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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他偏皱起尖刀眉,要苦思良久。 末了,他心中陡然一惊,‘成池’好像是当年于五昶坡失踪的太子名讳,陈年旧事已过十余年,若是太子而今安在……也该有这般大了。 知州大人为此倍感惊骇,又看向那俩少年郎,总觉得没那么巧。思量之下,决定招来两名近身随从,遣人先跟了过去。 那些人脚程快,一路跟至郊外,来到烈成池的所住之处,不多时就也等沈知州赶过来了。 “大人,那小子就是住在这里。” 随从们向知州行了个礼,指了庭前木门说道。 知州颔首,转而向了别处,看到一位在河边捣衣的妇人。于是他走过去,手指着烈成池家的方向,客气问道“这位夫人,可曾听过我身后这户住家的事?” “老爷,你想问他家什么事?”妇人一擦手,也是个热心肠好说话的。 “他家中几人,姓甚名何,什么来历?” “这家姓伏,有个未及冠的儿子。家中富贵,不清楚是何来头。” “……那未及冠的儿子,可是此家所生?” “这娃儿从小被带到大,是亲生的。”妇人笃定地答道。 知州听罢,眼中失了亮光。 十余年啊,如同白驹过隙。 当年多少人对先帝意之难平,对摄政王恨之入骨,然而抵不过人死无以复生,万事成定局。想那五昶坡乃荒野之地,尚在襁褓中的太子必无生路可去。 ……只是这十余年来,多少人仍在牵肠挂肚,难寐难安,惴惴地有所期望。 “亲生的?”在一旁闷头捣衣、没敢吱声的妇人听到此处,忍不住插了话“我看不见得,那家娃儿三岁时还被扔了,说不要就不要了,甩手扔给隔壁张嫂他家,扔了大半年。给那娃儿伤心的哇,动不动就鬼哭狼嚎的,我家连好觉都睡不了。” “这我怎么没听过?” “那当然,你是搬来得晚。后来,这家姓伏的又回来了,不知是何原因,又把娃儿给抱回去养,真能折腾。” 知州听过妇人这话,又站住了脚,认真地听着。 “对,是这样。”另一个洗衣的妇人,也跟着大了胆子插起话来,一脸知道更多的样子“没过几年,这家又来了个女人,成天带着个面纱,不像好人。” “你们猜那女人是谁?” “谁?” “我家舅子有次去凤鸣坊,见过她,她就是那个声名显赫的金蝉娘。身形与眉眼都神似,我家舅子看人不带走眼的,准没错儿。” “这家里竟然娶了个妓?!” “怕不是当妾来的吧?” “怪不得近几年又不见她了,绝对是个朝三暮四的,不知又随哪个男人跑了去。” 知州才听了半段,耳边妓不妓的,两眼一抹黑,也不听了。 不多久,知州叫来几个人,派了他们前去张嫂家里查问此事,发现竟然与那几位妇人说得相同。他思衬片刻,决定留下一位身手好的侍卫,命其紧盯伏家的动静,并写了封信远寄给在朝堂的孟大人。 那天日头很晒,伏䶮正把自个晾在竹编摇椅里,脸上遮了把蒲扇,摇摇晃晃,对着艳阳自我放空。 烈成池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这些年来,他几乎从未见过伏䶮的悲或喜,他总是这幅模样,谁也惊动不着他,一脸好死不如赖活着、熬过一天算一天的德行。 “寄父,再躺下去夜里就睡不着了。” 伏䶮隔扇点头,却是没起来。 烈成池从他身旁而过,冷不丁被伏䶮一把擒住了手腕,只见那人连蒲扇也未揭,就这么躺着问他:“去青楼了?” 烈成池一愣,迟缓地点了点头,也不知伏䶮瞧见了没。 伏䶮的手向下滑,握住了他的手。烈成池的指尖一颤,被抓过去闻了个仔细。 “胭脂味可真冲,还有碧桃的香。” “我去找冷姑娘了。” “想她了?” “……有些想。” “这个抛夫弃子的坏女人。”伏䶮笑骂半句,撑着摇椅坐起身,蒲扇掉在地上。 “我备了古董羹,等你来吃。” 烈成池点了点头,转身进屋里洗手去了。 戌时的潮气湿透了黑夜,将天河中的每枚辰星都泡得发软,浸得明润豁亮,散漫地浮在墨池中。 二人在庭中的桂树下,吃着古董羹,热辣的气咕咕地往上窜,连蚊子都被这辛辣味道给熏得晕头转向。 伏䶮正吃着,倏忽听出院墙外有动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并未多说。 在此后的接连三日,那隐匿在墙外的二人都片刻不离,昼夜无歇。 他低下头,捏着手指算了两下,烈成池今年已是十七岁了。 这天,烈成池一如往常地从外回来。 他正回身关上庭院的大门,发现门底被块儿石头卡住了。 于是他蹲下身去,动手将石头挪走。 这时,伏䶮正在桂树下,见到是他回来,便朝人喊道“烈成池,过来!” 烈成池搬走那块碍事的石头,听见伏䶮叫他,二人分明是离得不远,却担心他听不着似的。 他拂去掌间灰尘,坐在寄父身旁,看向那高高的一小摞黄桂花。 “寄父怎么今天突然有了兴趣?” “你看啊,这花岁岁常相同,而遗憾的是,人却未必年年在。”伏䶮捻起一枚鹅黄的软花瓣,举到眼前。 “寄父这是何意?” “人比花易逝,且叠且珍惜啊。” 烈成池看向他,目光复杂半晌,取过那片软花瓣,不动声色地收进衣里。
