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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䶮越听越诧异,拧眉思索,人,什么人? 方丈在伏䶮外貌上多有停留,无端问道:“施主头上黑发,生来就是黑的?” 《紫冥心经》是妖界流传在人间的,此事二者心知肚明,但伏䶮觉得方丈的话中还有其他深意,却是一时半会猜不到。 伏䶮不答,方丈好似已了然般,只是颔首,遣走身旁的比丘,道。 “施主跟着子丘去吧。” 伏䶮不做多想,随比丘走进藏经阁,那抄本被束之高阁,保存得齐整。比丘传话给他,方丈说可以留在此处安心抄书,临走时还细心地为他掩好了门。 苦觅良久的心经残页已然寻到,到手居然轻而易举,伏䶮却无多少欣喜。这藏经阁里静得可怕,静得心慌,连窗外的风吹叶动声都消匿。 伏䶮将视线落回《紫冥心经》上,他翻开抄本,本中字迹工整。虽然是凡人仿抄妖语,好在无一错字,他一直往下翻去,翻到自己要找的那页。大致看过两眼,顿悟了症结所在,于是提笔蘸墨,一点点地誊抄下来。 待伏䶮将此书抄完时,已是入夜。 他凭借所补之缺,缓运了一个周天,内气循行,六根震动,沿奇经八脉而走,有股说不出的顺畅。但当他放下心经,些微的焦躁感就又涌上来。 静夜无声,月光有情,跃过窗牖,跳到伏䶮案前。 他撑起下颔,对着案上的碎影出神。和尚今世与前四世反其道而行,先出了家,又决意还俗,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是何缘故,所为何人,他竟然一无所知。伏䶮抬起手,盯向腕骨上的一枚血珠,那血珠贴在他的肤上,默然温热。 如此出神良久,伏䶮也不明白这焦躁因何而生,直到天色将亮时,他才将伏龙寺的抄本合好,将其留在案上,秉烛待旦。 翌日清早,晨曦初露,比丘前来查看,藏经阁中的香客已悄无声息地走了。 晨光熹微,他沿山路而下,两侧燕语莺啼,花团锦簇。 山下有一家食肆,借着伏龙寺天下第一寺的名号,在肆外招摇地挂起了旌旗,自称天下第一食。 伏䶮肚子饿了,迈步走进食肆中。 小厮为他端来一碗鸡髓笋,一盘胭脂鹅脯,一碟藕粉桂花糕。 伏䶮先尝过鸡髓笋,又尝过胭脂鹅脯,到尝藕粉桂花糕时,却是停住了。 他缓慢地嚼着那块藕粉桂花糕,细碎桂花吻在他的舌尖,吻出些发苦的甜。 他唇舌一顿,不知锦悠城郊的那棵桂树长得怎样了。 “伙计,”伏䶮招手把小厮叫来,那小厮勤快地小跑过来了,听他问:“锦悠城离你们这儿远不远?” “客官,哪儿有什么锦悠城呀?” “就是西边挨着忘尘山的那座城。” “哦!你说的是金幼城吧?早百年前就改名啦!”
第44章 44.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个名字太差劲了。”伏䶮的眉头一皱。 “嗐,不就是个名儿嘛,客官何必在意?” “非也,取名讲究门道,金幼二字与当地风水相冲,年数多了必将招邪生祸。” “奇了,居然还有这种说道?不过既然是千百年后,咱连子孙都不知道姓啥了,又何必杞人忧天呢,你说是不?” 正说着,一个和尚从外面走了进来,和尚没往里走多深,只在门口一个四方小桌前坐下了。 “哎哟!这位客官,吃点儿啥?”小厮把擦桌抹布往肩上一搭,不再闲聊天儿,殷勤地走过去招呼。 伏䶮顺声一抬眼皮子,才发现来的不是别人,是那印光和尚。 和尚动了动唇,不知道点了什么菜,但也不难猜,八成是没有肉,也没有酒,不是很咸,也不会甜。 伏䶮回想起之前见过的食肆菜谱,凭他对和尚的了解,低声念了句:“三色豆腐。” 和尚平淡地扫视过菜谱,说道:“三色豆腐。” “好勒!客官还来点儿什么?” “清炒莴笋丝。”伏䶮又说。 “清炒莴笋丝。” “好!” 伏䶮的嘴不动了,见和尚本来放下菜谱,却又拿起来,点了第三道菜。 一炷香过后,小厮端着个盘儿从后厨走出来了,路过伏䶮时,伏䶮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瞥了一眼。 第三道菜居然是藕粉桂花糕。 伏䶮看向坐在门侧窗边的和尚。和尚拿起筷子,正夹着一块桂花糕。 他走过去,坐到人对面,问他:“桂花糕甜否?” 和尚看见他,眼中出现一丝讶色,说道:“甜的。” 伏䶮看他筷子尖儿上的半块桂花糕,目色深沉。 “听说你在找一个人?” “是。” “你出家多年,要找什么人?” 和尚沉默几秒,才说:“当中来因去果,我难以向阁下道明。” “看来你是真的还俗了,自称也改了。”伏䶮好似听个笑话,道:“从前我想拦一个人出家,可怎么也拦不住,这一世没遇见他,他却从佛门里跑出来了。” 和尚心知话中有异,这位香客从在寺中见他起就古怪,几度攀谈好似与自己相识,说着有一人从佛门跑出来,而他恰好还俗,于是和尚问道:“阁下说的人…难道是我?” 伏䶮看他两秒,那人平眉和目,一副佛相如画中之人,真好认,世世皆这幅模样。 “是不是你又何妨?” “传闻《紫冥心经》是妖族遗落在人间的一份抄本。多年来,无人看得懂经中文字,也修不得其中功法,不知阁下是何身份?” “我是谁不重要,倒是你,也许来日就会有所大成,为何要放弃?” “我已决断还俗,人生中有太多我无法顿悟的事,永离生死烦恼亦非我所求,修佛之事自然无缘。” “无缘修佛,这话倒是好笑。”