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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翎说。 他伸手,示意阿朱回到腕上,但是朱蛇没动。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朱蛇身上,朱蛇吐着信子“嘶嘶”地去看,却紧接着有更多的泪珠砸下来,落到它身上。 慕子翎“哈”地轻笑了一声,哑声说: “我下作,我窃国。”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阿朱注视着他,只见漆黑的小巷中,慕子翎闭着眼,靠在背后的冷石墙上。 他的唇很薄,面容苍白,眉眼是细细的艳丽感,乌发凌散也有一种别具一格的病态味道。 他的脸颊很湿润。 良久,慕子翎睁开眼,在手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淅淅沥沥淌落到湿润的青石板上,慕子翎瞥了一眼暗处那些怯懦又眼馋的恶鬼们,漠然道: “过来吃吧。” 犹如一群饥饿良久的豺狼,阴魂们一扑而上,围着慕子翎流到地上的那一小圈血争先恐后地舔舐起来。 慕子翎转身,慢慢朝前走去。 他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小鬼们跟了一路。 黑夜中,他轻轻吟道: “生何欢,死何苦。宿命安有,神灵何在……莽莽此世,弃我无辜。” …… “崇信帝上月登基,连罢了曹、李、严三个世家的官职,似乎想大干一场。” 另一边,秦绎站在檐下,一名臣子正在向他汇报中陆其他国家的动向。 这一天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即便在早上,天气也阴阴沉沉。 雨水顺着屋瓦,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而今天下一共四分,共有梁成、盛泱、燕启、漠北四个地区。 其中盛泱是曾经一统中陆的王朝,只是随着逐渐衰败,各个诸侯自立为王,曾经的“盛泱天子”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还苟延残喘着,企图灭诸侯,再重新统一中陆,恢复过去的盛泱之国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沉宴这小子还有些手段。” 沉默良久,秦绎道:“他父皇不是并不青睐于他么,他竟还是保住了太子之位。” 今日天寒,前几日热烘烘的余暑热气一下被场秋雨浇灭了。 秦绎添了衣物,换上了身明黄的夹袍,地上跪着两个小奴在拨炭火。 拨了许久也未拨好,秦绎轻踹了他们一下,不耐烦道: “好了。这么暖和的天,还不到烧手炉的时候。退下吧。” 臣子目不斜视,接着道:“据说他是得到了观星阁那边的帮助。” 秦绎皱了皱眉: “沉宴很有野心,只怕他登基之后,与盛泱接壤的东部需加强防范。” 臣子一笑,哂道:“梁成如今是诸侯国中最强盛的国家,想必他不会从梁成下手。”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秦绎说。 炭火终于拨亮了,贴身老监给秦绎奉了一个手炉。秦绎只得接了,纳入袖中:“传令下去吧,赤枫关的兵力再加强一倍,军饷物资全部跟上。别让我查出什么岔子。” “……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下臣领了令,却并未退下,而是顿了顿,犹豫道:“云燕郡自划进我梁成以来,一直叛乱不断。据下面的人说,是因为他们要求将叛徒慕子翎斩杀示众,否则不肯归顺。” 秦绎望着他,臣子偷偷抬眼瞥了一下,见那目光似乎不是预期中的样子,顿时有些忐忑。很是斟酌道:“王上,您看……” “不可能。” 秦绎把手炉取了出来----还是太烫了,随手扔给旁侧服侍的宫人。想也不想说:“留着他还有别的用。更何况他根本不怕死……处死,太便宜他了。” “王上说的是。” 臣子笑道:“所以老臣有一个想法。不如令公子隐前去赤枫关,给他极少的兵力,这样万一盛泱的人打过来,他的那些……折寿的东西,也有派上用场。” “这样一来,可以减轻国内对军饷物资的压力,只折耗公子隐的鬼兵;二来万一他被盛泱人擒杀了,也算我们对云燕有个交代。” 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进可攻退可守”,当属万全之策。 但是秦绎听来,却极其反感,当即反问道:“孤王自己的江山,自己守不住么?还需要这些弯弯绕绕的伎俩?” “这……” 大臣一怔,顿时哑口无言,秦绎接着道:“军饷不足从孤的内库拨。” “来日赤枫关倘若征战,孤也会御驾亲征。” 大臣满脸错愕,秦绎却挥了挥手,脸上的神色表明已经不想再谈下去了。 “就这么办。下去吧。” 大臣可谓满腹暗诽:秦绎是个好征战的君王不假。自他继位以来,梁成领土扩大了从前的一半,每次都是御驾亲征。 只是现在分明有了个没死可以替他们守边,死了更好的慕子翎,为什么不放他出去用? 之前云燕叛乱,慕子翎就做的很好。 过于事事亲为,有时候对一个君王而言并不是一桩好事。 臣子还欲再劝,一个侍卫却过来,禀报道:“王上,云隐道长求见。” 秦绎挑了挑眉,问道:“他来有什么事。宣。” 道人走进,臣子心知不适宜再留下去了,只得行礼告退。 