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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素问心知这样不行,形势紧迫,不容再想其余办法,不如不立法阵,直接祓除恶灵幡,如此最为果断。只是,如果没有法阵的庇护,冷月环的处境就变得尤为危险。 幸好,这恶灵幡处在一个死角,刚好也容得下一个人。于是,江素问将冷月环庇护在这夹角里,让她待在他身前,总归安全得多,而自己则背对恶鬼群。 恶鬼们见这张狂道士竟敢单独用后背对着他们,不由全都乐开了花,捧腹大笑。 “看是你这狂道拆幡拆得快,还是我们将你吃得快!” 冷月环见状,急切道:“我出去解决他们!” “不要动。”江素问只沉着地答道。 冷月环心急如焚,但江素问坚持将她护在身前。 只见他低首念诀,两指相并,拉、劈、点、化,随之,一道苍蓝色术印上写着繁杂的符文,径直飞向那恶灵幡上。 然而,恶灵幡过于强大,术印一遇到它,立刻就自行碎裂。 冷月环恐将打乱江素问的心神,害得他走火入魔,只好不去轻举妄动。 她定定地看向恶灵幡,那恶灵幡在急剧晃动,散发黑雾,每每被术印压制时,黑雾皆有所减淡,但很快就如同反噬般喷发得更猛烈,将凌烨子的术印击碎,如此几番,恶灵幡依旧牢牢地插在房顶上,仿佛恶灵幡的主人正借此幡在与江素问斗法,难舍难分。 纷纷扬扬,雪虐风饕,江素问因修行而寒气遍体,而他的怀抱竟是温暖的。 不知过了多久,有什么黏糊糊的水液流了下来,流到冷月环身上,她以为是雪水,低头看才发现是血水。 她慌乱地顺着血水看过去,看到江素问满额冷汗,后背的血浸透了衣衫,大片地渗到前面来。 冷月环不能动弹,不知江素问的背后已是何种模样,只见越来越多的血渗过来,逐渐浸上了她的衣衫,她想用手去擦,却擦得两手满是鲜血。 “美人,你还要躲吗?等你的情人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一片混乱中,冷月环再次听到恶鬼的嘲弄之言。 冷月环不晓得那话是真是假,可这满手的鲜血总骗不了人,她两手颤抖,抓住江素问的衣袂,道。 “小叶子……” 但是江素问紧闭着双眼,并不回应,许是神意制静,无法分心。 凛风越吹越猛,大雪越下越密,风与雪,如此温柔之物也变得无情无义,化作万千把尖刀割刺向万物,把飘摇的衣袍割得褴褛,把树、把草、把房屋割出无数道的伤口,把这浩然天地都割得遍体鳞伤。 雪虐风饕,无论天地万物,冷月环已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即使努力地抬起头,视线跃过高墙,入目也唯有一片苍茫。 冷月环感觉到江素问的体温越来越低,变得比雪本身还要冷,他与风雪融为一体,眼睫上覆着雪渣,唇也和雪也成了同一个色,低沉的念咒声被呼啸风声所掩盖,捻手诀的手指也成了青白色,只有还在流淌的血,验证着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直到多年以后,冷月环还经常在夜里梦到这一幕,梦到恶鬼猖獗,江素问由于失血过多,就这么死在了她面前。 此时此景,惊心动魄,分秒必争。 忽然,江素问睁开了眼,而那恶灵幡一震,仿佛被抽走了魂,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黑旗子,附着在上面的魔炁也突然随之消失。 风雪一刮,那黑旗子被烈风撕碎,就这么在空中飞远了。 恶灵幡一倒,凤蛊村的魔炁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天地开阔,空中风流云散,回到了凤蛊山以往的风光,山顶光彩夺目、霞明玉映。 死局骤破,恶鬼们的叫声也随之弱下去。 “小叶子!”冷月环急呼一声。 江素问听到她的呼唤,看向她,问道:“我没事,冷姑娘可有受伤?” 冷月环摇头。 他这才松开手,抽出鞘中剑,从房顶一跃而下,迎战三千恶鬼。 冷月环这才看到江素问的一身白袍,背后满是血红,触目惊心。 与恶鬼厮杀的江素问,后背的血越渗越多,她赶到江素问身旁,只是用剑终归不习惯,干脆用牙替他咬杀一切企图偷袭的恶鬼。 这场恶战不知持续多久,艳阳天里,大雪一直在下。 二人以背相靠,各自为战。 最早耍诈的那个妇人不知去了哪里,直到一道刀光忽然袭来,蓦地突向江素问的后颈,冷月环很快反应过来,抬起剑身拦住那刀光,翻腕一把将剑刃斜插入妇人的胸膛。 那个妇人惊愕地低头看向剑刃,缓缓地跌落下去,露出可悲笑容。 “可笑,我们依然是……任由宰割的……蝼蚁。” 说完,妇人缓缓地阖上了眼。 冷月环发怔地看向妇人。 她知道,凤蛊村的民风淳朴善良,这些恶鬼生前也是热情善良的百姓,死后被初世魔炼成恶鬼,才三十载受此折磨,行此坏事。 冷月环抬起头,看到江素问的步履间隐有踉跄,三千恶鬼实在太多,杀也杀不完,不知江素问还能撑多久。 “你的伤好重,我们快些脱身!”冷月环说道。 “……我是感觉不到痛的,受点伤也没关系。” 冷月环震惊地看向江素问,百年来,她第一次知道江素问是没有痛觉的。
