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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已经是李斯年动用关系,给林昆找来的最好的一间房了。 “蜡烛不要省着,想看什么书的时候就点着,莫要熬坏眼睛。” 李斯年叮嘱着:“平时公事那样忙……你也许久没有看过杂书了。借此机会,看看自己喜欢的书,放松放松,也未尝不可。” 他语气轻松,半分也听不出这是在身处囹圄的两个人的对话。 而林昆则点点头,很轻的“嗯”了声,甚至略微嫌弃道:“你把阿碧带过来做什么,我喜欢白白。” 他们俩说的是李斯年送给林昆的那些小瓷人。 有些是碧绿的,有些是雪白的,林昆就还都给他们取了名字。 “白白……” 李斯年顿了顿,笑道:“我给你收家里去了,而且白色也不耐脏,放这里搁脏了。” 林昆道:“好吧……” “哟。” 正对话间,银止川和西淮走了进来,他挑眉看了看李斯年和林昆,嘻嘻哈哈道:“不好意思,没想到,打扰了啊。” 李斯年一顿,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似乎同样颇感意外,问道:“银少将军?你怎么来了。” 银止川极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来兔死狐悲呗。” “——看看林大人的今日,好推想我的明日是怎么样。” 说着,他目光朝林昆隔壁瞧去,以一种仿佛欣赏的神色审度着,而后评价道: “空间倒是很大——就是破了点,稻草也铺的够足——就是霉了点,监禁之余的放松活动也有,只不过你逃我追的游戏对象是耗子……至于同窗狱友嘛。” 银止川顿了顿,道:“从街头的三教九流,到堂堂御史台的林大人,也算覆盖面甚广了。” “作为此生最后一个待过的地方来讲,虽然稍有寒碜,但也相当有纪念意义了——往后史官问起来,盛泱是怎么亡的,我淌在这里的血,就是最好的作证……!” 最后银止川如此总结道。
第118章 客青衫 71 (七十一) 在这小小囹圄里的,除了银止川,还有两位朝廷命官——林昆和李斯年。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四个人却脸上毫无色变之意,只微微地沉默了一下,而后林昆淡声道: “不过入狱一趟,七公子不必如此悲观。” 银止川打量着林昆的神色,见他真的是一副自然而然、毫无怨怼的模样,不由衷心地摇了摇头,感叹道: “这盛泱,真是何德何能,能有你这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臣子啊。何德何能……” 林昆却淡声道:“并非愚忠,我有我的坚持而已。” 银止川觉得跟这人已经没法谈下去了,同样是文人,但是西淮和林昆的差别很大。 “林大人可有线索,关于您为什么会被下狱?” 安静中,却听西淮倏然开口,问道:“赈银一事,与您没有关系吧?” “与我当然没有关系。” 林昆道:“我只是意外……”他顿了顿,“陛下也会同意批查我的奏疏而已。” 毕竟朝上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 而林昆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朝堂上下众人有目共睹的。即便从他府上搜出赈银,应当也不至于立刻下狱的境地。 林昆遭到批捕,实则……更像一个信号。 沉宴……或许不再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信号。 “当日,为废钦天监,士子静坐,文官死谏。” 林昆淡声说:“莫必欢曾放言,所有参与过出游的士子都将永不启用,让他们这一生都不可能进御史台。我站出来说,不可进御史台,那么我林家愿接纳他们为幕僚。与我林家儿郎享受一样的优待,若才华出众,则入宫为东宫太傅。故而静坐士子涌如浪潮,无数文官上疏弹劾……” 他顿了顿,轻微露出一个笑:“想必,莫党早就已经恨透了我吧。” “枕风……” 李斯年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我没事。” 林昆轻声道:“我早已知道。王朝变法,就是这样的。不成功,便是死。” 如同那车裂的商鞅,灭国的王莽,赐死的杨炎…… 和楚渊一同参与到这废除钦天监推行中来,从与银止川在府中雨谈的那一天开始,林昆就早已预料到了最坏的结局。 只是,他曾经也想放手一搏,给这垂死的盛泱下一剂猛药,好使这日暮西山的国家起死回生。 而今看来,却依然无法改变其缓慢倒向衰退的结局。 他和他的国家……都是走在一条不归路上啊。 “枕风,你莫要多想。” 李斯年再次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林昆的肩膀,“未做之事,不怕构陷。我与银七公子……都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是吧,银七公子?” 银止川抱臂,点了点头,林昆却冷冷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暼过了眼去。 “枕风,我来替你将床铺好罢。” 说着,李斯年又走到牢房的靠里侧,替林昆理起床铺来了。 说是床铺,其实也不过几块砖和一堆稻草而已。 