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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丽香甜的脂粉气里—— 公子白衣下西楼。 此时正值傍晚,无数劳作的人们要归家,是一天中江州最热闹的时候。 秦绎竭力拨开面前的人流,朝慕子翎所在的那个方向赶去。 但是等他赶到了,二楼已经空无一人。 “慕子翎——” “慕子翎……!!” “凤凰儿——” 秦绎奔进跑出,将密密麻麻的桌椅碰得“当啷”作响。 最后,他在临窗的那个方向站住,那是慕子翎白天坐过的位置。 上头还留着几个剥完了的莲蓬皮。 秦绎静静喘息片刻,推开窗,朝窗外看去。 街上有许多人,挑着扁担的,提着竹篮的,带着斗笠的…… 这是一个安宁的傍晚。 但是当他视线逡巡过一圈,最后看到西湖那里的时候,秦绎蓦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乘着船,往湖中心而去。 在下一刻,他停下船桨,站起了身。 “这世间不好,但我护着你。你愿意为我而活下去吗?” 愿意,这八年来,我一直在为你而活。 “……孤是爱你的。孤愿与你……重新开始。” 好啊,那我们便从这里重新开始。 ——但这一次,你不要再来救我了。 那一年,我打碎了哥哥的长命锁,心里怕的要死,哭着来到江州,想去西湖找我娘。 她在西湖的湖底里。 你救了我,我不好意思告诉你,只说是因为采莲蓬才落水。 但现在,我已经不想再为你活第二次了。 我们就在于此,一切开始的地方结束。 秦绎有一个瞬间,是不相信慕子翎会就这样跳下去寻死的。 他那么爱他,喜欢他,等了他整整八年。 而今他终于也喜欢他了,他怎么舍得就这样死去。 然而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秦绎静望着湖面,“扑通”的那一响落水声,他隔了很久才听到。 他们隔得那样远,又有熙熙攘攘的街边吵闹声,或许那一下也只是秦绎耳中的幻音。 但这一声“咕咚”入水的声音,从此成了秦绎的魔魇,令他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再走出来过。 他亲眼看着慕子翎跳了进去,而后湖心一荡,泛起了一圈很淡的涟漪。 …… 再见到慕子翎的时候,慕子翎已经全身都是冰凉的了。 秦绎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他,他全身都湿淋淋的,眼眸紧闭着,不会动,也不会呼吸。 秦绎碰了碰他的脸,仍是柔软的,但是冷得彻骨。 慕子翎什么也没有留给他,只在岸边放了一捧莲子。 二十七颗,和当初秦绎剥给他的数量一模一样。 秦绎知道他的意思的—— 他和他两清了。 他给过慕子翎的,慕子翎都还给他了。 再也不欠他什么。 他生命中所有的温暖和期冀曾经都来自秦绎。 他见识短浅,心不由己,误将眷念当爱恋,给秦绎徒增许多烦恼,真是对不起。 但他如果真的觉得抱歉,又为什么不肯等秦绎,为他活下去。 “凤凰儿。” 秦绎彷徨地望着他,问:“你怎么不等孤带你回梁成了。” 慕子翎不说话,也不睁眼。他的头发苍白如雪,几乎叫秦绎认不出来。 “王上……” 旁侧围着许多随从,都欲言又止又担忧地望着秦绎。 秦绎想将慕子翎抱起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腿用力了数下,一直没有站起来。 慕子翎躺在他的怀里,容色苍白,躯体冰冷。 无知无觉地靠着他。 “孤带你回梁成。” 秦绎又说了一遍。 “过几天,宫门前的白山茶花就要开了……” “还有莲子蒸。” “孤亲手给你做。” 秦绎踉踉跄跄,把慕子翎的尸身搂着,跌跌撞撞就往回走。 他一面走,一面亲吻慕子翎苍白的脸颊。 他的眼睫上还有水珠,随着秦绎的动作,微微轻晃,一下就滚下来了。 秦绎吻得发抖,全身都在颤,没走两步,突然呕出一口血,溅在地上。 血从秦绎的口鼻淌出来,他发着抖去擦溅在慕子翎脸颊上的一滴,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泪水将血迹都冲得化开了。 在这江州美人如云,慕子翎半点也没有被比下去。 他的眉目依然那样缠绵艳丽,好像一捧冰雪化在三月,冷淡,又多情决绝。 曾经白衣乌发的小少年,长大后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秦绎终于伏在慕子翎身上,哭出了声来。 他嚎啕啜泣,在众人目光之下,如一头绝望至极的兽。 这一天,恰巧是二月二十四。 离慕子翎年满十八岁,只差九天。 [*注1]扫晴娘:就是晴天娃娃。 [*注2]诗句来自:《正月十五夜》唐苏味道。 [*注3]还记得咫尺城吗,朋友们。 它离堕神阙和赤枫关都很近。因为曾经主CP里的受,那位神君在堕神阙堕天,兵器落入赤枫关,而那时,主CP里的攻恰恰好只赶到了“咫尺城”。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在面前死去。 所以那里,叫做“咫尺城”。