第56章 56.散作人间照夜灯 江素问道:“待我重新布阵后,我们就离开此地。” 说完,江素问踏入恶鬼中央,白袂飞扬,屈指捻诀。 几分钟后,九道光束从他周身拔地射出,形成一道法阵,直耀苍冥,仍然有恶鬼想冲进去撕咬他,却无法近身。 冷月环一眼认出这是封魂阵,是青霄宗内最为出名的阵法。 恶鬼们碰上硬骨头,被困在阵法中无可奈何,嘶吼哀嚎,发出惨声。 “救救我们……” “大人,放过我们……” “凤蛊山,家……” “再也看不到……败花涧的……美景……” 九道光冲破雪天,闪烁出霹雳般的青紫色,连结成阵,凝绝漫天风雪,将大半个凤蛊村都包围起来。 冷月环站在远处,惊愕地看着这一壮阔宏大的场面。 那法阵不断地发出锵锵之音,有如编钟撞击,清脆悦耳,又有如雪中吹起的风铃,叮叮作响。 倏忽,阵中呼天抢地、沸反盈天的哀嚎消失了,喧嚣之地重归平静,冰雪如飞花,静谧幽美,在艳阳下轻轻飘落。 恶鬼封矣,八方清净。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岑寂清冷。 冷月环久久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江素问在她的目光之中倒了下来。 他在风雪中显得如此脆弱,就像是一个瓷捏的偶人。 “后来,我背着他去山下求郎中。”冷月环坐在秋千上,慢慢地道:“郎中说他没救了,他已经死了。” “他是凌烨子,他怎么会死?我不信,又把他送到青霄宗,是掌门接见的我。” “青霄宗的掌门把他给医好了?” “他昏迷了好几个月,但不知掌门用了什么方法,最后竟然让他转醒了。” 伏䶮思索着,江素问身上一定有个迷,恐怕只有那个青霄宗的掌门知道。 “你这伤疤……”伏䶮不禁查看她的手臂,“为什么不用正春膏把它去掉?” “也不是很难看。”冷月环笑了笑,指尖滑过疤痕处,“我想在这里画一枝碧桃,既能把疤痕盖上,细看时又可以看到。” 伏䶮摇头。 冷月环是爱美之人,为什么要留着这道疤。 “你还没说,为什么带阿池回锦悠城?”冷月环反问。 伏䶮一怔,说:“他要找人,反正去哪都一样。” “你不知道他在找谁?” “难道你知道?” 冷月环的一条腿支在秋千木板上,头枕着膝盖,望向庭院中的角落,“你没发现吗?五百年了,这里一点都没变。” 伏䶮看向庭院,千日红还是千日红,桂树还是桂树,青砖还是青砖,白墙还是白墙,木头桌椅,兔笼,秋千……没有半分风吹日晒的岁月痕迹。 冷月环见他不说话,又道。 “我见南边的桃子熟了,你明天为我摘些好不好?” “好。” …… 次日一早,伏䶮让印光和尚拿着一个竹筐,与他到桃林里去摘桃子。 满林的桃子无人摘,想来金幼城的人都以为这里是皇家园林,不敢过来摘。 “你上去摘,我在这儿等你。”伏䶮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抬颈示意和尚爬上去。 “你把我当苦力?” “爬两棵树还能累到你?”伏䶮盘腿坐在草地里,双手一抱肩。 “有没有报酬?” “你一个和尚,怎么总是贪钱?” “我已经还俗了。” “那也读过不少佛经,全读进狗肚子里了?” “这倒没有,你想听吗?” “我不听,你快点上去。” 和尚爬上树,摘下个桃子看一眼,又说:“这里好多虫子。” “有多少虫子?”伏䶮抬头看他。 “一个桃子上有十八个虫眼。” 伏䶮一挑眉,这和尚真是满嘴瞎话。 “你看看。”说着,和尚从树上扔下一个桃子来。 伏䶮伸手一把接住,完完整整的一颗桃子,除了没熟透,哪儿都好,连形状都好看,哪里有什么虫眼。 “谨言慎行,小心口业。”伏䶮说道。 “口业……”和尚自言自语,又弯腰去摘桃子了。 不久,又一个桃子从树上抛下来,和尚在树上冒出一个头,又说。 “桃子全都没熟。” “没熟正好,横竖也不是我吃。” 和尚点点头,从树上接二连三地扔下七八个桃子,都精准地抛进了伏䶮的竹筐里。 “你投得挺准啊。” “投汝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谁报你琼瑶……”伏䶮说到半截,猛地停住了。 “这算是口业吗?”和尚半蹲在树上,看他。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句话是沈贤教他的。 山庙中的一场大雨下了整整四天,沈贤身上只有一个烧饼,早早地就吃完了,等雨停时,已被饿得两眼昏花。 山里哪儿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伏䶮不触杀业,自然不会杀生,只能上树给人摘几个果子。 反正沈贤这个文人,只懂拿笔,连爬个树都不会。 那时,山上的桃子又大又水灵,伏䶮见它们长势正好,就叫沈贤拿衣服在树下面兜着。 两颗馋人的水桃子扔下去,沉甸甸的,差点儿叫沈贤没兜住。 伏䶮正要摘第三颗,就见沈贤在下面文绉绉地说了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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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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