,你别把自己害了。”伏䶮听罢一笑,问道:“难道你还想受凤族摆弄?” 花惊云侧头看他,雪发垂在如玉的面颊旁,肉眼可见地身形僵硬了,默不作声。 凤凰,凤凰,此族祖先都是雌雄同体的,属阴,与阳龙调和。千年后凤凰才是渐分为两支,雄为凤,雌为凰,凤凰结亲,再生凤凰,一代代地传下去,繁衍了数千年,有了如今的凤族和凰族。 尽管如此,当中也会有极少数的几只凤鸟身上返祖,其中一种返祖凤鸟则会回到祖先时的那般,身体上有雌亦有雄,只是这种返祖现如今却被凤和凰两族共同视为不详、异类,凤与凰之观念在他们心中已根深蒂固,因此对返祖者百般鄙夷。 花惊云就是这样长大的,他生来便雌雄同体,自幼受尽了非议,无人关心他,连同窝生的胞弟们都对他推搡、排挤和辱骂,花惊云初生百天之时,在族中长老决议之下,将尚是雏鸟的他逐出了凤族。 那时他还羽翼未丰,飞不上九天,也觅不得食物,只能在树下避雨和挨饿,捡些草叶吃,垂垂欲死。 后来,风神路过凤族边界,碰见了花惊云,将瑟瑟发抖的它揣进怀里。花惊云十几岁时,刚长了没多少羽毛,正在练飞,不慎从仙界扑腾下去,跌落至妖界,奄奄一息,遇见了已然成年的伏䶮,伏䶮不但为他养伤势,还愿与他结为好友,二人在妖界逍遥了多年,认识了许多新朋友,直到风殊绝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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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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