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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环还是了解伏䶮,即使几百年不见,也看出了他当下的境况。 伏䶮不语。 冷月环猜测,难道火狐狸还对和尚抱着一丝希望?但她不知,伏䶮已经时日无多了。 伏䶮站起身来,用雪把火苗盖灭,道:“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回到缥缈宫时,夜色正好黑了下来,就各自回了房间。 缥缈宫很大,伏䶮与和尚不在同一间房。夜里,伏䶮本在打坐调息,忽然觉得浑身冰寒,疼痛不已,便知是魔炁又在作祟了。他望向窗外,见和尚那屋的灯还亮着,便搭上一件玄色大氅,关上房门,走向对面的房子。 门没有锁,伏䶮也没敲,直接推门进去了。 和尚大抵没想到夜深还会有人来,而且竟不敲门。伏䶮进去的时候,感到一阵热气,眼前挡着一扇屏风,屏风背后有一道人影。 伏䶮绕过屏风走进去,果不其然,了玄未着寸缕,正在浴桶之中闭目养神。伏䶮刚要说话,却又驻足,目光定在和尚身上,朦胧的水雾中,一道黑龙在和尚身上若隐若现。 佛门中人,难道也允许刺青? 伏䶮心中生疑,问道:“你身上是什么?” 了玄睁开眼,垂眸看了一下,没有说话。 伏䶮朝着了玄走近,想要细看那刺青,了玄却要穿衣。伏䶮的行事霸道,抬手按住和尚的肩膀,直接将他按回水里,但他也不再关注那个刺青,转而盯着和尚的唇。 尽管伏䶮的身上疼痛不已,却还是心起一念,道:“今夜我们做吧。” 和尚道:“你的魔炁重了,待我把衣服穿上,帮你压制。” 伏䶮重复道:“我说,我们做吧。” 和尚道:“待我片刻。” “不需要你穿衣服。” “那就是失礼了。” 驴唇不对马嘴,说的都不是同一桩事,有人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伏䶮撑着木桶,俯下身盯着和尚,他的眼神虽然冷静,甚至称得上冰冷,却是尤为咄咄逼人,像是蓄势待发的狡兽,而和尚的目光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然地平视着他。 不知不觉间,伏䶮的肩峰压得更低,离和尚的那张唇更近,将要覆上时,和尚却后退了。 伏䶮的动作一滞,金眸一抬,直直地盯着他,也就停顿半秒,不容分说地咬上了和尚柔软的唇。 伏䶮闭上了眼,和尚仍是睁着,他看到伏䶮轻颤的睫毛、苍白的面色,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淹在水里的手想抬起,转而握成了拳。 这一吻不知持续了多久,许是连沐浴的水都有些凉了。伏䶮低头看去,对方竟然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算是在琉璃塔里,和尚的嘴再硬,下半身也是诚实的,如今却不然,原来他的心中当真毫无波澜。 和尚拿起衣服披好,对他道:“魔炁发作,拖得越久,对身体损伤越大。” 伏䶮的面色含愠,看着和尚,一字一句道:“便又如何,我难道稀罕你的怜悯?” 言罢,二者对视片刻,伏䶮蓦地抬脚离去,头也不回。他身上的玄色大氅连寒气都还未散尽,就又回到冰天雪地之中。
第148章 148.只此浮生是梦中 片刻之后,伏䶮的房门被敲响了,许是和尚还记着体内魔炁的事。 伏䶮没有回应,对方在雪夜中敲了许久,伏䶮也没有开门。 次日一早,伏䶮动身去找凌烨子。 青霄宗中的人皆非寻常之辈,那些长老也不是吃素的,不知何时便会发现伏䶮是妖魔,魔祖啼野杀上过青霄宗,宗内都对魔有深仇大恨,所以他不可在此久留。 只是伏䶮没想到,有人比他来得还早,他向青霄宗弟子一问,才知是和尚在里面。伏䶮在门口等了一刻钟,见到和尚从中出来,伏䶮没有理会他,直接走了进去。 伏䶮进入殿中,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凌烨子,凌烨子并不显得意外,想来和尚已把事情告诉过他。 既然如此,伏䶮也省了口舌,干脆开门见山:“你可知青霄宗师祖、第一仙帝,将欲行的下落?” 凌烨子没有兜圈子,如实道:“师祖应在凤蛊山一带。” 伏䶮感到惊诧,问:“…可我听说他已经无影无踪十三万年,你如何得知他在凤蛊山?” 凌烨子摇头:“也算不上得知,我翻看过宗内秘箓,根据师祖隐世之前的踪迹,推出的这个结论,并非一定正确。” 伏䶮皱眉,疑惑道:“啼野之前去了七八次凤蛊山,如果将欲行就在那里,啼野怎会没有发觉?” “师祖的阵术出神入化,无人能比,如果他想隐于世上,天地间无人找得到他。” 伏䶮想起冷月环以前讲过的凤蛊山恶鬼,又问:“那啼野屠杀凤蛊山村民,把村民们炼成恶鬼的时候,将欲行也不知道?” 凌烨子道:“若想不被外人察觉,需要封上自己的五感,师祖许是这个缘故,不知凤蛊山底发生的事。”说完这些,他又道,“此行凤蛊多有危险,我与你们同去。” 伏䶮拒绝:“不,你若是与我去了,冷月环就会起疑,以她的性情,定要来涉险其中。” 确是如此,凌烨子一阵默然。 伏䶮问:“我该怎么找到仙帝将欲行?” “这个可以。” 凌烨子揭开案几上的水色锦绣,布下盖着的是一把银色的琴,泛着寒芒。饶是伏䶮坐得甚远,也感受到了从琴身散发出的钻入骨缝里的寒凉。 “伏羲琴。”伏䶮惊愕,“你要把它交给我?” 伏䶮是妖魔,凌烨子不会看不出来,即使他与啼野有仇,但本质上他与啼野同党,凌烨子把伏羲琴交给他,无异于把底牌交到敌人手里。 凌烨子那双寒眸看起来毫无感情,话却坦诚:“我放心交给你。” 