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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 “在过去的每一世,我都会患上风寒。” “然后呢?” “就会死。” 此话音平静,言辞却洞心骇耳。 烈成池站起身,将沾有鲜血的布帛放到水盆里,搓手洗净:“我本以为今生有所改变,看来没能如我所愿。” “你买的那些药,就是为了治这个病?”伏䶮忽然想到郎中说过的话。 “是。我看过许多医书,没有找到病根,而且…” “而且什么?” “这个病只会发得越来越早。第一世我患风寒时,在七十二岁,第二世患时,在六十岁,第四世则是在五十几岁。” 一世比一世命数更短吗? 但是…他今年才三十五岁。 他才三十五岁! 伏䶮心中惊怒难言,他从不知烈成池的每一世都是病死的! 伏䶮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又问:“四五年前你对我说,要我下一世别再找你,难道就是因为…” 果然,烈成池朝他点头,“那天我开始咳嗽,虽然症轻,但我有预感这一世还是会重蹈覆辙。” 尽管话已如此,伏䶮仍然难以相信,佛缘极重的烈成池怎会患上奇病,又怎会因此短命。 次日,他在书房中半日不出,将架子上的史书逐一翻遍。 终于,他找到了鑫朝的帝篇,并在当中找到有关烈成池的记载。 满篇的丰功伟绩写了一页又一页,功绩可彪炳千古。 伏䶮将有关烈成池的史载直接翻到最后,看见尤为醒目的八个字:因患风寒,龙驭宾天。
第76章 76.散作人间照夜灯 烈成池的病越来越重,各种各式的药都抓过了,治不好,总是治不好。 他的身体就像强弩之末,先前还能强撑得与常人相似,但也只是病初时为慢性,轻得看不出来,时间一长,身体就会开始招架不住,愈发严重的病状会如同回山倒海,不断地显现出来。 烈成池的体力大不如从前,伏䶮为此改了懒散性子,接替了他在疱屋那些活计,虽然做起饭来磕绊难吃,但烈成池每次都能全部吃完。 不知从哪天起,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微弱,便开始以字代音。 一个哑病,一个盲症。烈成池不能再给小宝讲课业,不能再念书给他听了。 小宝听不到烈哥哥的声音,总是到处找他的手,紧紧握住,确认他还在这里。 五百年来,伏䶮第一次直面人世间的生老病死,才发觉它的过程是如此漫长,长到每分每秒都教人饱受折魔,却又如此短暂,短到伏䶮怕转眼就再也见不到他。 伏䶮看着日渐消瘦的烈成池,而那人的风华往昔还历历如昨,他过去统御十二州、征战南北、才华超众、武功登峰造极,这是他记忆里的烈成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病卧在室中的苍白模样。 束手无策之下,伏䶮向他的亲爷爷写了一封信。他要留在锦悠城,需得委托爷爷来帮他邀那阎魔愁出山,到人界为烈成池看病。 爷爷答应了他的请求,并顺利地帮他邀出阎魔愁,还在信中提醒他,莫要忘记早日回来拿到狐王之位。 一个多月以后,阎魔愁来了。阎魔愁是个风云人物,奇难杂症他都见过,奇珍异草他都认识,到了鬼门关的性命他也能捞回来。 阎魔愁在锦悠城中小住几日,十分喜好伏䶮家中的西凤酒,伏䶮便将那些好酒都赠给了他。 酒酣耳热中,阎魔愁告诉伏䶮。烈成池的病看上去是风寒,的确没错。 但是,他的病根本治不了,这不是多少药材能挽回的事。 伏䶮愕然,问他是何缘故。 阎魔愁答他,这个凡人的身体里,少了东西。 伏䶮又问,少了什么东西? 阎魔愁摸了摸下巴,琢磨良久,答他,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亦唤作元神、阳神、阴神。七魄则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这凡人,明面看是少了精、英二魄。但是,依老衲看,他少的是元神。 元神是人的主神,失了元神,必然命不久矣。他能够连活五世,还能震古烁今、功成名就,这已是蚂蚁搬泰山的事情,因此他的这个躯壳,早就已经油尽灯枯,撑不住了。 伏䶮急问,可有破解之法? 有是有,但是如同泥牛入海,不要对此抱希望。 还请告知于我。 阎魔愁将找元神的法子详尽道出后,又长嗟一声。 这个凡人少了元神,应当被困在生死之外,不知前几世究竟是如何入的轮回。不过,今世定是他的最后一世。 伏䶮大惊,难道他不会再有来生? 阎魔愁答,再没有了。 他看向伏䶮,悠悠道。这是他在凡尘中最后的时日,此去即是永别,小狐狸,好好与他道别吧。 阎魔愁说罢,抄起酒坛,将那西凤酒喝个空,甩袖不见踪影。 伏䶮回到庭院中,烈成池正站在庭院里浇溉那些千日红。 听到他回来,烈成池停下动作,把目光转向他。 他们之间不过十余尺的距离。 曾经,伏䶮觉得这十余尺之间,相隔的是数百个春秋。 如今才知,这十余尺之间,不止数百春秋,还有阴阳永别。 烈成池看到伏䶮的神情有异,走过这十余尺,伸手撩开他散落的发,用唇语问他,为何看起来失魂落魄。 伏䶮哑然,无法答他。 