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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没砸几个,就砸中那龟顶了。” 他们此刻已经走到了墙壁中间的位置。 僧人指着一处,对秦绎说:“您看。” 秦绎下意识抬头,心中却升起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却果不期然,下一刻就听僧人接着说道:“那里挂着的,就是那位公子的香牌。” 慕子翎的字清冷隽秀,秦绎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对他的字迹那样熟悉。 也恨自己对他的字迹那样熟悉。 否则,他也不会一眼就看见那香牌上写的是什么了。 “愿与秦绎……” 秦绎怔愣地看着那檀木牌,喃喃念出了前几个字。 但只念出这几个字,他就怔然收声,念不下去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心怀欣喜走进这个佛堂,想着许一个和慕子翎白头共老的愿的时候,会看见这样一个结果。 “……主子。” 见秦绎脸色倏然不对,身侧的小厮赶紧上前来,想要扶住他。 秦绎却惨然地挥了挥手,屏退了这些仆从。 “你与他人两心同。” 秦绎喃喃说:“又何必……又何必要断与孤的情衷。” 一路跋山涉水而来的君王惨然一笑,眼神倏然黯下去了,像遭受了什么重击。他回头,又看了那香牌一眼,朝佛堂外走去。 却没走几步,刚踏出门槛,就踉跄摔倒,跌在了旁侧的木框上。 小厮们登时赶上去搀扶他。 …… 李空青与慕子翎出了咫尺城后,一路北上。 他们的目的地是盛泱的王城“星野之都”,那里也是李空青家中府宅所在。 “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李空青坐在星空下,看着这满天躺在河汉中的星子,喟然说:“真想快点回家啊。” “噢,为何?” 在秦绎为见到的那个檀香牌神伤时,慕子翎正坐在李空青身侧,垂眼自顾自摆弄着什么。 他近来一直在摆弄着这么个东西,李空青摆摊贩卖药材时,他在弄着;李空青在院子里看星星时,他在弄着;有时候李空青睡前去和慕子翎分享自己的夜宵,发现他还在弄着。 “因为想见父亲母亲。” 李空青说:“离家太久,想念他们了。 慕子翎唇角弯了弯,大抵觉得这少年人的忧愁,即便是忧愁,也忧愁得如此幸福。 “我们家有一个大院子。” 李空青说:“母亲与小娘在里面种了许多花草。无论什么季节,都会有花在盛开。我童年时,最喜欢的便是在里头捉蜻蜓捕蝴蝶。” 年轻商人闭目带着笑:“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 童年时的无忧无虑,总能令人印象深刻,成为这辈子的财宝。 慕子翎不答话,李空青两腿在石椅下晃来晃去,偏头望着他手上的动作。 “慕公子,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望了慕子翎一会儿,他倏然开口说。 慕子翎一顿,没想到李空青怎么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个上头。 “我与你讲一个秘密。” 下一刻,李空青便悄声说。 他像一个头一次与亲密朋友敞开心扉的少年一般,低低声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我……心悦我的表妹。” 慕子翎从未有过什么朋友,也从未有过什么倾听朋友心事的经历。 阿朱虽与他亲密无间,又已经成年,但似乎还未遇到过择遇雌蛇的烦恼。 李空青的故事简单也复杂。 他家族庞大,经常有亲戚来探访走动的经历。儿时一位小舅家的表妹来府中小住,他那时十一岁,对表妹一见倾心。 他们青梅竹马,又年纪相当,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 只可惜,后来小舅却将女儿许给了别人,他只得看着心爱的人上了花轿。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年轻商人望着星空,叹了口气,失落道:“我那时与她分别,也亲手编过一个梳妆奁给她。方才见你编东西,一下子就想起了她。” 难怪当初在赤枫关的时候,曾有人像李空青打趣,问他何时带一个媳妇回家。他母亲已经盼望了很久。 慕子翎想,只可惜他心中放不下表妹,又怎么可能带别的女子回去。 “可是。” 静了静,慕子翎轻轻开口,瞳孔漆黑幽深地望着李空青,问:“你如何知道,你喜欢的真的是你的表妹?” 李空青顿时一怔,未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从你的描述中,你已经九年未见过她了。” 慕子翎缓缓说:“你们十一岁时相遇,彼此相处了两年,十三岁时分开。自此再未见过。那你既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如何确定自己还会喜欢她?” 李空青一愣,有点略微的失神。但是随即又急切地争辩起来,说: “我们青梅竹马,她是我见过最可爱温婉的女孩儿,我自然,自然……” “但是人总容易弄混淆。” 慕子翎静默地注视着他,轻声说:“分不清自己放不下的究竟是那段记忆,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两小无猜的年纪,从未有过什么大的烦恼。不像长大后的日子,总是很累。 当被狡猾欺诈的世事折磨到满心疲惫,总难免想到回到童年的日子。 