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不惜坐在上方,右手支着腮,左手放在腿上,无意识的点着,他一身黑衣,衬得皮肤格外苍白。 看到刑落,晏不惜表情微微有着不易察觉的转变,沉声问,“你的搭档刚才交待了,是你指使他把命簿烧了,你也不过是一勾魂官,背后可有何人助你?” “什么?什么?”刑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匍匐着往前挪动,“你再说一遍?” “你个小鬼,别给我们装糊涂,老实交待了,你们怎么知道命簿在哪里的,是谁告诉你们的,又是谁让你们烧了的?快说!”苍吾渊再也按捺不住,跪在地上的身躯已经站了起来,狠狠踢了刑落一脚。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刑落无端挨了一脚,却是也不看踢他的苍吾渊,而是看着岳怀疏,“怀疏,他们在说什么。” 岳怀疏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刑落进来后都没有抬眼看他。 “你们还在这演呢,还演呢?”苍吾渊说着又是抓过刑落的衣襟,两拳打在刑落脸上,“知道你们闯的是什么祸吗,啊,不老实交待,你们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唔,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刑落吐了口血,还是看着岳怀疏,“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说话啊!”刑落终是压抑不住,大声朝岳怀疏吼了一嗓子,却还是没有换来岳怀疏看他一眼。 苍吾渊又要打上去,晏不惜阻止道,“住手!去把他们的冥将叫来。” 苍吾渊犹豫了一下,恨恨的松开刑落,招呼外面的冥差去叫冥将昌胤。 昌胤来了之后,战战兢兢的看着坐上的晏不惜,又瞟了一眼跪着的刑落和岳怀疏,赶紧也跪了下去。 “说一说,刑落最近表现怎么样,都和谁接触过?”晏不惜早已换了姿势,双腿交叠着,看似惬意,实则周身散发着的威严,比他们身边同样是冥帝的苍吾渊要强上百倍。 昌胤老老实实的交待着刑落的表现和行踪,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刑落前几日还在魂归苑惹事打架,那刑落被我罚到地狱受刑,是,是冥王大人段华离提前放了他出来,那之后我也没再追究,额,对了,还有,那日,还是一个神官送刑落回魂归苑的,那个神官我还有印象,我记得他,来冥界的神官不多,好像是叫,叫乙修神官,嗯,是他。” “呵,刑落,有你的。”晏不惜眼神冰冷,连吐出来的字都是冰冷的,“取了他们的烈焰印记,扔到地狱去。” “这,”苍吾渊似有犹疑,“快去!”晏不惜再次发令,昌胤倒迅速动作,站了起来,按照指令行事,领了刑落和岳怀疏下去。 也不过才一日,刑落再次被束缚在地狱的老位置,身边的人也从傅禹换成了岳怀疏,因为没有了烈焰印记,两人都在承受烈焰的燃烧,只是刑落的内心还有怒火在燃烧。 “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给我说话!”刑落看着身边一头冷汗却咬紧嘴唇一声不吭的岳怀疏,忍不住大声咆哮,“你说话!” 即使脸上挨了两拳,大声说话还牵扯着伤口,即使在烈焰这熟悉的痛苦下,刑落已经觉得快要痛不欲生,还是要得到一个答案,“你给我说话!” “我把在世之人的命簿给烧了。”岳怀疏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你烧它做什么?”刑落继续大声质问,虽然在避世归多少猜到了岳怀疏做了什么,只是他实在不理解岳怀疏烧命簿做什么,人间在世之人的命簿一旦画上句号,勾魂官手里的命折子上就会出现对应的名单,倘若命簿没了,命折子上的名字也就消失了,勾魂官也就无魂可勾。 也就是说,人间再不会有人死亡了。 “为了一个人。”岳怀疏闭了眼睛,因为忍耐了太久,随着说话,还是带着微不可闻疼痛的呼气。 “你为了一个人把整个人间的命簿给烧了?”刑落不可置信的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是疯了吗?” 见岳怀疏仍然闭着眼睛,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刑落心中的怒火更甚,问出最想问的问题,“那你把这脏水泼到我身上做什么?说什么我指使你,咱俩不过是搭档,我指使的了你吗?” 岳怀疏微微抬起眼睛,仍是不看刑落,却是表情微动,有了不忍的意味,“我,和别人做了交易。” “什么意思?做什么交易?”刑落微楞,随后才反应过来,惊讶问道,“是做交易要陷害我?是这样吗?” 岳怀疏没有回答,状似默认。 刑落不可置信,“嘿,我招谁惹谁了啊,啊,你跟我说是谁啊,我才刚来冥界,我惹什么大人物了啊,至于要害我?”说完这些,刑落脑子里冷不丁想起段华离,若说他招惹哪个大人物了,也就只有这一个了吧。 “段华离?”刑落尝试着轻轻问出这个名字,却不见岳怀疏有反应,莫非不是他? “我不能说。”岳怀疏继续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呼气都不再有,有了结束谈话的意思。 “哼,为了一个人,不仅烧了命簿,还陷害自己的朋友啊。”刑落也不再看他,无奈的自语。 “朋友?”岳怀疏喃喃重复,带有疑问,随后肯定道,“我们只是搭档而已。” “只是搭档?”刑落轻轻笑道,“那你昨日为何要帮我?为何还想要替我受刑罚?你对你的搭档都这样好吗?” “呵,你还要提昨日,昨日若不是你非要招惹他们,也不会被罚,若不是你非要争着受罚,说不定我就不会看见她了,也就不会这样了。”