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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子翎一时哑然,动作都略微停了下来。他没有想到,云燕都已经亡国了,竟还有人听信“双生鬼帝”的谶言杀死胞弟! “……杀。” 慕子翎停了手,那对双生子却不肯罢休。 尽管恐惧,但那名哥哥仍吩咐道:“烟烟,杀死他!” 他怀里的降头小人登时朝慕子翎扑过来,木讷而凶猛地发起攻击。 慕子翎侧身躲过,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意味,他看着这个确实比普通降头更凶残的小鬼降,仍觉不可思议: ……双生子,孪生兄弟,这原本是多么值得被祝福的诞生啊。 但是仅仅为了得到更悍恶的降头,便连手足也可以放弃? “你真该死……” 慕子翎眼中逐渐漫起杀意,从错愕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 他盯着那个控制降头的兄长,唇边浮起抹残酷冰冷的笑意,宣判:“我要将你做成降头,给你的胞弟当玩偶。” 慕子翎身为百鬼之主,单打独斗根本无人能胜得过他。 那少年极快就显出拙处,东躲西藏无力支撑。 “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死到临头,年长的少年却还不肯认输,嘴硬叫骂道:“弟弟爱我……他是为了云燕,他是云燕的英雄!” 慕子翎出手越发凌厉,那名少年躲藏不过,被逼得放声大叫: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自私下作,叛亲背国么!” 他说:“公子隐,我胞弟是自愿为云燕死去,他与你不一样!你是云燕的叛徒,我弟弟死前最后的心愿便是能为怀安殿下杀了你!——” 及至他最后一字未说完,慕子翎蓦然凌空掐住少年的咽喉,缓缓将他提起: “我从前竟想过为你们斩断云燕的血脉……” 慕子翎说:“可笑,我为何不明白呢,阴沟里的耗子就只配呆在阴沟中。” 他将少年的咽喉掐得“咯咯”作响,周身阴气瞬间暴涨。 慕子翎哑声问:“好一个为了云燕,为了云燕杀死胞弟,为了云燕六亲不认?” “——省省吧,你不过是打着一个为了国家的幌子,掩饰你那颗冷漠又自私的心罢了。” 他想起自己在云燕时经受的那些屈辱,冷待,再看着旁侧这名呆呆愣愣被亲人杀死的双胞胎小童,只觉心都要裂开了: “我若为兄长,背弃整个国家也不会杀死胞弟!国是什么,当国不成国,你还要迂腐地为它放弃‘家’么!?” 少年的脸已经逐渐由红转青,手指哆嗦着不住痉挛。 慕子翎看着他翻起的眼白,漠然地冷视着,直到少年整个身体都疲软下来,才甩手扔到一边。 烽火黑烟四起,遍地尸首中,这名双生子只是再不起眼的一个。 然而慕子翎站在原地,静默地注视着那名少年,而后缓缓将视线转到他尸身旁的小鬼降身上。 那大概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还未长到十岁,就被至亲杀死炼化了。 他的手脚还是小小的,眼瞳呆滞腐烂,讷讷地立在哥哥身边,茫然地一动不动。 慕子翎安静地注视着他,看着这个小孩,就像注视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倘若他没有撑过那十天十夜,没有遇见过秦绎,恐怕自己的下场和他也差不了多少吧? 慕子翎蹲下身,与那小鬼视线平齐地对视。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在孩童腐烂发黑的脸上摸了摸。 他不由自主地将它拥入怀中,尽管慕子翎的怀抱也同样冰冷,但他依然将这没有温度的胸口赠予出去—— 试图传递给这早夭的孩童一些在活着时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温暖。 远远看上去,就像两只伤痕累累的兽在互相舔舐伤痕一般。 ……然而,令人根本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慕子翎轻轻拥抱了那名小鬼的瞬间,那只讷然怔愣的孩童,竟然蓦然贯穿了慕子翎的胸膛……! 他的左手从慕子翎胸口穿过,细而瘦的一只小手,沾满了慕子翎的血。 在空气中轻轻蜷了蜷。 慕子翎在瞬间几乎没有感觉到痛感,只感到心口一片寒冷,缓缓从口鼻呛出一口血。 他喘息着跪倒在地,身体不由自主朝那只小鬼降靠去,就好像头颅支撑不住了般抵在了它肩上。 周遭阴魂蓦然狂嚎,所有鬼兵瞬时尖叫着朝慕子翎赶去——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阿朱从慕子翎的袖中爬出,一口咬掉了小鬼降的眼珠,甚至盘掉了它的整个头颅—— 可是那只无头的小鬼降依然“噗”地一声,轻轻收回了手,和慕子翎一起倒落在地上。 慕子翎的白衣上满是血迹,他出神地望着暗沉的天色,耳边是战场厮杀的呐喊。 起初他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但随即那神情就飞纵而去,变成了失血过多的茫然和费解。 太讽刺了…… 他想,每一个他想拥抱的人,都是这样想方设法地要他的命。 这个至死都效忠于云燕的小鬼降,堕神阙,云燕血脉…… 耳边所有声音消失之前,慕子翎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秦绎不顾一切地砍杀着挡在面前的人,疯狂地朝他跑来。 他原本想欣赏一下秦绎毫无君子风范的罕见模样,可惜没有成功,很快就沉沉闭上了眼。 “……撤退,撤退!!” 秦绎赶到慕子翎身边的时候,慕子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的唇苍白冰冷,脸上毫无血色,秦绎一把就将他抱了起来。 