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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以前是八斋坊。” 路过一处的时候,银止川突然说。 八斋坊,最有名的是玫瑰酿笋,不少人都喜欢吃。排着队也要来买。 然而现在,以往热闹非凡的店铺却紧合着门,门前挂着丧联,大概是家中有人在这场毒患中过世了。 “天不留耆旧,人皆惜老成;此日骑鲸去,何年化鹤乘。” 西淮注视着白联上的凄哀字句,有些微微的沉默。 是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因他而死。 虽然没有西淮,上京必然也会采取一些措施,叫星野之都乱起来,但蛇患,确实是他提议的。 他恨着盛泱,恨着银止川弃城而去的父兄,但是他又何尝不是多少人心中手染鲜血的刽子手? 当一个人想要报复恶龙的时候,终究自己也会变成恶龙。 西淮心中怅然若失,银止川却回错了意。 “我会是挡在你和死神之间的屏障。” 他倏然朝西淮说。 银止川以为是看到丧联,西淮想到了自己中毒,心中后怕,所以朝他安慰说。 西淮一怔,却见那人确实是十分正儿八经地这么朝自己说着。 一双明若星辰的眸子里落着自己的倒影。 “所有你讨厌的,不喜欢的,威胁到你的东西。” 银止川倏然弯腰,将西淮整个拦腰抱起来了。 他手绕过对西淮的膝弯和后颈,抱着他跨过方才挡在面前的小水洼—— 因为穿着素白靴子的缘故,刚才西淮一直不敢迈过去。 唯恐那泥水沾脏自己的靴面。 银止川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到了地面上,而后轻声说: “我都会替你将他们远远地隔绝开,让你只要站在我身后,就永远是安全的。” ——只要你站在我身后,就永远都是安全的。 西淮怔怔看着面前倜傥认真的年轻人—— 那一刻,他是第一次突然有了要朝他和盘托出的冲动。
第128章 客青衫 82 西淮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明澈的天空,就想自己以后应该是要下地狱的。 他是这样离经叛道的一个人,不像其他忠君报国的书生,任劳任怨,百死不回。 他阴暗含恨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狭隘记仇,睚眦必报。 说不定千百年后,史书上还记着他的名字。 讲他如何罄竹难书,害君祸国。 但是没有关系,西淮又想,他已经把他想做的都做完了。 想宣泄的仇恨宣泄过了,想做的事也已经做过了,这一辈子痛痛快快的,了无遗憾。 更何况何其幸运,在这离经叛道的路上,他还遇到了银止川。 一个……说愿与他共沉沦于不复的人。 思及到此,西淮出神的眼睛微微一定,露出了一个带笑的模样。 “还没好吗?” 西淮站在门口,慢悠悠朝府邸里叫了一声,问道:“要不我先走了。” “哎……” 话出口,房内登时走出一个人影来,只不过还低着头,明显尚未收拾完,一直在拍拍扯扯着身上的衣物。 “等我一下——” 银止川说:“我好了,我好了。” 他今天很明显换了一副装扮,总是倜傥风流的银袍子脱了,穿上一身略显沉稳的玄黑衣裳。 脸上也做了易容,把棱角分明的五官遮了些,想要把那种天生上位者的贵气和锋芒掩盖几分。 但是这样非但没显得平庸,反倒好像把年纪变小了。 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意气风发,恣意跳脱。 一双风流桃花眼里微微含笑。 西淮几乎能够凭借此,推想出银止川少年时候的模样。 “这儿。” 静静看了银止川半晌,西淮低低一笑,踮起脚在银止川领口处拉了拉。 轻轻替他把衣领边有褶皱的地方捋平。 银止川很配合地站在原地,微微颔首地等西淮给他弄。 少年人靠过来的时候,银止川闻到了他颈间淡淡的冷暗木香,清清淡淡的,并不馥郁。 ——这才是像他会用的香。 银止川在心里想。 从前他在西淮身上闻到的,那种浓到几近发腻的香气,真不知道是怎么会出现在西淮身上的。 “好了。” 西淮给银止川翻完衣领,审视了他一番,觉得这样不错了,满意说道。 “谢谢逐颜。” 银止川搂着西淮的腰,拥着他和自己接了一个吻,然后恋恋不舍地从西淮唇角离开,说道:“走吧。” 被突如其来的一句“逐颜”惊讶到瞳孔微微一紧的西淮: “……” “好罢。” 他苦笑着:“走吧。” 和银止川在一起,腻歪是真的腻歪。 西淮感觉自己好像无时无刻不是在亲吻或者拥抱中。 甜腻得让他心里发苦,甜腻得让他害怕未来。 …… 西淮和银止川这一日是打算去星野之都的赌场看一看。 人盗取金株,必然因为贪婪。 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不花出去的——费了那样大的气力得到,却只能为了放在家中每日看一看,岂不是要被气到郁气伤肝? 因此,去金银流转量最大的赌场,也许能得到一些丢失赈银的线索。 银止川怕暴露身份,这才做了易容。 “走过路过的豪侠们,瞧一瞧,看一看!” 刚一入赌场的门,就听一个破铜锣嗓高声喊道:“买到就是赚到,买到就是赚到!!” 赌场中,人们接踵摩肩,彼此挤着挨着,空气中都流转着一股酸浓的汗臭。 西淮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但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就被银止川捕捉到。 