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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逼真得恍如真实。 “那是在干什么?” 片刻,慕子翎注意到前面不少士兵都在折柳枝,问。 “是民间习俗罢。” 秦绎看了一眼,说:“在亲友分别时,民间常有折柳枝相赠的习俗。因为‘柳’谐音‘留’,有女子羞赧腼腆,不好意思将挽留的话说出口,就借柳枝相留情郎。” “哦。” 慕子翎淡淡应了声,也没什么太大的表示。 他看着那些折下来的柳枝,原本就是幻境中的东西,一旦离开树干,就迅速发黄,干枯,消失不见。 即便想要强留,也强留不得。 女子靠柳枝挽留情郎,但于他而言,即便是柳枝也送不出手的。 他这一生都不知道怎么挽留,怎么示好,只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等一个人会不会意外发现他的寂静的喜欢。 “这样的海市蜃楼,多少人这一生都无法遇见一次。” 秦绎顿了顿,倒是说:“下一次再出现,你我也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慕子翎一笑,不知道什么意味的,反问他: “你想留下来么?将这样的景色,留在赤枫关?” “不,孤没有那么愚昧。” 秦绎冷笑了一下,说:“水中捞月,镜中求花,都是再愚蠢不过的事。孤——” 孤永远只会做适宜的事情。 他们已经走到了军营,慕子翎有伤在身,走了这么片刻,就需要休息。换掉心口创伤的纱布。 仆从带着慕子翎去大帐里了,秦绎等在营中,独自静静呆了片刻,又想到了慕怀安。 他每次和慕子翎待在一起,觉得很快活的时候,静下来了,又会被负罪感包围。想到慕怀安。 如果他还活着…… 自己此刻应该是陪在他的身侧。 秦绎无意识走到案前,看着这面前的宣纸笔墨,突然想将这朝夕之蝶和慕怀安画在一起。 斯人已逝,就在画中与他相会。 秦绎执笔,微微闭了闭眼,将宣纸铺平,缓缓下笔。 方才那仿佛一层银雾一般的朝夕之蝶,一路走来的湖泊苍树,都很快在他手中成形,显出模样。 他画得那样投入,眼中心中,都只有刚才走过的路,见过的风景,和想象中的慕怀安了—— 以至于过了许久,秦绎画完时,才倏然意识到—— 这个画中的白衣人,竟然一点也不怎么像慕怀安。 倒有点像慕子翎。 “这……” 旁侧侍候的小仆见了,都有点迟疑问:“王上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慕公子作画了。” 秦绎:“……” “这是慕怀安。” 良久,他抬头,看着那小厮说。 小厮一时无言,尴尬赔笑道:“小人眼拙……认错了怀安殿下,小人该死!!” 然而换作任何人,看见那怀中的白袍人时,也许第一反应都会认成慕子翎。 他那站在树下静默仰头的神色,冰冷漆黑的眼瞳,都分明全是慕子翎的神态。 白衣人站在画中,乌黑的发衬着雪白的衣裳,侧容看上去安静而病气。 身后的发梢系着一根红绳,微微垂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活脱脱的慕子翎是谁?! “不过信手胡涂的东西。” 秦绎喉咙微微滚动,却掩耳盗铃似的说:“……画得不好。” 他伸手就想将那画幅抓起来,揉成一团扔掉,然而此刻,慕子翎却恰巧掀帘,走了进来。 “你好了么?” 他问:“出去接着看看罢。” 慕子翎视线原本注视着秦绎,可是察觉到秦绎神色有异,就也自然而然往下,扫到了秦绎手中按着的画幅上。 声音下一刻就突然顿住。 “……这是什么?” 慕子翎蹙眉,看着画问。 秦绎不吭声,旁侧的小厮圆滑世故,见他们俩气氛微妙,赶忙出来打了个圆场:“这是……这是王上画给慕公子的画像!” 秦绎手指紧了一下,似有点不想承认,但又终归什么都没说。 “慕公子快过来看看,王上画得像也不像。” 小厮接着奉承笑道:“方才趁慕公子去换药,王上特地画得,想给慕公子一个惊喜哩。” 慕子翎将信将疑,走了过来,小厮却已经谄笑着将画卷举到了慕子翎面前。 “慕公子看,是不是画得传神极了?” 慕子翎垂眼,看着他手中的薄纸,见上头果真有一个白衣人。 站在他们今夜看过的风景中,忧郁又冰冷。 这是他在秦绎心里的模样……? 慕子翎一时间都有点怀疑了,他不信秦绎会给自己画画。 然而画幅又已经这样真实地摆在了面前,连旁侧的小厮都观察着他的神色,笑道: “慕公子喜欢吗?喜欢小人现在就将画包起来,回头送到您的院里。” 慕子翎没有表态,可事实上,没有表态,就是一种默然接受。 “你画的?” 良久,慕子翎抬眼,望着秦绎,问他。 秦绎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僵了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个“嗯”。 “好。” 下一刻,慕子翎唇角微微翘起,竟真的说:“那送过去吧。” 他看着秦绎,目光中,突然有了一些隐秘的变化。 虽然他的神色仍然是冷冷的,有点高不可攀的矜傲冷淡,但是秦绎就像在一片荒芜的冰原上,突然凿开了一个小小的破口。 “还要出去走走么?” 慕子翎甚至主动问他,冰冷的手指触碰着秦绎的,像一个虚握的牵手一般,和从前碰也不让秦绎碰判如两人。 秦绎觉得自己不应该,但又舍不得放开。 挣扎良久,反倒又握紧了些。 那晚,他们俩一起走了许久,中途夜深的时候,秦绎还将自己的氅披披到了慕子翎身上。 