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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弟子…是否还记得他,但弟子不认识他。” 师祖皱眉,严厉地说道:“这就是身为妖魔的诡诈之处。遇着妖魔,必须镇定汝心,不可与他对视,不可与他对话,不可贪恋他,不可怜悯他。他于你而言是外魔,外魔则易退。若是你被他趁虚而入,入了你的心,这就成了内魔,内魔则最难除。切记,切记。”
第86章 86.何如当初莫相识 洗业经每天日跌时分起诵,日入时分终止。 妖魔跪伏在琉璃塔正中央,那琉璃塔高耸直入云日,十方塔壁上雕有多尊佛像,忿怒尊、阿罗汉、接引佛、文殊菩萨、四臂观音等,塔壁正中处则是释尊,释尊右手覆右膝,指头触地,以示降服诸魔,这十方佛像将塔围了整圈,金刚怒目,菩萨低眉,每尊佛像皆是轻微地俯着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双跪在平地中心的妖魔。 那妖魔近些日子都显得消沉,诵经时再怎么痛得难忍,也只是咬牙熬着。 虽然他对这诵经的蚀骨之痛已然麻木,但他的身体仍然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大汗淋漓,发出阵阵嘶叫。若非寺中皆知他是恶贯满盈的妖魔,若非知他害得上万个家破人亡,没有僧人能安稳地听着这声音,坐在塔里将经诵完。 直到妖魔被关在琉璃塔中第二十多天的时候,他的神志才逐渐有反应,只是时常盯着那个法力高强的明净和尚看,眼神直勾勾的,让人害怕,让人胆颤。 至夜,琉璃塔时常会有几个僧人,轮番值守。 伏䶮抬起头,视线掠过这些秃驴,对着一个人道:“你把明净叫过来。” 当值的僧人听见了,瑟然发抖,没敢回应。 “把他叫过来,否则我杀了你。”伏䶮森寒着声音,道。 那个僧人浑身僵硬,哪儿敢还在这妖魔之前再待一秒,逃一样地去叫了。全寺上下,恐怕唯有明净师兄敢面对这个妖魔。 没多久,明净和尚来了,步履极轻,没有脚步声,唯有一道长身静立的人影。 妖魔的金瞳才缓缓地抬起,对着那张熟悉的面庞,道:“我不信你有了佛心,就会变一个人。” 明净和尚没有波澜,也没问佛心是何物,只是神情冷淡地让他把话说完。 妖魔见他冷情如是,忽然变了主意,又道:“剩下的话我要你到笼中听。” “为何要我进去?” “人多耳杂,这些话只有你能听。” 明净和尚法力高深,妖魔又被玄铁所缚,进去也无大碍,和尚将门打开,独身走了进去。 妖魔紧盯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眼中似有情感难明,直到和尚站到面前。妖魔被千钧枷锁压着,跪在地上,抬头都费劲,二人一高一矮地两相对视。 只闻那玄铁链遽然铮铮作响,妖魔蓦然笑了,目露骄狠,扑向和尚,又被玄铁链死死勒住,竭力抬起被枷锁沉压的脖颈,堪堪算是够到,怀中夹着隐逸酒香,咬住和尚的唇。 和尚骤惊,抬手推开他,一掌拍到妖魔身上,妖魔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松口,那副模样浑如野犬,咬住和尚的舌头,尖利犬齿刮破皮肉,咬出一汩血来,腥甜血气顿时扩散,搅着津液溢满在味蕾,他的牙齿嚼着他的舌头,尤嫌不够解恨。 明净和尚只得使劲掐住他的下颚,虎口有力如钳,强迫他松口。只是那动作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和尚抬起妖魔的下颌,忘情深吻。 这妖魔被苦痛折磨了好多好多日,早就不怕疼了,下颌被掐得快要脱臼也不松口,和尚皱眉施力,再一掌拍到妖魔胸膛,这一掌和尚用了八成功力,妖魔被震开,嘴角亦有鲜血,不知是咬出的那和尚的血,还是被一掌震伤了内腑翻上来的血。 只见妖魔嘴角沾血,肆声笑噱,笑得小腹都颤,负气斗狠地盯着他,一字挤出一字道:“我们是昔日爱人,你如何舍得拿法咒折磨我?!” “我是出家人,没有爱人。”和尚平静地看向歇斯底里的妖魔。 “我们相识了五世……”伏䶮的语调细慢,话音狠刻,“你爱了我五世。” “我怎会爱一个妖魔?”和尚显然不信,冷冷问道。 “我是妖,可我从来不是魔。”伏䶮的声音微颤,又道:“我谨遵善德,从来没杀过人!” “你杀了一万三千八十一个人。” 妖魔的神情骇然,顿了半下,又道:“…那非我所愿,不是我想杀死他们!” “他们却是死于你手,正是你心有魔念,才会被关在这里。” “我会有今天,是因为……” “是因为魔念让你造下孽业。” 妖魔的神情中露出些许茫然,些许痛苦,那段成魔时光他总是记不清,每每想起就会头痛。他一拧眉,只道:“…你未免太冷情,烈成池。” 和尚对这三字毫无反应,只是问他:“烈成池是谁?” “烈成池就是你!”妖魔斩钉截铁道。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烈成池。”和尚沉静地说道,“你心中有太多妄念,琉璃塔是一个能够让你静心自省的地方。” “我要自省什么?”妖魔一声嗤笑,两眸幽深地凝视和尚,“你就不想听听我们的往事?” 和尚心中迟疑,但还是回绝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无关,无关,你之前为何不说无关?!”妖魔挣着铁链,被和尚的冷情彻底激怒,“在我躲着你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句你我无关?!!” 