他不动声色地把西淮往怀里护了护,不让别人碰到他。 “我们去楼上雅间。” 银止川低声说。 他拉着西淮,避开人流,以手肘将面前的赌徒都挡开,拉着西淮朝二楼走去。 二楼是专为权贵世子们准备的场所,就如秋水阁或赴云楼的小间。 大多数纸醉金迷的地方,都会专门开辟这样一个地方,提供给那些并不缺钱的纨绔们。 让他们能够从上而下俯视整个楼场,将自己和那些普通脏污的贱民们区隔开来,得到某种形容不出的、上位者的优越感。 “这是坊间近三月的流水。” 刚一入阁,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就随即跟了进来。 他恭恭敬敬地把一本账目送到银止川手中——是不久前银止川派人安插进来的一名细作。 银止川却没有接,先挥了挥手,吩咐道:“上盏茶水。” 西淮喜欢紫暗铃,呈上来的茶水就也是紫暗铃。 待安置好一切之后,银止川才令小仆回报这几日探听来的消息。 “就是这人。” 乔装打扮的仆从指着楼下一处,低声说道。 赌坊的二楼,大概比一楼高十余尺左右。从木栏处往下看,能够较为清楚地看到所有来往人动向。 银止川微微垂眼,朝小厮指着的那处方向看去。 只见楼下整个儿被分成了三个片区:一处为掷骰子的,赌徒们围在赌桌周遭,激奋地喊着“大、大、小、小!!”; 一处为玩牌的,小二站在中间,往桌上随即发着牌,能赢与否,全看拿牌者的手气; 再一处,就是走六博的。 银止川以为能引起人注意的,多半是六博区——那里多少与普通赌术不同,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棋艺的一种。 甚至不少自诩机敏的投机者,有时也会出现于六博区。 但是待他真正凝神看过去,却见仆从指的是赌大小的牌桌那一块。 “根据七公子的指示,我们找遍了星野之都。” 仆从低声道:“就这小子手上的小金鱼……有您说的那种特征。” 那是一个大胡子的男人。 银止川眯了眯眼:男人弯腰塌背,生得健壮,但不精神。坐在桌子左侧。 大概是因为手气不好,他看着桌上即将开盘的赌局,脸上显出种不耐烦的神情。 “他三日前在这里赌输了一大笔钱。” 仆从俯首私语:“交由老板入库后,小人发现其中一条小金鱼做工粗糙得很。仔细察看,倒像是自己做的。” 盛泱流行金株。偶尔也用碎银。 小金条、翡翠玉等物,也算值钱,但更常用于家中私藏。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关山郡丢失的那批赈银,最开始是沉宴从登基大典上省下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的私房钱。 宫中内库的金株一向带有暗印,如果在市面上用,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通常要经过某种处理,才敢拿出手。 在猜测贪污者会以何种手段处理这批金株的时候,西淮提出一个想法: 如果是官职较高者,或许有足够周全的处理之策;但若只是平平小官、或是不出众的百姓,则只有磨掉表面的暗印,和烧融之后重铸这两条路可走。 关注星野之都内重量称重不足的金株、和做工粗糙的小金条,或许能够发现线索。 “这就是那小子用过的小金鱼。” 奴仆从怀里掏出样东西,双手奉上,交由银止川查看。 银止川蹙眉瞧了眼,然后又递给西淮。 西淮慢慢抚摸了一遭,见那金条表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轻轻点了点头。 “有意思。” 银止川笑了起来,转向仆从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据小人调查,这人是个守墓人。” 仆从回答说:“专程守城外一片坟地的,自幼为孤,家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如何会有小金鱼。” 银止川问道:“他家境很好吗?” “这……” 随从答:“倒也不是很好……候尚此人生性好赌。有时候还会做些小偷小摸之事……有时候得手了,就会跑来赌坊输个精光。” “噢。” 银止川点点头,若有所思。 “再看看吧。” 西淮道:“弄清楚这金条是他自己融出来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偷取得到。” “嗯。” 银止川回答。 候尚此人生得五大三粗,身高雄壮,但是脑子却不甚好使的样子。从他在赌桌边坐下开始,就一直输钱,偶尔赢一把,也是不过侥幸。 银止川看他那输钱的架势,都看得恨铁不成钢了,连声啧叹道: “老天啊,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笨、赌术奇差之人!……” 西淮拿眼瞥他,问: “你赌技很好吗?” “二十年未尝有一败!” 银止川舔了舔嘴唇:“耍枪我不是我们家最好的,但是论玩牌,我们银家没有一个能赢得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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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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