岳怀疏目眦欲裂,声音凄厉,到最后竟是有了哽咽。 一步错,步步错,若是被罚的是他,而刑落去勾魂,这个时候,她的魂魄已经去往生了吧,可是,偏偏是他去勾魂,偏偏他就是下不去手,因为他的一时软弱,反而换来更坏的结果,他走到这一步,已然没办法回头了,可是他为了自己好受点,还是把这一切怪罪在刑落身上。 “你刚来的时候,我故意不告诉你,死人的怨气成魔的话,是不可以再勾的,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拽去人间,成了孤魂野鬼,想不到,你勾的第二个魂就碰到了,我当时还挺高兴的,可是居然,刚好有神官帮助你回来了,哈哈。” 岳怀疏狠狠说着,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痛快一些,“你知道吗,我上一个搭档就是这样流落到人间的,只是他可没有神官帮助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哈哈。” “是吗。”得知了真相的刑落反而没有生气,思绪还停留在岳怀疏说的第一段话上,“你说,你要是没有看见她,就不会这样了是吗。”刑落只是听到了这一句,就已经知道了问题出在了哪里,“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勾魂。” “你!”岳怀疏本还沉浸在怪罪怨恨的情绪里,可是听到刑落的话,却再是一句重话也吐不出来,眼眶渐渐湿润。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也就不会这样了。”刑落再次说道,声音也有不忍,却异常坚定,“那么,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你要烧什么命簿,也应该我陪你一起!” “不,不是这样,不。”岳怀疏摇头否定,“不是你的问题,不,不是。” “现在已经是我的问题了,还有可能是修染的问题,还有段华离,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他的问题,但是,现在就是我们的问题。”刑落沉声道,“冥帝必定是等修染来冥界的时候,好召集所有人一起盘问,这件事你最清楚,是谁告诉你命簿所在地的,是谁指使你陷害我的,你只要好好交待就行了。” “不,不,”岳怀疏还在重复不字,“我不能,交易一旦形成,必不能反悔。” “你!”刑落咬牙,“好啊,你这是做好了准备要拉我们一起陪葬啊。” “呵,岳怀疏,你还真是个孤僻冷情的人啊,那你给我说说,到底是谁值得你为她付出这么多呢,不过是一时的寿命而已,这天地间的掌权者,还能任由人间不再有死亡了?”刑落咧嘴笑出来,“你这么大阵仗,也只是换来了她几天或者几年的寿命而已,值得吗?” “我欠她一命,我看不得她死。”岳怀疏低头,眼泪终于掉落,却在烈焰下瞬间蒸发。 “...哎。”刑落沉声叹气,无奈抬头,望着黑洞洞的地狱顶。 ☆、岳怀疏一
岳怀疏原名陆允平,字予疏。他的父亲陆泽昕是新泽国通政司参议,负责掌管奏章和申诉文书,在岳怀疏的母亲岳眉覃看来,是京城中俸禄最低,责任最大,操心最多的差事了。 岳怀疏十岁那年冬天,正逢第一场雪,他在几个家仆的陪同下,在院子里堆雪人,小小的身体披着厚厚的裘衣,手里直接拿着雪球也不觉得冷。 正准备把小雪人的头放到身子上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嘶喊声,母亲携带着飞雪奔了过来,抱起他就继续奔跑,他的头被摁进母亲的怀里,什么也看不见,可是耳边却清晰的传来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还有那些因为害怕而扭曲的人嘴里发出的声音,是那样可怖。 “平儿,不怕。”母亲唤着他的乳名,一手紧紧压着他的脑后,直到,岳怀疏感觉到母亲奔跑的身体停了下来,脑袋后的手也松了,他才抬起头来,看到母亲溢满了泪水的眼睛,“娘亲,不哭。” 他想抬手为母亲拭去泪水,母亲却果断把他放了下来,他才看清自己被母亲放在了一架木□□上,还是之前他让家仆做的□□,为的是方便他上屋顶玩耍。 “快爬,快爬上去!”母亲站在他的身后,催促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森然冷意。 “娘亲...”岳怀疏想回头看,却又被母亲摁住了脑后,“不准回头,往上爬,像以前一样。” 岳怀疏依言听话的爬了上去,他慌张的手心都是汗,在这冰冷的天气里,风一吹,冰凉刺骨。 等他爬上了屋顶,终于可以回头看的时候,却见母亲撤走了□□,早已命人燃起了火,把木梯扔进了火堆,因为站的高,他还看见了前院里,四处奔逃的家仆,还有几个手握长矛的将士,一个一个刺向毫无还手之力的人,雪地里到处开满了血花,红的刺目。 “娘亲!”岳怀疏站在屋顶,哭喊出声。 “不要叫,往后跳,快跳下去。”母亲的声音自下方传来,依然冷冽,甚至听不出悲伤。 岳怀疏家的院子只有这个屋顶稍高,是以,平日里他也就爱爬到这个屋顶来玩,为了他方便,父亲特意在屋顶抽走两排瓦片,可以让他落脚,屋脊处还做了延长,他小小的身子甚至可以躺下来,可是,屋顶的另一侧没有抽走瓦片,无处落脚,且房屋的另一端没有木梯,如何下去。 岳怀疏只是站在屋脊处看着下方,不停哭泣。 “平儿,答应母亲,好好活下去。”母亲终于软了声音,露出和平日一样慈爱的笑容,却是不顾他的哭喊转过身去,随后,蹲下身来,岳怀疏看不清她在做什么,直到她站起来转过身,岳怀疏泪眼朦胧的双眼看清的时候,就见一个雪球已经冲他飞过来,直砸他的脑门,他身体不稳,直直向后倒去,身体顺着屋檐的瓦片,跌落在地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