慕子翎被夜风吹得微微咳嗽了一声,他登时就将猞猁裘脱下,盖到了慕子翎身上。 秦绎发誓那绝对是下意识的举动。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这么做了。 当时慕子翎略微有点惊讶地抬头,秦绎却又转开视线,说:“不过顺手。” 顿了顿,又补充上一句:“你有伤,不宜受凉。” 慕子翎轻轻笑了声,不知道什么意味的,倒也不说话。 后来,天快亮了,一切幻境都即将退去。慕子翎回了小院,秦绎一直将他送到了门口。 “秦绎。” 秦绎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慕子翎却倏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他站在月光中,白净的衣袍被月色笼着,平素寡淡冷冽的棱角都不见了,意外地显出一种罕见,仿佛柔和的气质。 “怎么了。” 秦绎问。 慕子翎低笑了一下,他眉眼弯起来的时候很美。 只是平时总生着戒备和警惕,很少有将锋芒收敛的时候。 “我曾经想过,我们是否有相遇的必要。” 慕子翎哑声说:“到而今,我觉得,是有的。” 秦绎不明所以,不明白慕子翎在说什么。 然而还未等他问,慕子翎便道:“你回去吧。天色太晚了。但过几日……我有一样东西送你。” 秦绎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可如果他仔细想想,其实在这一天过后,没几天,他就收到了慕子翎的明月囊。 那时,慕子翎如何也想不到秦绎会将他仔细准备的物什就这么随手扔掉;也想不到他们之后会发生那么多挣扎纠葛。 如果他知道,也许他会问秦绎一句:“你不该这么对我。” 但是,那时候的慕子翎不明白,他的人生犹如一道在黑夜中行驶的列车,秦绎却从未是他的终点,也不是一个驿站。 在秦绎走后,慕子翎坐在房间里,看着那张画像,良久,他脸颊埋在手掌中,倏然爆发出一声低哑的啜泣。 他是这样的绝望而孤独,长久地处于黑暗中,守着一份毫无指望的爱,却热烈地等待。 慕子翎不是不知道自己病态,疯狂,不顾一切。 他也知道他不应当再喜欢秦绎下去了,他只是没有办法。 他是站在绝境中的人,有一个人曾经善待过他,他就再难忘怀。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忘记此生唯一一次吃糖的甜味。 那段在赤枫关的时光是秦绎和慕子翎今生缘分中,最好的日子。 充满着还未挑明的阴谋,阴差阳错的暧昧,自以为得到的安宁。 只可惜,梦里春光快,醒时终分散。 他们的所有美好和可供怀念的回忆,都像这场赤枫关的朝夕之蝶,来时缥缈,去时无痕。 ——番外二光阴 END—— [*注1]:“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第一次,当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穿着黑衣出席你的葬礼。他们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悄然离去。第三次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于是,你就真正地死去,整个宇宙都将不再和你有关。”——《寻梦环游记》
第52章 第二单元(风流少将军×小倌。)序 暗银色的琼宇楼阁巍然耸立,勾翘起来的殿宇檐角显出一种冷酷,不近人情的意味。 看上去冰寒刺骨,又高高在上。 此时,含着怨念的雨水泼天而下,漫天都飘舞着劫灰。 数名仙官尊者立在阵前,如临大敌,整装待发。 “神君,你倒要学那人间的叛臣贼子,逼宫吗!?” 一人厉喝。 在他们面前的神殿台阶下,立着一名白衣人。 他浑身是血,站在雨水中,摇摇欲坠。 但即便如此,他指间依然紧紧攥着一枚扳指,仿佛要将那枚染血的扳指,就这么一直嵌进自己的血肉中,再不分离。 凑近一些看,可以瞧见这白衣人皮肤冰冷雪白,一双暗潭一般的漆黑眼珠。 雨水落在他的脸颊上,再顺着瘦削的棱角滑下,从下颌滴进云砖。 他双手握着刀,目光冰冷地望着天阶神殿。 有连成串似的血珠,不住从刀尖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这是从前最清雅出尘,不染尘埃的天界神君。 “君在野……” 他哑声问:“他的魂魄在哪里。” 无数仙者,尽是垂目,无人出声,只寂静地看着他。 祭浮生倏然一笑,说:“好,你们不告诉我。” “我自己来找。” “祭浮生——!!” 一名仙者倏然出声,大声道:“不要忘了,你是十重天的神!” ——十重天的神。 这个曾经代表着多么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身份,而今却只叫祭浮生觉得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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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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