妖魔愤怒至极,嗓音极大,整个琉璃塔内外都听得见,眼见妖魔狂躁得濒临失控,和尚正要再念法咒,余光却看到了妖魔金眸中的泪光,藏有苦楚。 明净和尚感到惊诧,妖魔有泪,这是他第一次见。 正于此之时,一道严厉的声音传入琉璃殿。 “明净!擅入囚魔笼破坏规矩,身为师兄,这就是你的作为?”师祖支着黄木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入琉璃塔。 明净和尚立刻回过身,愧然低首对师祖道:“弟子知错。” “立刻去思过堂中领罚。” “是。” 那师祖苍老的眼犀利地看向妖魔一眼,看着妖魔跪伏在地的狼狈模样,横眉冷眼道:“孽魔肇祸造殃,如今既已被擒,还不赶紧收起你的那些伎俩?!” 妖魔却根本不理会那老和尚,只顾盯着明净和尚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 戒律堂内。 两个僧人拿着戒棍,其中一人不忍心地对明净和尚说:“师兄,你一向纪律严明,今日怎会受了那妖魔的蛊惑,走进牢笼去?” 明净和尚脱了袈裟,身形强健,跪在戒律堂正中,低头不语,脑中还在回想方才瞥见的泪光。 “是啊,妖魔罪孽滔天、杀人如麻,即使师兄你法力高强,万一出了什么事,祖师他老人家该有多心痛啊。”另一个僧人也接话道。 “破了规矩就要打五十棍杖,师兄,你真是一时糊涂了。” “五十棍杖这么疼,明天还要和我们一起练功,日跌后又要念经,唉。”那僧人举起棍杖,于心不忍地说道:“师兄,你咬咬牙,我要落棍了……” 明净和尚只是颔首,道:“动手吧。” ---- 这不是新章节,前面给伏䶮成魔后加了一章过渡章,所以往后推了一章
第87章 87.何如当初莫相识 日跌起诵,日入止诵。 如此的日子,日复一日。 无止尽的痛楚,千钧重的跪伏,妖魔被关在琉璃塔中,兔缺乌沉,熬过不知多少个白天黑夜。 每逢至夜时,他总让人把那个叫明净的和尚找来,和尚也通常都会如约而来。 他的心有固执,总是反复问和尚几个问题,你记不记得我,你爱不爱我,你如何舍得这样对我。 和尚的神色如常,不像寺院里其他僧人那样将他视为罪恶滔天的妖魔,但也从未将他视为过两情相悦的爱人,平日里如何对众生,就如何对这个妖魔,态度不温不火。 也许这是佛法中的众生平等,但是平等得令人心寒。 寺中的人都知道这个妖魔很执著于明净师兄,心中颇有微词,有人劝明净不要再理会这个妖魔,也有人撞起胆子告诫妖魔,宁搅千江水勿扰僧人心,让他不要再纠缠明净,但是妖魔充耳不闻,明净也还是照常会来。 这日,诵经结束,妖魔跪伏在笼狱中,浑身脱力,从房梁下吊的玄铁链都被抻直了,承着他的重量。 由于寺里规定任何人不能擅入琉璃塔的牢笼中,妖魔长日缺水,他的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给我水…” 僧人们从他面前陆续地走过,没有人敢回头看他。 “我渴了…” 终于,有一个年纪较小的和尚停下了脚步,同情地看向妖魔,看到他连嘴上的血都干涸了。 “你渴了吗?”那个小和尚问他。 伏䶮朝他点头。 “我去给你拿水。” 没多久,小和尚端着一碗水跑来了,他将端碗的那只手伸进牢笼里,奈何这牢笼空广,妖魔被缚在中央,根本够不到。 小和尚看到伏䶮有些脱水的模样,于心不忍,道:“你再等等我…我从师兄那里偷钥匙过来。” 说罢,小和尚把那碗水放在地上,又急匆匆地跑开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和尚满头大汗地回来,手里偷偷地握着一把钥匙。 伏䶮听到他的动静,抬起头来,玄铁链也跟着响。 “别急,我进来喂你。” 小和尚安抚他,左右看了一眼,大多僧人都去吃晚饭了,塔内目前无人,只有塔外站了几个人。他用钥匙把门打开,端着碗走了进去。 他两手捧着那大碗水,蹲到伏䶮的面前,举高喂给他喝。 伏䶮喝水的动作极为辛苦,水液沿着下颌直往脖颈淌。喝完水,伏䶮正想低头说谢,余光却瞥到小和尚的脖颈,那皮肉极为细嫩光滑。 他的喉结滑动,心觉不好,立刻变了脸色,急声道:“你快走!” “嗯?” 小和尚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只看到妖魔眼底泛有暗红的光,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鼻,链声响动,薄唇微启,仿佛在强行压着什么冲动。 小和尚被吓得浑身都僵了,端着碗的双手发抖,目睹那妖魔嘴中有明晃晃的尖牙。 那妖魔似乎克制着,不断地后退,但被玄铁链限制住了,他的嘴里重复那句快走,可小和尚早就被吓得腿软动不了了。 最后,妖魔还是没能压住自己,猛地向前一挣,朝小和尚扑去。 一声稚嫩的惨叫响彻琉璃塔,盛水的碗摔碎在地上,清脆明亮,有僧人听到声音,匆忙地纷纷赶来,目睹了这惨无人道的景象。 小和尚被妖魔咬烂了半边肩膀,在血泊中奄奄一息,那妖魔的神情骜狠,陷入癫狂,血色湮没他的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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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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