云隐道人朝秦绎行了一礼,倒是十分开门见山,直接道:“王上,在下有一个好消息。” “哦?” 秦绎问:“什么好消息。” 他瞧着这名早前为超度慕怀安,从别国招来的修行者,转过了身。 道人神色微异,似乎藏着什么迫不及待告诉秦绎的消息,但是又不得不忍耐着,不那么轻浮地太快表露出来。 “不知王上之前所说,怀安殿下有一个双生胞弟尚在人世,”他问,“是否属实?” “自然是真的。” 秦绎点点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然而道人不答,只接着问道:“那这位殿下是否还在宫中?” 秦绎说:“自然在。” “太好了。” 云隐顿时大喜,朝秦绎鞠了三躬,磕头说:“恭喜王上!在下有一偷天换月,使怀安殿下起死回生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 秦绎:我要杀我脑婆! HE是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第8章 春花谢时 07 秦绎从那天伤了慕子翎的脸颊之后,再没有见他。 慕子翎的态度也十分随意,没有一点上心的样子。回去后就倒头大睡,未清洗也未包扎,两天过去了,颇有些深的伤口才缓缓结痂。 宫人们议论纷纷: “我看他是不想要那张脸了。” “都半个月啦,我昨个儿看见还留着印子呢!” “八成是毁了。” 慕子翎对此不置一评,只在某一日小厨房出菜的时候,锅里的烧鹅突然全变成了鲜血淋淋的鸡舌头,吓得宫人们尖叫后退,险些摔进身后滚烫的油锅里。 至此,再也没有人议论这件事。 “这么多只鸡,你从哪里偷来的?” 彼时慕子翎站在窗前,阿朱缠着一堆鸡骨头,慵懒地盘成一个卷晒太阳。 鸡骨头底下,还有许多只没有吃完的,也被阿朱召来其他大大小小的蛇分享了。 慕子翎拈着一只守宫,翻来覆去的把玩,饶有兴趣的样子: “这种澄澈的缥,倒是难得。” 阿朱听了,缓缓立起身子,吐出蛇信,“嘶”地一声,竖瞳微微一眨。 慕子翎哈哈大笑,伸手:“过来吧。” 蛇王登时身快如电,眨眼又回到慕子翎的左腕上。 慕子翎捏着阿朱的蛇头,漫不经心地玩它的尖牙,阿朱也慵懒地闭着眼,没有丝毫警惕的样子。 白衣矜贵的异族公子,和他鲜艳赤红的蛇王。 这样的日子,过得倒也算安稳平妥。 “盛泱的使者快到了,王上希望公子您近几日不要外出。” 只有一日,突然有宫人到承烨殿来,礼貌而委婉地道:“倘若慕公子有事要办,吩咐门口的奴婢就够了。” “哦,又到了秦绎装正人君子的时候了。” 谁知慕子翎微微笑了一下,冷嘲道:“诸侯国中首屈一指的贤明帝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背地里偷偷豢养禁脔。” 宫人答“是”也不好,答“不是”也不好,只得干干地陪着笑。 “有什么重要的事,盛泱如何派了使者来梁成。” 慕子翎抚着阿朱的冷冷的蛇躯,淡声问。 “他们的新帝登基了。” 宫人笑答:“特地派人携重礼前来拜会。……只是其意图还尚未弄清,所以王上希望您避开。也是为公子好。” ——然而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是盛泱使者未到,消息就已经提前送过来了。 那位使者特地写书信给秦绎,说早听闻公子隐风华无双,愿宴会上一见。 这实在稀奇,当年梁成灭云燕时,盛泱一言不发,几乎没有插手过半分,此刻提到慕子翎,实在是不知道他们意图何在。 “请公子万万记住这句话。” 宫人不放心叮嘱说:“当下中陆情势复杂,诸侯国各怀异心,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公子一定要小心为上。” 慕子翎却完全不以为意,对他来说,他走到哪里,该担心人身安全的是他周围的人才对,他自己是万万不可能出事的。 “知道了。” 此时正是十月末,凉风初起,庭院里的叶子都变黄了。 慕子翎靠窗站着,神色恹恹,脸上的那道伤疤掉了痂,但还是留了一条淡淡的印子。 他的那身白袍薄而宽松,风起时,勾勒出少年单薄而清瘦的身形。 盛泱的使团如期来临。 秦绎安排了极其盛大的宴会接待他们,那几天宫里都是吵嚷嚷的。 慕子翎夜里无趣,翻身一跃,一个人坐到了屋顶喝酒。 他的轻功极好,九岁时就可以凌波于水面,而不留丝毫涟漪了。 从高高的房顶往外看,整个乌莲宫尽收于眼底。 个个宫殿都华灯结彩,人声鼎沸。巷道里宫人们来来往往,着急地催促嚷嚷:“快些快些,王上点的荷叶莲子蒸好了没有?” 慕子翎闻言微微一笑,似乎勾起了什么心事,一向讥诮冷漠的脸上慢慢浮现一丝宁缓的神色。 是了,外头都很热闹,只有承烨殿和冷宫像被这片繁华抛弃。 他的殿内漆黑冷寂,一盏灯也未点,一个宫人也无。仿佛与这个喧嚣欢喜的乌莲宫格格不入。 只有正门口前,悬着两个寂寞的灯笼,几名侍卫腰间挂刀,打着哈欠走来走去。 慕子翎慢慢喝了口酒,随手捏出个小鬼摆弄着踢了其中一个侍卫一脚,吓得他们四处张望,才戏谑地浮现出一个笑。 也不知秦绎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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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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