第22章 22. 乱红飞过秋千去 听墙脚的人接连三天都没睡,已是疲到了极点,随时都要从墙头栽下去。昏昏欲睡之中,只听得耳边嘹亮的一道声,那声音近的仿佛就附在耳畔,催人醒神。他猛地一哆嗦,精神起来,竟是刚巧就听清了院中少年郎的全名。 烈、成、池 果真姓烈,并不姓伏! 他浑身一震,仔细地看了眼正在树下叠落花的二人,确认无误,便当即爬下墙头,急匆匆地赶回知州的府邸。 那随从打郊外赶回到知州府的时候,沈知州正在看当地的文书。 只见那侍卫单膝跪在地上,低头说了两句什么,沈知州登时就瞠圆了两目,舌桥不下,连手都剧烈地发颤。 几天后,远在数里之外的紫薇城,一品大员、年过七旬的孟知意刚下了早朝,正往外走,便有下人急匆匆地呈来了一封信,说是沈大人送来的加急密信。 孟老揭开蜜蜡,将信拆了一看,先是怔住了,转而变了脸色,吓坏了那送信的仆从,还以为自己办坏了事,只见那孟大人迫不及待地将整封信读完,手还在隐隐地颤,快步向外走去,嘴边嘱咐他立刻备好马车,在城外等着接他。 当天下午,城外的一辆马车低调出行,一路颠簸,不歇脚地昼夜向东速行去。 直到三日半之后,车夫将这位孟老如约地送到了锦悠城中。 沈知州一听说孟大人来了锦悠城,便忙从府中跑出来,官帽都还没扶正,先向人行了一个大礼。这孟知意乃德高望重的功臣,他何德何能,没想到竟能让孟老亲临此处。 孟知意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他将沈知州扶起来,眼神中明显有话要问,沈知州当即会意,将孟大人领进了知州府。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坐下来,又将十几天前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重新给孟老讲了一遍。 这位七十二岁的孟老颠簸了一路,身心俱疲,又年岁已高,本该好好休息,再急的事也应该缓到次日。然而这老头儿却是越听越按捺不住了,他晌午才下了车,到了锦悠城,进了府中连晚饭都未吃,临近傍晚时就已赶到了锦悠外的一家破旧茶肆里,他点上一杯苦麦茶,颇为心急地坐下来,然而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一直到斜阳夕照,烈成池离了私塾,沿着小道由远及近,路经此处。 烈成池隐约地察觉到茶肆中有人在打量他,那视线有备而来,停驻了许久。他下意识地回视过去,见是一位已然鹤发的老者,虽瞧不清具体神态,却仿佛感得到他浓重的哀痛之情,那双苍老的眼好似要垂下泪来。 烈成池的心中莫名,他从未见过这位老者,老者却对他一见如故。 难道是他长得与谁相像? 烈成池思衬了片刻,也想不到缘由,心中并未在意,便继续沿途往家中走去了。 而这边,孟老的眼光向来无误,一眼就认出了路过的烈成池。那一刹的震惊之感在他心上久久难平,回想这五十多年来,他躬身辅佐过宣帝和容帝,对烈家两代忠心耿耿,只是哪里料得世事无常…… 他万万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居然当真还有幸能见到容帝唯一的儿子。 孟知意端住茶杯,望向那道熟悉的背影,苍老的手发着颤抖,直到那少年已消失在夕阳中,他依旧朝着那个方向静默地怅惘了良久。 待到第二日,在沈知州的再三考虑之下,派了几个人去城郊的村落里,将伏䶮邀入府中,并打算与之详谈。 而伏䶮也在等他们上门来邀。 只是未想他进了知州府后,氛围却有些剑拔弩张。 虽说迎客厅中备了交木椅让他坐着,茶水也客套地送了,周围却满是带刀的侍卫,知州与孟老坐在首席,目光不算友善。 “伏公子,本官邀你前来是有一问不解。” 孟老金口不开,知州在此时板着张森冷的国字脸,代其问道。 “但说无妨。” “不知令郎可是尊夫人所生?” 这沈知州是个直而不肆的人,也不兜什么圈子,第一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是。”伏䶮端起茶盏,尝了半口。 “那令郎的身世,可与我们略讲一二?” “有什么好讲?” 这杯中的茶水并不好喝,氛围也得罪了伏䶮。 “伏公子,你十七年前见过金色襁褓,也定然拿走了龙玉,如今别说是毫不知情罢?” 知州在堂中正襟危坐,见伏䶮竟然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即冷言发问道。 “我若是知情,他已经死在刀下了。” “你!”知州怒而拍案,指着他的鼻子,恨不得将此浑人按法处置。 “沈大人找我,难道是认出了烈成池?” 伏䶮一语破的,直称烈姓及名讳,还加重了咬字,看向二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位的身份尊贵,不是你等鼠蚁之辈可沾指的。” 伏䶮将茶盏放回桌案,磕出沉闷一声,惊了迎客堂的寂静氛围。 沈知州当即皱起了眉,堂中的氛围更为剑拔弩张。 却见那伏公子蓦地一笑,指尖磕在茶杯上,说道:“别紧张,我又不图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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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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