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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朝小丫头颔首,小丫头笑嘻嘻地拿起船杆,又撑着小舟,往回的方向去了。 孟婆一见到僧人,愁容直接显到了脸上,说道:“你又来投胎了。” “打扰了。”僧人单手立掌,朝孟婆施了一礼。 “这次把汤好好地喝了吧。”孟婆端起汤,递给僧人。 然而,僧人仍是单手立掌,却没有接那碗汤,孟婆看着僧人,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僧人开口道:“多谢阿婆,这碗汤我不能喝。” “又是这样。”孟婆已经习惯了,苦口劝道:“不喝汤,你就过不了这座桥,难道你想陪我这个老太婆杵在这里吗?” “我想转世,但是我不能喝汤。”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在来世等他,我不能把他忘了。” “死了就前尘都断了,这些诺言,该忘就忘了吧。”
第120章 120.两身动如参与商 “阿婆,有没有什么办法,既不喝孟婆汤,又能转世?”僧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没有,这是地府的规矩。”阿婆缓缓地摇头。 “只有奈何桥才能渡忘川吗?” “自然。”阿婆缓缓地点头。 “如果我从忘川里过去呢?” 阿婆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立刻对他说道:“快别闹了,你知这忘川里有多少孽畜怨魂?” “我不知道。” “十八万三千六百零一个!只要你敢踏进忘川,就会被他们拖进河底,和他们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不试试怎知不成?” “傻孩子!真是一根筋!” 孟婆心急,端着那碗汤,恨不得把汤给他灌进肚子里,但她是个老人家,可没那么大力气,只能拿出往年那套说辞,劝道:“这就只是喝一碗汤的事,这汤不苦不辣,喝完把什么都忘了,轻轻松松地过奈何,多好。这尘世固然值得留恋,故人固然不舍忘,可这里是地府,此处是奈何桥,什么样的执念没留下过?你看这忘川两岸的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有如天上的参星与商星,此出彼没,年年岁岁,永不相见。这就是执念啊,执念只有苦,苦不堪言。因此这桥才名为奈何,可奈何兮终奈何,再深的执念都要无可奈何地断在这里,这样才能好好地上路。这一碗汤……” 孟婆喋喋不休地劝慰着,僧人从善如流地接话道:“这一碗汤,不是害我,而是救我。” 老婆婆发愣地看着僧人,这孩子都学会抢台词了? “阿婆,我明白,我记得。”这番话他都听过六遍了,当然还记得,“可我还是想这么做。” 阿婆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详着僧人的脸。 这张面容,六过奈何,每次都让她印象深刻。 第一次时,顶着这张面容过桥的,是个不怒自威的帝王。 帝王犹疑地端着孟婆汤,迟迟不肯喝下。 孟婆问他,如果转世,你希望可以投胎到什么人家? 帝王衣着华贵,却低声道,希望来世只是山野间的无名之辈,不坐庙堂之高,不当万人之尊,只要好好地陪着一个人就够了。 第二次时,顶着这张面容过桥的,是个黯然神伤的散人。 散人不肯接过那碗汤,不肯过奈何桥。 孟婆又问他,如果转世,你希望可以投胎到什么人家? 散人望着忘川彼岸,怅然地说,希望来世是个能敌万人的英雄,持刀握枪皆无妨,只想有本事庇护一人周全。 第三次时,顶着这张面容过桥的,是个气吞山河的将军。 将军也不肯喝那碗汤,他浑身都是血,坐在奈何桥头的石头上,发愣了好多天,不知是在牵挂谁。 孟婆依旧问他,如果转世,你希望可以投胎到什么人家? 将军思虑良久,叹息道,都是这兵权招致杀身祸患,因此才牵连到狐狸,来世不如做个只拿笔管的文人。 第四次时,顶着这张面容过桥的,是个琴剑飘零的书生。 孟婆已经眼熟他了,问他,这一世见到你的狐狸没? 书生问她,阿婆,我与好狐仙前世也相识的吗? 孟婆点头,你们应当是相识。 书生闻言了然。 孟婆顺手把汤递给他,照例问他,你希望可以投胎到什么人家? 书生说,投胎到谁家都好,只要能把我送到狐仙面前就是最好。说完,书生干脆利落地喝了那碗孟婆汤,急匆匆地过桥投胎去了。 孟婆看着书生着急投胎的模样,心生感慨,回过神时才想起检查那碗汤,发现书生是在耍滑,根本就没喝两口。 第五次时,顶着这张面容过桥的,是个松形鹤骨的病人。 孟婆气不打一处来地斥责他,上次投胎不守规矩,竟然敢没喝完孟婆汤就跑! 那人露出笑容,向孟婆赔不是,说道,阿婆,我已经不能再投胎了,是来与你告别的。 孟婆打量他,才发现他剔透魂魄的心脏之处居然空空如也。孟婆仔细一回想,好像前四次也是如此。可是这人明明就造化很高,每次投胎都能顺遂如愿,为何却连颗心都没有? 孟婆拦住他,说,你再等等,不要乱走,小心魂飞魄散。 那人本就无处可去,因此点点头,再次坐在奈何桥头的石头上,与孟婆闲聊。 