散落的发被撩开,露出眉骨上那颗不起眼的红痣。 烈成池一直很喜欢这颗红痣,与他行欢于床榻时,总是俯首在其上吻过又吻。 那颗红痣露出来,烈成池又忍不住用指腹轻柔地摩挲它。 那眉骨被他摸的位置发烫,伏䶮的心脏怦然,心动中牵扯着难以忽视的苦痛。 …… 岁月无言,难抵倥偬,无论如何珍视,也挡不住势必要流走的光阴。 烈成池答应给伏䶮做的洞箫,找了许久的荆竹,已经是做好了。锦悠城近百里的竹子少,千百支竹中仅有一支可用,难得寻到的好荆竹,上面也有一小丝裂痕。当时,烈成池借着这一‘丝’的谐音,用刻刀在丝痕上写下精巧的四个小字:长相厮守。 如今看来,竟是有些讽刺。 烈成池在状态较好时,可以走出去浇浇花、练练书法,有一日遽然咳血不止,气息微弱,休息之后险些不醒。自那日起,他的病况急转直下,性命危浅。 直到二百多日后,气竭形枯的烈成池无端多了些精神,伏䶮却心知这就是回光返照。 烈成池离开床榻,有话想对伏䶮说,但是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走进书房,拿起纸笔,面容苍白,形销骨立,仪态依旧是凤表龙姿,如往常那样的在砚上缓缓地磨着墨,发出沙沙的声音,宛若夏天里清风轻微吹打绿叶。 伏䶮像从前一样坐在桌子上,偏头看他磨墨。 烈成池磨过墨,悬起手腕提笔蘸墨,徐缓而下,在纸上写下一竖行字。 伏䶮低头看过去,烈成池写的是:『忘了我,不要再来找我。』 伏䶮拿过他的笔,回了简短二字:『不行』 『听话』 『不行』 烈成池一声叹息,最后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那字如其人,铿锵有力,有雷霆收震怒之势。 『你本当尽意逍遥,一生追寻你的道之极。御重霄,荡沧海,霞举飞升,以达天狐。这才是你伏䶮原本的道途,莫要为我困在樊笼。』 伏䶮忽然怔住,久久地看向那行字,缓慢地将指尖攥进掌心里。 …… 烈成池的后事办得很简单,甚至没有殡礼。 他出生在伏龙寺中,无父无母,后来谢师还俗,无师无友,所爱非凡人,无妻无子。 数里碧桃之下,只有这一冢孤坟,来哭的只有小宝一人。 小宝跪在坟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伏䶮清寂无声地杵在后面,盯着那孤零零的墓碑。 这是伏䶮第一次为人下葬,听说需要买棺、买碑、买衣,他在锦悠城里走了一天,最后什么都没买。 他在家中找到烈成池用过的木头,动手做了一个木棺,一个木碑,为烈成池穿好旧衣裳,就这样入葬封土了。 小宝哭得满脸花,膝下都是泥,哀伤地牵住伏䶮的手,问:“…阿䶮哥哥,你也要离开吗?” 伏䶮定定地盯着那冢孤坟,久未答话。 “阿䶮哥哥…” 伏䶮许久才回神,问他:“什么?” “…你也要走吗?” “嗯。”伏䶮平静回答他,“我有事要办,需要离开一段时日。你的眼睛…等我回来,我会帮你治好它。” ---- 未妨惆怅是清狂的最后一章内容告终,要展开新篇章。
第77章 77.善恶两途俱是错 在这六界之中,有一个混沌人物,唤作牵机神女。仙界最高的女君金母曾经非常宠爱她,大家都称她为红娘子,但是红娘子丧心病狂,欲壑难填,最终被判罚在了六界之外。她平生最大的喜好,就是收集漂泊的魂魄。无论是残魂还是全魂,被她搞到手中的有十六万三千多个,抵过半个阎王府。不仅如此,她还常向六界高价买卖这些魂魄,把人魂做成了倒卖的生意。也许这个凡人的主魂也落到了她的手里,如果你一心找回凡人主魂,可以找她试试。 以上,便是当初阎魔愁告知伏䶮的内容。 因此,伏䶮想要找到那个牵机神女。 如果烈成池的主魂在她手里,他就与她谈一笔生意。 只是,自从烈成池去世后,伏䶮已经兜兜转转地找了三年,仍然没有找到牵机神女的下落。 阎魔愁说红娘子躲在幽冥处,不在六界之中,跳脱五行之外。 可这幽冥处究竟在哪儿,没有人知道。 伏䶮想起小宝还在锦悠城等他,思来想去,决定先回妖界取那鱼目珠。 能治盲症的鱼叫胭脂眸,此鱼的眼睛是浓艳的踯躅色,晒干后磨出的粉有浅淡的梨子味,只游弋于妖界的惑妄海。 惑妄海深达百丈,好在胭脂眸是在浅滩里生存。但是,胭脂眸的身形极为精巧玲珑,只有女子的两根手指大小,游起来尤为迅猛,很难见得到,更难捉得住。 “俊狐狸,你为什么要找胭脂眸?”一只玉骨冰肌的鲛人坐在礁石上,鱼尾打着惑妄海的浅浪,饶有兴趣地问。 “治一个小孩儿的眼睛。”伏䶮答她。 这只鲛人,就是曾经上门提亲的那位兔子精的堂姊,亦是喜欢过伏龙寺和尚,后来又说心系火狐狸伏䶮的花心美人。 她的全名叫闻人南雪,虽然伏䶮与她交情不深,但确是与她相识。此番想起她住在惑妄海,便找她帮忙。闻人南雪听后眉欢眼笑地来了,还打扮得十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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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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