上马的时候,秦绎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有些发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慕子翎的白袍上沾这么多血。 他从前屠城、杀千万人,都没有让一滴血溅上自己的白衣,而今却不知人事地双目紧闭着,甚至连呼吸都很微弱。 秦绎抱过慕子翎的那只手全湿了,黏腻地沾着血,几乎连缰绳都握不住。 这场原本胜利在望的战役,秦绎不得不紧急退兵,只带着慕子翎一路拼杀,回到军营。 “来人,所有人都出去,让大夫进来!” 秦绎抱着慕子翎跨进寝房,连铠甲也未脱,带着满身的血污吼道:“打干净的清水进来!” 他自己的肩臂上也中了一箭,秦绎却只草草将箭拔了,连伤口也没包扎。 “王上……您,您的手……” 进来的医丞瑟瑟嗫嚅:“臣先替您处理了伤口……” 然而秦绎眉头紧蹙,一面躬身替慕子翎撕开外衣,一面大怒道: “他快死了你看不到吗!?” 医丞简直快要被他猛然的怒斥吓得跪下,慌忙凑上前来,帮助秦绎一起查看伤口。 慕子翎的外衣已经全被血浸透了,不知道伤口在哪里,只能小心翼翼将衣服一点点剪开。 秦绎看到搁在床头的那柄小剪刀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怔愣—— 昨夜,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和慕子翎在这里反唇相讥,亲密无间又互相试探。 他想方设法地弄到了慕子翎的三寸乌发。 而今慕子翎却已经躺在这里,呼吸微弱地濒临死亡了。 当最后一层里衣剪开时,围在周遭的医丞都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慕子翎整个胸腔的中间部位,有一个像婴儿拳头那么大的伤口,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且泛着腐烂的黑色。 “……这是巫蛊之术,王上。” 医丞道:“真是好厉害的毒。” “孤看得见。” 秦绎说:“孤要知道的是怎么解!” 医丞额头直直冒汗:“这……似乎无解。” “伤处太大,即便没有蛊毒,慕公子恐怕也难以活命。更不提还有巫蛊之术,臣无能为力啊。” “……” 秦绎走到慕子翎床边,慕子翎面色雪白如纸。 从前艳丽而阴郁的眉目都沉寂了下去,凌厉的气质收敛了,只剩下种重伤无助的脆弱感。 他这样昏迷的时候,和睡着很像,都显出一种真正和年龄相符的乖顺和柔软。 甚至瞧上去有些稚气。 “试你们一切能试的方法。” 良久,秦绎喉咙微微动了动,哑声说:“孤不想说太重的话。但慕子翎现在绝不能死……如果你们留不住他,孤也许会叫你们付出你们绝不想承受的代价,明白么?” 医官两股战战,跪地俯首:“是。” 秦绎缓缓坐到床头,一面轻轻试了试慕子翎的鼻息,一面木然地看着医丞们对他施救。 为什么会受伤? 秦绎想,这个人不是一向自诩最了解巫蛊降头吗?怎么会糊涂到靠那只小鬼降如此近距离的地步! 他有些疲惫地解下了头盔,搁在膝盖上,感觉浮生梦幻,世事真是一场梦。 昨天还和他针锋相对的人,今日竟就这样垂死于旦夕了。 看着此时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的慕子翎,秦绎感到种毫无由来的心口钝痛。 他们从来没有相安无事,和谐共处的时候,但此刻秦绎却觉得难过,仿佛觉得自己即将失去什么—— 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将永远失去。 “王上,臣等需要商讨片刻。” 医丞们试了许久,都未能给慕子翎止住血,只得硬着头皮来朝秦绎请求。 “也许……还需要施针。” 秦绎疲惫地点点头,允了他们:“不惜任何办法,只要能保住他。” 慕子翎的体温正在不断下降,身体越来越凉,医官们扎进他穴位的银针,乍一碰到,就全变黑了。 饶是秦绎不懂医,也明白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果不其然,医官们见状均顿了顿,看过秦绎一眼,以一种秦绎听不太清的声音凑到了一处,交头接耳地私语着下一步对策。 秦绎摸了摸慕子翎的手,凉浸浸的,有一点微微的汗,但很柔软。 秦绎碰过之后,就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像在回忆什么,反复蜷缩又松开,有点出神微怔。 老头子们窃窃私语了一阵儿,没什么结论,倒是慕子翎伤口处的纱布越染越红,一团殷红的颜色,还在不住往外扩大。 “你们要商量,就拿到外头去商量。” 秦绎听着他们时高时低的争论声,总算厌倦了,揉着眉头道:“不要在孤面前吵。” 医丞们一怔,而后结垂眉顺眼应“是”,倒退着离开了。 阿朱还盘在慕子翎的脖颈上。这条冷血畜生好像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一直不住用冰冷的蛇头去蹭慕子翎的脸颊。 然而这次,慕子翎一点也没有回应它。 …… 慕子翎站在黑暗中,一片浑浑噩噩。 他好像在一条溪水附近,木然地顺着那条溪流一直往前走。 两侧的山是黑色的,溪水浊黄,周遭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见“汩汩”的水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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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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