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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这里,能看北斗星。” 李空青咬着筷子,冲慕子翎拍拍身边的石板,兴奋说。 慕子翎坐过去,在李空青身侧,十分没有“体统”地端着碗在院子里吃饭。 “我们盛泱相信星宿和命运。” 李空青说:“如果有足够灵气,就能看到天上的星宫,预测命运的轨迹。你知道观星阁么?据说观星阁的少阁主连一个国家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能看到!” 慕子翎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太大惊讶。 但见李空青似乎希望他表现得震动一点,又补了一句“真厉害”。 “不知道我的星辰在哪里。” 李空青说:“真想亲眼看一看。” 他神情里满是期待,慕子翎却是极其平静的。 如果能看到自己的星宿,慕子翎想,他的星宿现在大概是暗淡着,即将坠落了的。 十六天,不过眨眼就过。 “早上的怒目金刚好看么?” 李空青咬着筷子问:“明天我要再去一次,为我父亲和兄长祈福,你要不要一起?” 慕子翎看着他明澈干净的眼睛,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他和所处的世界,和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有些人,一看上去就知道是从小在爱意和鼓励中长大的。比如李空青。 很难形容出他们和慕子翎有哪里不同,但是一举手一投足中,他们就是透着勇敢和善良,仿佛遇到的每个人都将和儿时的父母一样,友好温和地对待着他们。 他们和腥风血雨夺来王权的秦绎,阴郁敏感,所处之地从来只有自己的慕子翎都不一样。 慕子翎不明白,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光。 “我就不去了。” 慕子翎说:“我没有想祈福的人……而且神佛也不会接受我的祈愿。” “为什么呀。” 李空青随口问了一句,又说:“你看。” 他手里拿着晚餐后本应当水果的三只橘子,目不转睛地抛来抛去。 早上集市上也有人这么干,奇装异服的杂技人伸着手,往他碗里放两枚铜钱,他就表演一个杂技。 慕子翎看了两场抛橘子的,和一场顶着盘子跳舞的。 现在李空青也学会了,三只橘子轮流在手中上上下下。 “公子,给钱吧。” 他嬉皮笑脸说。 慕子翎略微迟疑,坦诚说:“我没有钱。” ——如果李空青知道在过去慕子翎说出这句话代表什么,大概会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二十年。 “那我们来换一个游戏。” 少年心性的年轻商人把碗放到一边,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捏在手心里:“你待会儿猜我的哪只手里有石子,猜对了,我就送你一样东西。” “噢。”慕子翎应声,垂眼看着李空青的手。 李空青把手放在身后,脸上露出个狡黠的笑,过了数秒,他两手都捏成拳放在慕子翎面前,问: “你猜。” 慕子翎没玩过这种游戏,蹙眉沉吟片刻,冰冷的指尖轻轻点在李空青左边那只手: “这个。” “当当当。” 李空青手松开,掌心果然躺着几粒石子。 “恭喜你。” 李空青笑得跟自己猜对了似的,笑嘻嘻从怀里摸出几块西瓜糖:“给你这个!” 这是早上集市时他们看到过的,当时慕子翎多瞧了几眼,似乎有点好奇,但没有开口询问。 后来回来时,李空青悄悄买下来了。 “快尝尝,可甜了。” 李空青说。 慕子翎怔怔望着他,李空青说:“开心傻了吧。你就猜到你会高兴。” 然而慕子翎没有动,而是冰凉的手又捉住了他的右腕,说: “这只手呢……这只手里是什么。” 李空青手往回缩了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慕子翎捉着他的手腕,收也收不回去。 只得忸怩地在慕子翎目光中伸开了掌心。 他的右手掌心里也躺着几粒石子。 刚才两只手里,李空青都握着石子。 慕子翎目光慢慢转到李空青脸上,然而李空青呆呆望着他,只是笑。 …… 第二日,商人们出发前,慕子翎去当铺当了一些东西。 都是当初做明月囊的时候,找来的珍贵草药。 佩玉扔了,衣服扔了,明月囊慕子翎却还始终留在身边。 他像留着一具往日的遗躯般留着它,但而今,慕子翎终于觉得没有必要再执着下去了。 万幸咫尺城商人众多,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收这样东西的当铺还真有。 慕子翎用草药换了几锭银子,外头的锦袋换了几锭银子,和李空青一起在咫尺城转了转。 “慕公子,好了吗?” 当铺外,明朗的少年人探出头来问他。 慕子翎淡淡应了声,收起案上的银两,朝外走了出去。 暖融融的阳光里,他们谈话的声音遥遥传来,似乎是那少年商人在闷闷牢骚: “慕公子,你要银子告诉我就好了呀,当东西干什么……你太见外了。” “没什么关系。” 白袍的公子淡声说:“不过些不要紧的旧物。” 然而掌柜瑟瑟从柜台后伸出头,想起方才在白袍人冰冷的目光下不得不不断抬高加码的痛苦回忆,余惊未消地擦了擦额头汗水。 “干嘛呀这是……” 他说:“当东西还是抢钱嘛……” 话音还没落地,老板看着柜面上那精致异常的梁成国花,却突然顿住了声。 