伏䶮长长地看了凌烨子一眼,想起冷月环昨日的话,心中动念,拿起桌上的茶杯,嘱托道:“我走以后……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冷月环在霞川的亲故多已不在,只能有劳你多照顾。今日我以此茶代酒,就当提前喝了你们的喜酒,日后……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娶她。” 说罢,伏䶮不容他拒绝,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凌烨子默然地看着伏䶮将茶水饮尽,无声半刻,缓缓道:“好。” 无心的草木,无情道的修者,离万人渴望的成仙只差一步之遥,却转身迈向红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伏䶮听到凌烨子亲自答应,心知此事落定,终于安然。 伏䶮出神片刻,想起和尚也找过凌烨子,问道:“刚才和尚来找你说什么?” 凌烨子这次答得倒没那么痛快,模棱两可地道:“是关于修道的事。” 佛道二教,所修不同,也不知和尚与凌烨子在谈什么,不过和尚从来什么都不告诉他,事情已至今日,他只想找到将欲行,找到啼野,别的也不想去问了。 趁着天色还早,伏䶮不欲耽搁行程,对凌烨子道:“我今日就要下山,冷月环…我不与她说再见了,免得她要追问。” “好。” 伏䶮背上那把伏羲琴,对凌烨子道:“多谢你的帮助,告辞。” 凌烨子的神色复杂,注视着伏䶮,道:“前路崎岖,万望珍重。” 伏䶮刚要走,蓦地又问:“江素问,此刻你是有情,还是无情?” 凌烨子怔了,迟疑一阵,道:“我想,许是前者。” 伏䶮笑了笑,不复多言,背着伏羲琴下了山。 不料,伏䶮刚下到山脚就见着了和尚,和尚牵着两匹白马,似乎等他多时。不得不承认,这和尚对他太过了解,早就料到他打算独自离开青霄宗。 既然如此,伏䶮也没什么好装的。他接过和尚手中的白马,翻身上马,握住缰绳,两条长腿一夹马肚子,迎着太阳,向着凤蛊山的方向扬长而去。 …… 凤蛊山离西眉山很遥远,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并非几日之内就可以赶到。 伏䶮无心观赏风景,一路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也没有像在垂泪城那样,悠哉地休息吃饭喂鱼。 直到出了十二州,进了琊国的边界,马儿露出明显的疲惫。伏䶮把马儿带到林中放生,等马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才回过身,自林间一步步走回古道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这一路来,他与和尚几乎不曾说话,也不曾回头看和尚有没有跟上,反正看不看都一样,他知道和尚一定就在身后。 二人来到一家小小的食肆里,随意地点了两碗汤、一道菜,朴素得很,连口肉都没有。伏䶮一边吃着,一边想着什么,吃完时,他抬起头,忽然看向和尚。 一抹残阳从小窗斜照进茅屋,映在和尚的脸上,和尚穿着月色袈裟,眉峰很淡,骨相极其好看,掌中缠着一串佛珠,也正在看他。 二人的目光交融,晦默深沉,交横绸缪,一时无人移开。千言万语,仿佛都寄在这目光中,可惜和尚心思难猜,伏䶮一句也无以从中读透。 伏䶮缓缓地收回视线,道:“小二,结账。” 小二殷勤地跑过来,收了伏䶮留下的碎银。 付完账,伏䶮起身正要走,和尚却对他道:“你的靴子被马鞍磨破了,再买一双吧。” 伏䶮怔怔地低头,发现自己的靴子侧边被磨出了毛边,有些破损,但其实很细微,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他们来到街市,刚好遇上街口一个卖鞋子的老爷爷。伏䶮走到老爷爷的摊前,蹲下来,细细地看那些靴子,就好像他真的需要一双好靴子似的。 和尚也弯下腰,认真地帮他找一双好靴子,他们把每一双靴子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有选出来。 连老爷爷都忍不住了,问道:“小公子,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靴子啊?” 伏䶮答:“我想要一双穿不坏的靴子。” 老爷爷说:“我家靴子缝的是千层底,很耐穿的。” 伏䶮又说:“我还想要一双不会沾泥泞的靴子。” 老爷爷愕然,道:“小公子,这你就为难老朽了,靴子沾不沾泥泞,可在于人,不在于靴子呀。” 伏䶮道:“可我偏要这样的靴子,所以我选得久一些,又如何呢?” 老爷爷无奈道:“选吧,选吧,老朽不催了。” 伏䶮把那些靴子看了好几遍,良久之后,他才买了一双白色的云头靴,可那双云头靴,是他拿起来看的第一双靴子。 伏䶮付过银钱,提着靴子,来到树底下的一块大石头前。他坐在石头上,把旧靴子脱掉,换上新靴子。当他穿好新靴子想要起身时,和尚忽然蹲下来,按住他的脚踝,帮他把没塞好的裤脚弄平整。 “哥哥你真不知羞,还要别人给你穿鞋。”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个小姑娘,眉心有一红点,眼睛水汪汪的,吐着舌头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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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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