这已是烈成池第四次入佛门,竟说自己无缘修佛。 “我只是寻常和尚,无缘便是无缘,阁下这又是何意?” “有的话你不明白也正常。”伏䶮撂下筷子,停顿半刻,又道:“如果你想知道……” 和尚看向伏䶮,伏䶮看向和尚,墨金两色瞳相对,所有的话忽然都滞住了。伏䶮感到喉中发涩,一时无言,无言中却又藏有百年生死轮回。 当下是怨恨孟婆汤无情,还是庆幸此生尚不相识,他居然觉得迷惘,不知该如何作想。 和尚还在等他说下去,伏䶮收住话头,只是道:“下次吧,还会遇见我就告诉你。” 说罢伏䶮起身,最后看了和尚一眼,从伏龙寺山脚的食肆中离去。 和尚握紧筷子,看向伏䶮的背影,久久不语。 伏䶮走出没半条街,被一个衣香鬓影的女子拦住了。 “这位客官,来醉风馆玩儿呀!” “美人,我才从食肆出来,撑得很,只想寻个树下睡一觉。” “饱暖思淫欲呀,公子,醉风馆里多的是软香床榻。” “我在荒郊野岭中睡得多,睡不惯美人榻。” “荒郊野岭?公子说话还真招笑,就算不睡觉,喝喝酒也是好的呀。咱永乐城中最闻名的酒,不,全天下最闻名的酒,只有这眼前的醉风馆才有,过了咱这家儿,就再没这店呢!”女子说完,行云流水地牵起伏䶮的衣袂,将他直往馆里带,伏䶮向来不拒美人,半推半就地跟着进了。 醉风馆比不上凤鸣坊气派,但也别有一番风韵,那美人没有诓他,醉风馆里实实在在是藏着好酒的。 伏䶮闻了酒香,彻底走不动了,也忘了睡觉的事。这酒要卖千金才一坛,他却一口气买了十坛,在馆里挥霍无度。 整个醉风馆的人都传来惊叹,姑娘们围着这个金主忙前忙后,领他进门的女子乐得合不拢嘴。 美人共醉,玉手递酒,伏䶮便喝过一坛,又一坛,那酒水烧过喉咙,辣过胃,穿过肠,将心事都烧成云烟。 待到九坛见底时,窗外已是月上枝头。伏䶮醉意朦胧地倒在桌子上,胳膊肘勉强撑着,一双狐眸半睁半合,看东西都多了重影。 就在灯烛辉煌的几重影子中,伏䶮好像看到一颗光头,背对着他往外走,月牙白的僧袍颇为眼熟。 伏䶮眯起眼睛,辨别了两眼,那和尚却越走越远了。 也不管是看没看清楚,不管那白袍的人走没走远,他蓦地伏在桌上笑出声,酒都撞倒了半杯,“和尚逛青楼,破天荒了…姑娘们……” 旁边几位姑娘陪着他笑作一团,跟着附和道:“是呀,大师别走呀!” “公子,给你满上了~” 笑噱几声,伏䶮眸中藏有寂寥,尔后趴在桌面上,沉沉地睡着了。
第45章 45.落花时节又逢君 翌日清晨,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伏䶮渐渐转醒,酒也跟着醒了。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往来的永乐城百姓,窗子底下就是叫卖大饼的声音,眼中露出几许彷徨,转而看向馆中,才想起来昨夜进了醉风馆,在此一掷千金,十掷万金。 他整好衣服正要走,冷不丁想起昨夜醉倒前见到的背影,想来实是荒诞,也不知是不是看走了眼。 思及至此,他招来昨夜的姑娘,问:“我记得昨天在这儿看到了一个和尚,是我看错了?” “公子好记性,没看错呢。”一个姑娘答道。 “他来做什么?” “那大师来找人的,大抵是找一位姑娘吧,他也没往咱们馆里多进,只四处看了眼并无他要找的人就走了。”一位姑娘答道。 “听说大师还俗啦,否则才不往醉风馆附近来呢,那要有悖佛训,和尚个个都冰清玉洁的。” “昨夜那位,就是印光大师吧?”几个姑娘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是呀,错不了。都说印光大师的棍法一绝,真可惜还没来得及慕名见上一眼,大师就还俗了。” 话题越走越偏了,几位姑娘胆大奔放,也不顾还有客人在这,伏䶮只得咳了一声。 姑娘浑不害羞,盈盈一笑,朝伏䶮说道:“公子见怪不怪,永乐城里见过印光大师的姑娘都想睡他,这下子大师要还俗,还未成家的姑娘早就都乐开了。” “那不就是个和尚吗?” “公子是男人,自然不懂了……”姑娘拢起手帕,遮住半边笑开花的唇,说:“印光大师不是寻常和尚,满个永乐城无人比他身材好、气宇佳、容貌俊……” 姑娘们将印光和尚夸得天花乱坠,但这一世的烈成池在伏䶮眼中与前几世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变换了身份,性情受后天所影响,存了些差异。当年南阳羽的枪法也被冠以天下一绝之名,每逢出行时受满城百姓拥戴,不比今世逊色。 伏䶮听过这些话,不以为意,于是离开醉风馆,沿着昨日小厮所说的方向,向西走。 他扬鞭策马而行,一路看尽沿途花,路过青霄宗,远远地见其巍峨立于山巅云雾之中,山下有几个青衣服饰的人在驻守,想来都是青霄宗的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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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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