慕子翎已经和李空青越走越远了,而同时,掌柜也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抓着这锦囊立刻夺门而出—— 却是跑向一个和慕子翎他们完全相反、设着当地衙门的方向。 咫尺城离赤枫关不远,正是王为良的势力范围。 当初王为良迫于朝廷和观星阁威逼,不得不放慕子翎通行。 但他本着“和敌人作对就一定是在做正确的事”这一原则,哪怕不明白为什么观星阁要拆散秦绎和慕子翎,也一直在暗中收集慕子翎的行踪。 而近来秦绎失了慕子翎,正狂躁不堪,处于看谁也不顺眼的档口。 他甚至转恨到盛泱,恨盛泱为何有这么个“堕神阙”,叫慕子翎为了阴兵就失去性命。 王为良被他折磨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日日被秦绎举兵进攻,日日挨打,打得官帽上乌沙都要掉了。 得此消息,当即大喜,立刻向秦绎修书一封,在信中道: 偶得此物,是否为陛下旧物? 秦绎的营地当晚大震,彻夜通明。 无数副将大臣劝阻着秦绎: “王上冷静!” “冷静啊王上,这必然是他们盛泱人的阴谋罢了。” “慕公子已死,这世上岂有起死回生的事情?” 然而秦绎死死攥着着薄薄囊-袋,用力到几乎指骨发白的地步。 “……这是他做的。” 秦绎喃喃,眼里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不敢置信与狂喜:“孤认得,这就是他做的那个!” 当初不过见过一眼就扔掉的东西,秦绎也不知道,原来自己将它记得那样清楚。 “难怪找不到,是他将它带走了。” 秦绎即刻便站了起来。 连日的颓唐和阴霾从他脸上一扫而空,本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激奋。秦绎立刻就要换上衣服,亲自去赴王为良的约。 他四处找靴袜和佩剑,一面急急唤道: “……长墨,为孤更衣!孤要去找他……孤立刻就要去找他!” 大臣们有苦不能说,纷纷劝谏:“这区区一个囊-袋能说明什么呢?说不定是别的人捡走了,别有用心设下圈套……” “公子隐已死了,请王上您清醒一些罢!” “王上,国不可一日无君!!”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挠秦绎。 他依然准备完全,吩咐好所有军中事务,当晚就从赤枫关出了发。 他坐在马上,夜色中,猛一扬鞭,骏马便飞驰而去。 秦绎携着漫天的星辰和风,怀着这场迟到了整整迟到了八年的光阴。在心中说: “凤凰儿,孤来接你了。” “这一次,孤一定不让你等很久。”
第42章 春花谢时 43 秦绎就像一个乖顺了十余年的孩子,一朝叛逆起来,就是和过去束缚过他的一切三常五纲彻底决裂。 “孤从小就被教导着,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沿途休息中,秦绎坐在草地上,捻着一根枯枝,低哑说。 “孤是嫡太子,于理,当为众王子表率;于情,孤没有母后庇护,想要得到父王青睐,保住这太子之位,只有靠自己争取。” 这些都是熟悉秦绎的近臣心中知晓的。 此次陪秦绎出来的随从名叫长墨,是从秦绎少年时就伴他身边的人。在所有人都阻挠秦绎出赤枫关的时候,只有他默默相随。 “但是孤得到了什么?” 秦绎问:“孤得到的是永失所爱,江山万里孤寡无疆,深夜里闭上眼,就是噩梦缠身。” 长墨默默给秦绎递草枝,秦绎接过后熟稔地编起来。 “为了这些纲纪伦常,错过慕子翎是孤做过最蠢的事情。” 秦绎说:“孤不会再错下去了。所谓千古君王,平定乱世,但为什么一定要是孤呢?孤累了,梁成有那么多宗室子弟,总有等不及要来接替的人。” “……但是王上是良君。” 长墨低着头小声说:“能得王上这样的君王,是梁成百姓之幸。” “噢。” 秦绎淡淡笑了笑:“是这样么?可一个人做了好君王,就很难做一个好父亲、好夫君、好情郎;想要做好情郎,好夫君,好父亲,就终究不能做一个好君王。” 长墨默然望着他。 “你说孤这些年的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到底为了什么?” 秦绎低声说:“人生总有些时刻,让你突然觉得从前奋力追逐的事是没有意义的。” 他手中又编好了一个草蚂蚱,秦绎把它装进心口的锦袋里,和之前沿路编好的放在一起,已经有好几只了。 “好看吗。” 秦绎笑着说:“等到了,这些都送给他。” 长墨说:“好看。” 但看着秦绎的样子,他又心里升起种复杂的情愫。 他记得从前还是众星捧月的嫡太子时候的秦绎,那时候秦绎有所有少年郎都会喜欢的爱好。 他喜欢捉蛐蛐,看傀儡戏,收集来自中陆各地的建筑木模。 但是后来功课越来越紧,几次被太傅抽查背书都未背好之后,秦绎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些东西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了那个目标,他也愿意放弃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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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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