在那段美好时光中出现过的人,就好像成了那段回不去的时光的代替品,以为得到了她,就得到了曾经珍贵追寻的温暖。 看着年轻商人丢魂落魄的眼睛,慕子翎风轻云淡笑了笑,说:“我不过提醒你一下,不要陷入往事的深渊。” “我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 良久,慕子翎看着星空,哑声说:“追着一场从未存在的梦很久,直到粉身碎骨。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同样如此。” 但李空青长久地没有说话。似乎被慕子翎打击到了。 后来夜深,慕子翎回房休息,临走前他仍坐在院子里,低着头,孤零零的,似乎也在努力分辩,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日,慕子翎照旧与商队们一起启程同行。 可这一次,没过多久,第二件打击李空青的事情发生了。 出发后,慕子翎与之前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同。 似乎总心神不宁一般。 长街上熙熙攘攘,沿路小贩叫卖着包子豆花儿,擦肩而过的行人们形形色色。 慕子翎却时常敏感地回头,或观察着周围的行人。 好似棚子里的铁匠,打水洗漱的妇人,蹲在路边晃碗的乞丐都隐藏在一片平静下,别有意图。 “怎么了?” 李空青察觉出他的异样,停下马来,靠到慕子翎身侧,轻声问:“有人偷窃了你的东西?” 慕子翎眉头微蹙着,摇了摇头。 他脸上浮起一丝李空青从未见过的冷笑,漠漠说: “有人阴魂不散罢了。” ——秦绎的探子沉不住气,跟得太近了些,被慕子翎发现了。 可是慕子翎没想到秦绎怎么还会想找他。 之前的数日没有动静,他就以为秦绎已经放弃他了,可没想到又这样贼心不死。 他留下的那只噬魂皮偶还没处理掉慕怀安的魂魄么,叫他这个容器还有用途? 慕子翎不想再见到秦绎了。 他与秦绎之间的纠缠,已然令他只想起这个名字,就感到一阵心悸和疲惫。 于是,思前想后,当天夜里,慕子翎终于找到李空青,说:“我不能和你们走下去了。” “下一个岔口,我就会离开。” “为什么!?” 李空青登时满脸的愕然之色,急急地去捉慕子翎的衣袖:“是因为那天晚上吗?我没有生气,对不起。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正准备回去之后,就去再见我表妹一次,好看清我究竟是不是喜欢得她呢。我……你不要走。” 然而慕子翎淡淡笑了笑,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来,说:“不是这个缘故。”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慕子翎缓缓说:“我想将我最好的一面留给你,不想叫你未来想起我时,会有不好的记忆。” “我关于你的,都是很好的记忆。” 李空青说:“你一个人怎么走啊,这一路上强盗匪人那样多,你一个人走我怎么放心!?” 然而慕子翎不吭声,只是默然地看着他。 李空青被这样漆黑澄澈的眸子看着,半晌,缓缓松了手,妥协下来。 “好罢。” 他低落说:“但我们分明都还没认识多久。” “我原本的目的地就与你们不同。” 慕子翎说:“我要去江州,你们要去星野之都。即便不是明日,也总有分离。”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李空青道:“我知道的。” “我走了是好事。” 慕子翎笑着,道:“所有和我有过交集的人都会被带来厄运,趁着我还没有害你们,快些逃吧。” “我从未这么想。” 李空青说:“你是我很珍贵的朋友……那你以后会来找我吗?” 他期待地望着慕子翎,说:“我家在星野之都的明珠大道上。你进了城门,往左拐,看到一个挂着红牌匾的路口,就一直走到尽头。说你找行药商的李家,邻居们就都会知道的。” 在这满是希望和期待的目光中,慕子翎却微微沉默着,既未答应,也不拒绝。 只不置可否。 这大抵也是他的回答了—— 他不想拒绝李空青的好意,但也实在没有机会再下次去“路过”。
第44章 春花谢时 45 “我们家在盛泱也算衣食无忧。” 见慕子翎不说话,李空青又说:“不谈富甲一方,但是小有立业还是有的。盛泱虽然乱,但我们李家绝不会叫你受别人欺负。” “我有个堂哥,他是本家那边的,在宫里当禁军首领呢。还见过观星阁的少阁主!认识少阁主的一个徒弟,与他是很好的挚友。” 少年人的眼里满是干净明亮的色彩,他不知道慕子翎的身份,更不知道观星阁的少阁主,曾为眼前人飞鸽传书四次,调动整个盛泱的守备为他放行。 “如果你去我们家玩,我父亲会很欢迎你。” 见慕子翎不说话,李空青的眼睛里几乎是祈求了,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慕公子,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然而慕子翎笑了笑,低眼说:“也许你父亲见了我,就不喜欢你与我交朋友了。” “怎么会?” 李空青登时斩铁截钉:“你这样好,能与你结识我巴不得才对呢。” “有很多人见我……如见蛇蝎。” “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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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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