第47章 春花谢时 48 秦绎扶棺而归。 从江州到梁成,一路上他都没有怎么说过话,只静静地注视着冰冷坚硬的棺木。 他们没有再经过赤枫关,秦绎离开后,其余幕僚副将合力,趁王为良不备拿下了最后一座城。 也算是凯旋而归。 然而梁成冰冷的王宫里,无人知道有多么压抑沉默。 秦绎不许宫人挂白,也不许他们提起下葬之事,只用最好的稀世珍宝将慕子翎包围着,用尽一切办法,使他的躯体不腐败。 好像慕子翎不入土,他就可以逃避他已经死去了这件事。 夜半更深的时候,秦绎就独自陪在慕子翎的灵堂里,看着棺椁中的那个人,不入睡,也不说话。 “王上怎么了?” 有年纪很小的宫人望着殿内始终点着的烛火,轻声问:“他不是不喜欢慕公子么?” “嘘。” 稍微年长的便去捂他的嘴:“不要乱说。” “是呀。” 然而小宫人仍然不解:“我见王上一直对他不好。” 同伴长久地噤声,默然许久后,才轻声说:“有时候人的情感,是连自己也分不清楚的。” “而失去之后,一切都已经太晚。” 小宫人似懂非懂,他只瞧着殿内的灯火,偏了偏头: “真奇怪。王上不喜欢慕公子,可为什么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那么难过。” 慕子翎是太狠决的人,他要做了断,就了断得干干净净。 连秦绎给过他的一捧莲子,都要还给秦绎。 秦绎甚至不知道,他偏要等到自己来时,再跳进西湖,是不是也要将自己曾经救过他的那条命,也还给他。 “我今天给你带了山茶花来。” 秦绎垂眼笑着,将几枝白色花枝放到慕子翎身边。 然而慕子翎根本不看,也没有反应,秦绎就握着他的手,去触碰那柔软的花瓣。 “山茶花是这样的。” 秦绎笑着说:“你没有见过。现在知道了罢?” 烛火橙红的火光,静然地映在秦绎脸上。 在这空无一人的大殿内,秦绎仿佛一个自说自话的痴子。 然而他偏就是这样缠绵无比地轻抚着慕子翎脸颊,说: “你乖一些。留在孤身边,孤冬日的时候,带你看真正的白霜。” 然而慕子翎的手指都无力地垂下去了,他方才放在慕子翎手边的白山茶花,被松开落到了地上。 秦绎视若无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仍然沉浸在一个幻梦里,慕子翎仍然在他身边,没有离开过他。 “你不是最喜欢孤亲吻你么。” 秦绎说:“孤从今往后,每日给你一个吻,好不好?” 他俯身,在慕子翎面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动作中,是慕子翎生前从未得到过的那种温柔与缠绵。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可以告诉孤。” 秦绎道:“孤通通给你拿来。” 寂寞的君王自言自语,他捧着一堆草蚂蚱,花瓣,枯枝放到慕子翎面前,说: “你看看,这都是孤给你带的。” 关在小瓷罐里的七星瓢虫已经死了,收着彩色的壳缩在罐底,一动不动。 但秦绎说:“这是冬婴草。很稀罕的东西,和其他花不一样,它的叶子长在外头,花苞结在土里。孤在去找你的路上,恰巧看见的。很有意思罢?” “这是鹅卵石,四角都是圆形的,不知被水流多少年才能磨平。我们梁京河流少,不知你有没有见过。” “还有这个,脂玉。里头有一只小虫子,看见没有?……” …… 他一样样给慕子翎展示过去,哪怕明知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凤凰儿,你怎么不理孤。” 最后,他注视着慕子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捧在掌心捏着。 他笑说:“孤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回到孤的身边来啊。” 然而慕子翎再也不会回来了,同样的,他也再也不会“离开”。 “你从前说,你走了,孤只能去奸尸。” 秦绎温柔道:“但你以为这种事,孤真的做不出来么?” 烛火“噼里啪啦”地闪了一下,秦绎的眼神有点沉郁,像只走投无路,临近疯狂的兽。 但随即,他又很快笑了起来,在慕子翎面颊上摸了摸,说: “孤同你说着玩的,不要害怕。” 慕子翎根本不会害怕,害怕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孤今日得了一样小东西。” 良久,秦绎低低地哑声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小东西,那是随从从慕子翎的遗物中找出来的。乍然一看,竟然还是他们梁成的做工,就呈给了秦绎。 “这是当初孤临行前给你的。” 秦绎在手中轻轻摩挲着锦袋,哑声说:“这么多年,你竟还带在身边。” 灰蒙蒙的小袋子,是当日在江州分别时,秦绎怕慕子翎回去没有盘缠,给了他一袋银两。 银两慕子翎花光了,锦袋却一直还留着。 那时秦绎给他一袋鼓囊囊的袋子,而今,慕子翎也还他一个鼓囊囊的袋子。 秦绎缓缓将锦袋的抽绳拉开,慢慢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 是许多张小纸条,发黄蜷起的边,应当是许久以前的了。 然而每一张,都被保存的很好,字迹清晰,半点也没有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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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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