他这一坐就是十年,他的魂魄变得越来越单薄,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饶是见惯生死的孟婆看了,也不免为之感到伤悲。 就在那人即将魂魄湮灭的时日,一颗金光玲珑心忽然归位,回到他的胸膛里,有力地跳动着。所有消散的魂魄瞬时皆旋转重聚,令他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孟婆这才惊诧地发现,那归位的不是一颗普通的心,而是一颗放眼三界都难求的佛心。 这个陪她在奈何桥前闲谈十年的人,总是怀着执念不肯喝下孟婆汤,本体却居然是一尊不生不灭的真佛。 不知这大梵天之中的佛,因何要陷入这轮回之苦。 孟婆不能一语道破玄机,只接着按惯例问他,希望可以投胎到什么人家? 那人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心,恍然道,这颗心定是他找回的,只有他会对我这么好。 转而,那人又显得黯然,说道,可我带给他的只有连累,他本该是只逍遥恣意的狐狸,无所牵挂,实现抱负。 孟婆看着他,难道那只狐狸就是导致他于此间轮回的根源? 那人抬起头,难过说道,阿婆,我来世不想再牵连他,他最讨厌和尚,就让我当个和尚吧。 孟婆心想,你的佛心已然归位,你本来就该当个和尚。 因此,孟婆别有深意地说道:“这一世,你得放下那只狐狸了。他是你的执念,但是你不能有执念。” 那人不解,问她:“为什么我不能有执念?” 孟婆不告诉他,只说:“等转世后,你就明白了。” 第六次时,顶着这张面容过桥的,果然是个和尚。但是孟婆只消看他一眼,就知道是她当初想错了。 和尚福大命大,却居然为了那只狐狸而亡,即使他有了一颗斩断尘缘的佛心,还是没能放下执念。 孟婆还是问他,希望可以投胎到什么人家? 和尚默然片刻,反倒问孟婆,佛魔两立是谁定下的?是世俗吗? 孟婆不知当如何作答。 和尚叹息,道,这扰人的俗世不过是枷锁,来世我想清净独居山上。修行本是独身之事,何需人言纷扰。 孟婆把汤碗递给他,他接过碗,还是迟迟不喝。 孟婆问他,你这次又在迟疑什么? 他答,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众生和一人之间,前者真的重于后者吗? 孟婆说,好孩子,把汤喝了吧,从此忘了这个疑问,不要执著于探究它。 第七次时,就是今日,僧人非但没有放下这个疑问,反而因此执念成魔,倒惹杀业。 孟婆看着自己手里的汤,有点怀疑自我了,她的汤,真的还有用吗? “阿婆,我决定横渡忘川。”僧人道。 孟婆心疼地看着他,急切说道:“孩子,你可知道你是……” 话到嘴边,孟婆还是咽了下去,只是隐晦地说道:“这忘川河里的怨魂,每年都在眼巴巴地等你,只要你一下去,定然立刻就被万鬼啖食,那种痛苦,地狱十八重,加起来都不能与之相及。” 但是僧人心意已决,只是朝她颔首,说道:“阿婆,我曾在此六过奈何,如今是第七次,次次你待我如亲人,我明白你的仁心,但是这趟忘川我不得不渡。” 孟婆长长叹息。 僧人临走前,忽然问了孟婆一个问题:“阿婆总是提起的彼岸花,花叶究竟在哪一天能相见?” 阿婆叹声道:“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待至第九次轮转时,也许他们能够彼此相见。” 僧人点头,道:“多谢阿婆解答。” 孟婆望着僧人,那道背影渐去渐远如月沉。 她放下早已凉透的孟婆汤,怅惘摇头。 ---- 前面有一更,别漏掉喔。
第121章 121.两身动如参与商 那僧人终于踏入忘川了!! 不!那不是僧人!! 那可是佛!!!! 这世上没有任何佛下过地府!!! 只有他!!! 他怎么敢靠近忘川的??!! 他有无量功德!!! 他也有杀业!他竟然杀了人,和我们一样!!! 什么?!佛也会杀人?!! 别管那么多!只要啖食了他的魂魄,就能离开忘川了!!!! 快!!快去!!! 谁都别跟我抢!!!! …… 霎时间,整条忘川河都在沸腾。 河水奔泻而来,连奈何桥西的瀑布都倒流而上,形成千年罕见的景象,细看去,密密麻麻的虫蛇鼠犬、怨魂白骨都浮涌在其中,于洪峰里欣喜若狂地攒动着。 它们争先恐后,踩着、压着、推搡着,都想要先一步获利,连广阔的忘川河床此刻都显得狭窄拥挤。它们立着摞起来,高得如一座即将倾倒的巍峨巨山,又如一只长着七八个头的远古凶兽,嘶吼着驰突而去。 孟婆黄发骀背,苍老地站在奈何桥头,远远地望着这场面。 她看到一寸金光踏入忘川,几乎是刹那间,千万只干瘦的手从河里迫不及待地伸出来,将金光拖入晦暗混沌的忘川河底。 东西两头的蚊蝇鼠蟑、孽畜枯骨不断地卷着河水匆匆赶来,前赴后继,如饿狼般飞扑而上,一层层覆溺在金光乍现之处,只是吐息之间,那金光就被这忘川怨鬼给彻底淹没。 孟婆关切地望着河面,看到无尽骷髅蛇虫在血水里翻腾,河里冒着浓稠的泡泡,嘈嘈切切的碎语聚起来振聋发聩,那帮河底鬼魂孽畜好似在贪婪地拆吞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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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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