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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连忙道:“有的有的,刚好还剩两间,二位里边请——” 少女迈了进来,一面打量四周,一面跟着张二走上二楼。 “刚好剩两间,真是赶巧。” “是啊,这两天常常客满,忙都忙不过来。” “这两天格外忙,是有什么事?” “客官不知?你们不去西湖的飞鹤山庄?” “我们是要去西湖,可井不知道什么飞鹤山庄。” “嗨!”张二一拍脑门,“小的忙糊涂了,见二位通身的气派,以为也是受了飞鹤山庄庄主之邀,要去赴下个月的寿宴。” 少女饶有兴趣道:“这飞鹤庄主,来头很大么?” “来头当然大了!杭州一带——”张二的话哑在喉咙里。 他忽然发觉,自己想不起飞鹤庄主是做什么起家的,他甚至不知道这庄主姓什么。 客人还在等他回答。 少女停下脚步,耐心而关切地望过来,油灯映着她的双眼亮极了。 而那个黑衣青年站在她身后,像一个高大而沉默的影子。 “——杭州一带,没有谁能比得过。”张二生硬地结束了话题。 少女眯着眼笑了,似乎毫无察觉异样:“原来如此,这几日这么忙,怎么店里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张二干巴巴地笑着:“除了小的,就只有老板老板娘在操持,他们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他在说谎,其实他根本想不起老板夫妇在哪,明明白天才说过话,但现在,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快步走到一道门旁边,摸索出钥匙打开:“这间是天字二号,另一间天字三号在左边。” 张二开了这扇门,又去开旁边的,等他弄好回头,却发现两位客人不见了。 刚刚还在这里的啊? 好似有风从走廊吹过,张二本就汗湿的额头顿时一阵凉意,他开始觉得,今晚似乎不会太普通。 吱呀一声,天字二号的门开了。 少女从阴影中走出,她朝面色未定的张二歉意一笑:“小二哥,天字二号的房间有些脏,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只剩三号了……”张二喃喃道,“怎会脏?白天才扫洗过,那,小的给客官再打扫一遍?” 少女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一时半会儿应该弄不干净,我一路奔波,现下已经等不及想休息了。” “我看看另一间。”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天字三号,碧色的裙摆隐匿在黑暗当中。 而那个黑衣青年仍紧跟在她身后,她走一步,他便走一步,没有半点差错。 他绝对是护卫,而且这份差使干得不太痛快。 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和困顿,张二很容易便分辨了出来,这种眼神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快活的人身上? 片刻后,少女重新出现在门口,她欢快地说:“这间很干净,我们就要这一间。” 张二松了口气:“我马上把热水送来,客官可还需要吃食……” “不必了,”少女莞尔一笑,“我说了,现下只想休息。” 她一边打呵欠,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抛给张二。 门缓缓关上,张二最后看见的,是少女的笑颜,和她身后那双寒肃冰冷的眼。 一对不平 常的客人,一个不算平常的夜晚。 张二转身往楼下走,客栈终于可以打烊,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虽然这些天的确忙,但以前也不是没有比这更忙的时候,此时他心中的疲倦,却是前所未有的。 就好像不眠不休数日一般。 又有夜风灌入,手中油灯火光跳跃闪烁,将他投射在墙面上的身影拉得很长。 张二停住了脚步,有两个发现从他心中升起,这让他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 他忘记询问客人的名字。 他从始至终没有给客人油灯。 她怎么从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看出干不干净的? 的确该好好休息,张二迟钝地想,他已经是跑了七八年堂的店小二,怎么会一个晚上犯这么多错误? 只能怪累太久了,实在累太久了。 他在累什么? 这些天到底在忙碌什么?张二努力思索着,却回忆不出半点片段,他的头脑空空荡荡,好像一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除了风一无所有。 他为什么叫张二,因为排行第二吗?可是他头上没有兄姐,只有一双弟弟妹妹要养。 