李斯年细细将那些稻草理好,又说:“囚服和被褥我都替你弄得新的,洗好晒过了,很干净的。要是闻不惯周围牢房那边的味儿,我这儿还带了你最喜欢的苏合香……” 李斯年在禁宫当差,又是御殿大都统,官职远在底狱官差之上。 还算幸运地能托到关系,让他们好好照应林昆。 临走之前,他再一次注视着林昆,深吸了一口气,低哑地轻声道: “照顾好自己。枕风。” “很快……就会出来的。” 银止川看着他们在这边生死离别一样告别,拉着西淮,先行走了出去。 “我给你的房契还留着么?” 他再一次问西淮。 “嗯。” 西淮愣了一下,答道。 “留好。” 银止川说:“说不定……真的很快就要用上了。” 平日里银止川总是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即便软禁在府上都能招妓来一块儿打麻将。 但是事实上,他远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浪荡愚笨。 “你……不害怕吗?” 犹豫了一下,西淮还是忍不住问道。 “害怕?” 银止川侧首。 “嗯。 ” 西淮目光放空,轻声道。“怕前路未卜,怕生死不定。” “人生在这世上,就总有一死。” 银止川漫声说:“比起死,更叫人害怕的是活得没意思。比如——” 他笑着像西淮看过去,一双风流上挑的眼睛微微一挑,说道: “比如,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你不爱我来得让我害怕。” “……” 西淮说:“你还是好好走路吧。” …… 外头腥风血雨的时候,银止川却和西淮过了一段最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们在府上,整日胡闹着玩,不是在瞻园,就是在溪边榕树下。像末日前最后一次狂欢那样肆无忌惮。 西淮用枯枝随意在地上画了副棋盘,又用石子作棋子,和银止川丢着玩。 “这一着,是你输了。” 西淮落下一子,一下拿走了银止川好几十颗棋。 ——这哪里是“输了”,简直是惨败。 然而银止川浑不在乎地,轻飘飘瞟了一眼,说: “是啊,我输了,轮到我受惩罚了罢?” 他把“惩罚”两个字说的跃跃欲试,好像这不是坏事,而是期待已久而已。 西淮思忖了一下,说道: “好。那我惩罚你……吃十颗酸梅。” “??” “怎么能这样!” 银止川当即道:“对你的惩罚是亲我一下,对我的惩罚应该是亲你一下啊!怎么变成吃酸梅了?——这不公平!” 西淮瞥了他一眼: “你想得倒美。” 银止川就是个臭棋篓子,即便是竭尽全力,估计也胜不了西淮几局,更不提还他下的相当不用心。 老拿眼在西淮身上瞟来瞟去的。 “你现在不让我亲,回头你想我亲还想不到。” 银止川说:“林昆已经进去了,下一个,不是楚渊就是我……” 西淮:“……” “你这个人。” 西淮轻轻地“啧”了一下,说:“怎么这么会拿捏人?” “那也要看你愿意不愿意被我拿捏嘛。” 银止川道:“只有心疼我的人才会被我拿捏……西淮,你心疼心疼我,我已经十多个时辰没亲着你了,给我咬一下。” 西淮:“……” “我是你的一味药还是怎么地?” 少年不满地嘟囔着,但是话这么说,他却还是靠了过去,让银止川在他的额头往下,顺着眼窝鼻梁,一直深深地啄到唇。 “你可不是我的一味药么?” 银止川轻轻说,“要不是你,我早就自绝于世了。……这人间,忒没有意思。” 亲起来了,手脚自然也不可能老实。 银止川按着西淮的肩膀,捧着他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把他往地上推。 西淮抗拒了一阵儿,但自然也抵不过银止川的力道。 半推半阻地,两个人就又滚到了草丛里。 “你上午不是刚……” 少年瓮声瓮气地抱怨说,但很快,那很轻的抱怨就被银止川吻上来的唇堵住了。 银止川吃了酸枣,酸得不行,就坏心地要让西淮也尝一尝这酸。 西淮“嗯嗯”地蹙眉躲避着,却只留下一声声闷闷的轻哼。 他眼底倒映着蓝湛湛的天,一点儿云彩也没有。 西淮想,这真是多好的日子啊。 什么也不必想,什么忧愁也没有。好似只是这么一个没有来处也不求归宿的浮萍,了无忧愁地飘着,遇到喜欢的地方,便是一场肆意无忌的痛快。 …… “我走了。” 晚上,银止川与西淮站在房间门口。 这几天银止川夜里老发梦魇,做梦时会踢着或撞着西淮,就自己分出来睡了。 他在西淮厢房隔壁收拾出来了一个小房间,走过去大概不到一盏茶的路程。这会儿告别,却还是依依不舍的。 “等我不做梦了,就搬回来陪你。” 银止川说。 “嗯。” 西淮点点头。 “身上还难受吗?” 银止川又问:“回去洗一下,泡泡脚。腰上热敷一下。” 他手放在西淮腰间,意有所指地揉了揉。 “知道了。” 西淮轻轻说,略微推了他一下:“德行。” “那我走了啊。” 银止川说:“你夜里怕不怕黑?我让人把鲛泪灯给你来过来点上罢?” “不点。” 西淮稍显嫌弃地皱了一下眉头:“不是都说鲛泪灯是用鲛人的体油做的么?点起来好像在屋子里烧尸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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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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