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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绎静了静,低声道:“怎么样了——” “坏了。” 然而慕子翎轻笑一声,冷谑说:“留了道疤,消不掉了。王上以后只能去抱着慕怀安的棺材奸尸了。” “……” 秦绎脸色顿时变了变,看着十分不善。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低咤。 “王上真是玩得一手好‘予取予夺’。” 然而慕子翎漫声说:“不高兴的时候拿我抽着玩,高兴了,又赐我点甜头——好叫我养好了伤,下次再接着被你抽是么?” “……” 他们两人气场不和,待在一起说不来三句话,就又要起冲突。 慕子翎今天从回忆的往事里翻出了些甜头,不想与秦绎纠缠,秦绎却道:“你每日这样与孤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秦绎问:“你呆在这梁成王宫,孤就是你最大的主子——予你生、予你死,不过是一句话的工夫。慕子翎,你是不是觉得孤骂你的次数多了,就真的不会杀你?” 正如秦绎未见过慕子翎杀人屠城,慕子翎也从未见过秦绎君临王城,万人朝跪的时候。 印象中,秦绎总是与他交谈不过几个来回,就要被慕子翎呛得怒火三丈,打骂起来。 然而实际上,秦绎生得俊美英挺,眉飞入鬓,不说话时有种喜怒难测的君王威仪—— 尤其到了冬日,玄色的龙袍配上漆黑大氅,更衬得他尊贵至极。 他们两个似乎都变成了彼此的例外,会在相处时展现出人前不曾显露过的另外一面。 “怕啊。” 慕子翎闻言,笑了起来,却仍背对着秦绎说:“只是怕有什么用呢。” “我杀了慕怀安,一条贱命,赚得了这样天大的便宜,再奢望别的就是贪婪了。只能祈求梁王陛下对我的这张脸多感兴趣一段时日——任打任操皆是本分,能苟延残喘一日是一日。鞭子耳光,也都是天大的恩典。” 慕子翎轻笑,终于转过身来,在夜色中望着秦绎,哑声问:“是么?” 秦绎一时半晌没有答话。 这样的慕子翎突然在他脑海中与另一个影子重叠了起来: 大概是真的双生同像,有一刹那间,他甚至分不清哪一个是幻影,哪一个是真实。 “他们待我不好,我倦了,所以从家中逃了出来。” 哪一年的盛夏,他坐在满是荷叶的西湖边,捞起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孩子。 少年的眉眼精致到惊心动魄,乌发以一根红绳缠着,小小的年纪却已经显出了长大后的绝艳容貌。 那样的画面,总是一次次与慕子翎的脸重合。 分明不是他……但是为什么他的神态、他的侧容,他阴郁冷淡的眼睛,总是一次次让秦绎感到熟悉……? 见秦绎不说话,慕子翎仰头,看着天际那轮皎白却冰冷的月闭了一下眼睛,走过了拐角。 “王上,请回吧。盛泱那边的王大人还等着呢。” 慕子翎离开良久,秦绎还站在原地。 闻言他顿了一下,好似终于回过神来,才低低“嗯”了一声。 …… “方才他动手,你看清了几分?” 一间密室中,烛火静静燃着。 方才晚宴上灰头土脸,丢了大人的盛泱使臣眯了眯眼,压低声问。 “六成。” 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低眉顺眼回答。 “好!” 王使臣赞道:“来试试看。” 少年伸手,凭空一抓,指尖也浮现出了许多条淡红色的小蛇。 它们差不多和阿朱有差不多的长度,只是不如慕子翎那般能持续很久,眨眼就消失了,更没有什么攻击力。 “已然不错了。” 王使臣喟叹:“从前只知他们云燕人能驱使毒物,哪里知道怎么凭空又冒出个慕子翎!阴魂幻术与毒物相结合,更是盛泱的一大祸患!……若是此人能弄到手……” 少年低眉垂眼,很是顺从的样子。 使臣又问:“雪鹞呢,你的雪鹞练得怎么样了?” 少年轻吹了声哨,窗外顿时“咕噜”一声,飞进来一只似鹰非鹰的鸟禽。 鸟禽的双爪很是锋利,两只眼睛瞪得有半个铜铃大。 少年划出条蟒蛇的幻影凌空扔去,鸟禽顿时一个俯冲捉住了,粗糙凌厉的爪子抓破蛇的躯体,粗粝的喙一下就啄穿了蛇的头颅! “好!” 使臣不住点头,很是满意:“此物以后就是那蛇王阿朱的克星!!他区区一个梁王后宫的玩宠,我倒不信有多大的能耐。” 方才在晚宴上他又是赞慕子翎“风华无双”、又是赞“容色绝艳”的,到了这私下,倒是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回去勤加练习。” 使臣道:“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争取早日把鬼兵召出来。下次在战场上相见,我不希望再出现今天这样叫人扫兴的结果了。” 少年俯身称“是”。 他俯身行礼的时候可以发现,相比慕子翎,少年的躯体更紧实。他的手指上覆有薄薄的茧,而不似慕子翎那般身形单薄清瘦。 似乎拳脚功夫,他比慕子翎要更胜一筹。 “剑术也不要落下。” 使臣盘算道:“他慕子翎虽能驱鬼使,召阴魂,但也没有别的本事了。论单打独斗,他远不是你的对手。只要一旦近了他的身,生擒活捉一切好办。” 少年同样答“是”。 又交代了一番,使臣才挥挥手,吩咐少年退下了。 然而临走前,他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他,厌恶道:“把那狼崽子除了。” 少年一怔,就见使者转身,目光朝屋内的一个角落中看去。 那里蜷缩着一个脏兮兮的狼息男孩,一直在精神错乱地喃喃着什么。 似乎是他那些白狼的名字,可是今日殿上一斗,狼群已经尽数死在慕子翎的手下了。 “他已经没用了。” 使臣皱了皱眉,嫌恶道:“丢人的东西。” 少年领命,抓着狼孩后领,翻身就出去了。 接着听到一声很干脆的刀剑出鞘的声音,甚至没有传来一声惨呼或呻吟,那个被慕子翎放过一命的狼孩就疲软地倒了下去。 地上只留下一滩小小的血迹。 “王大人还真是绝情啊。” 刚进院的秦绎恰巧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笑道: “输了的挑战者都得落到这个下场么?难怪在宴上所有盛泱勇士都那么不要命的拼斗。” 王使臣闻言走出了房,正碰着秦绎,虚伪地奉承道: “梁王言重了。是这小子无用,扫了诸位的兴,才小小的予了些惩罚。” “——梁王陛下还是请快些进来屋内,我们谈说正事。”
第10章 春花谢时 09 当初梁成灭云燕,与盛泱做了一桩生意。 盛泱答应目睹梁成暴行而不出手,再借给秦绎两万骑兵。事成之后,秦绎就分给盛泱三万俘虏。 盛泱对云燕似乎一直很感兴趣,只是从前碍于“盛泱王朝”的颜面,不便直接出手。 这次借秦绎的由头,弄到三万云燕俘虏,可谓心满意足。 “我们在琢磨一些小玩意儿。” 王使臣谦逊道:“据闻云燕人能驱使毒物,所以我们想能不能也借他们的法子,操纵些其他的野物。” “——不过您也看到了,宴上唤狼的那孩子,表现得并不好。” 秦绎进了屋,使臣跟在他身后带上门。 这是一处实在太偏的野处,桌椅用度也十分破旧。见状,随身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去拂了拂灰,又拿绣着金线暗纹的软面云垫铺在木椅上,秦绎才踱步过去坐下。 “哦,所以呢?” 秦绎瞥了一眼案上的茶杯,捏在手中把玩,漫声问:“王大人此次邀我深谈,是为了什么?” “想再与梁王陛下做一桩生意。” 王使臣开门见山道:“梁王陛下曾经送给我们三万云燕俘虏,现在我们可以尽数奉还,而只与梁王陛下换取一个人。” “哦?” 秦绎挑了挑眉:“你们想换谁?” “慕子翎。” 话音落,密室内倏然沉寂了下来。 这名盛泱使臣名为王为良,是盛泱太后的母家人。 盛泱国运至今,已经相当衰竭了,不止贪腐严重,奸臣当道,还有外戚干政等等一些列问题。 听闻这次新登基的君王沉宴,并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也相当有野心,绝非那种易掌控的傀儡。 于是秦绎笑起来,问:“为什么?” “我盛泱国内情势,您也知道……” 王为良顿时大倒苦水:“自从那乳臭未干的小儿得势以来,朝中被他搅得一塌糊涂!一会儿要罢我等世家大族的官,一会儿要请那观星阁的少阁主入朝……我等老臣苦不堪言,只得早早为自己做些打算罢了。” 秦绎不说话,王为良接着道:“公子隐有绝色之姿,又有那等无双毒术——倘若能为我所用,做我们在宫内的眼睛……” 顿了顿,他道:“自然,如果梁王陛下愿意割爱,我等来日还有重谢!” 话已说到这份上,换做其他人可能秦绎立刻就答应了。 毕竟“来日还有重谢”这几个字,其背后所代表的利益绝非是普通几百万两黄金能够概括。 ……那暗指的,或许就是盛泱的数座城池! “王大人,你以为孤是傻子么?” 然而,灯下秦绎静默良久,却倏然笑了出来。 他的眉眼轮廓很深,像一笔一划的刀锋深刻出来的:长眉如剑锋,眼眸如墨玉,仅仅看上去,就有种王族贵气、杀伐恣意的气质。 “你们说的那些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理由。” 他手指随意地勾着瓷壶柄,漫不经心说:“真正令你们一定要得到慕子翎的原因,是他会纵鬼兵。……是么?” 王为良脸上神色微微一变,眼中果然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异样。 “怎、怎么会……” 秦绎却不等他接着说下去,直接打断道:“慕子翎手握千万鬼阴兵,谁得到他,就得到了以一敌百万的本事。这意味着什么,你以为只有你一人明白么,王为良?” 说起来,秦绎也觉得奇怪。 世人谈及慕子翎,都不过“容色绝世”、“纵毒之术冠绝天下”等等形容,好像人人都想得到他、拉拢他似的。 “但你们真的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么?” 秦绎问:“他有多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没有把柄握在手中,接近他不过是引狼入室!” 王为良分辩道:“我们自然——” “那也不可能。” 秦绎笑着摇头,站了起来:“你们为了巩固在朝堂上的实力,想从我这里换得公子隐。那么我就肯放心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交到你们手中,好使我未来日夜担心边关,无法安眠于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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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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