这个二是从何而来,难道就因为他是店小二? 张二在原地站了片刻,僵硬地抬脚,朝大门走去。 他至少该打烊,将这一天结束。 可惜老天没有遂他的愿。 柜台面前站了一个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是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头皮是光的,身上披着暗色袈裟,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随着转身,佛珠撞击在柜台上,发出清脆声响。 毫无疑问,这是个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说,“贫僧法号云海,自洛阳而来,敢问贵店可还有空房?” 张二说:“有是有,但不太干净,有些腌臜。” “无妨,”云海和尚须发皆白,他的声音像他人一样苍老,“灰土尘埃,均是大千世界。” 张二下意识附和地笑,这是一个店小二最惯常有的笑容,如果接不上客人的话,至少笑容不会惹人生厌。 他实在是个尽职尽责的店小二,在自己名字的来由都想不起的情况下,还牢记着怎样讨客人满意。 无论是哪个老板遇上这样的伙计,都应该好好对待吧。 二、 这一夜远远还未过去。 一片暗色的静室之中,少女坐在椅上,头靠着椅背,正在闭目休憩。 青年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上,他半阖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指间。 “你不累吗?”少女没有睁眼,但能知道青年在做什么。 “累极了。”青年轻声回应。 “那就休息一会儿。” “不想休息。” “为什么呀?” “一屋子的死人,小仙姑,你怎么睡得下去?” 少女睁开眼,有些好奇地瞅着他:“你怎么睡不下去?阿七这些年杀过的人很少么?还会怕这些。” “正是因为我杀了太多人,所以如今反倒害怕起来了,”青年声音闷闷的,“毕竟现在……” 丹成撑着下巴:“现在?” 梅七对上她的目光:“现在,我气脉全封,宛若废人。若有什么从前的冤魂野鬼找上门来,是万万没有反击之力的。” 丹成歪着头笑,笑容里是少女特有的娇憨:“阿七放心,有我在这里,它们不敢来。” 梅七不敢看她笑,他长叹一声,终究作罢。 如果他能知道先前张二对他的判断,一定会感慨万千。 半晌,梅七皱起了眉头:“又有人来了……是我很讨厌的气味。” “什么样的气味?” “陈年古朽的香灰味,那种百年以上的寺庙里,才会有这么浓重的气味。” “竟然来了个佛门中人。” “老和尚罢了……他现在在隔壁。” “天字二号?” “是的。” 丹成顿了顿:“那他也一定看到房间里的东西了。” 梅七说:“瞎子才看不到。” “但店小二就没看到。” “因为他也是个死人。” 丹成又笑了,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虎牙,显得十分稚气可爱。 她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死人?” 梅七看着她那一点牙尖:“一来,我闻不到他身上活人的气息。二来——” 他惨然一笑:“我也跟着你一年多了,这点经验都没有,不是傻子么?小仙姑何必总这么瞧不起人?” 丹成柔声道:“因为你自己说的,‘宛若废人’。” 梅七摇头叹气,正要说什么,突然传来敲门笃笃的敲门声。 二人齐齐往门口看去。 敲门声静了片刻,而后又响起,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好似笃定会有人来开。 三、 杭州西湖边上,有一座山庄。 山庄名叫飞鹤山庄,主人姓段,是个富绅,祖上也是富绅,财富积累到他这一代,已经是十间房都堆不完。 还好,段庄主井非是为富不仁之人,他大方阔气,乐善好施,时常救济穷人。上上个月,更是大摆宴席,邀请了五湖四海的朋友为其母亲贺寿,席上来者不拒,连最邋遢的乞儿 ,也能得一顿肉吃。 问题出在宴席结束后的第七天。 宾客陆陆续续地返程了,山庄里却井不平静。那天早上,有人看到一个丫鬟吊在房檐上,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在熹微天色中宛如一个纸人。 这只是开端。 第一个人死去了,接下来就是第二个,第三个。上吊,溺水,失足,种种死法,不一而足,但唯一相同的,是均是死者自发的行为,没有任何外人干预。 一个月过去,三里外的乱葬岗都快被新坟挤满。而昔日门庭若市的飞鹤山庄,几乎快空了一半。 再这么下去,迟早得死到段庄主头上。端庄主不会坐以待毙,他有钱,更有人脉。 几封信出去,第三天,庄上便有人来拜访。 那是一个少女,穿着道袍翩然而至,她笑吟吟地走来,双眼顾盼生辉,好奇地打量这精致奇美的山庄。 她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个青年,一身玄色衣衫,身量颀长,眉目秀致,眼中却只有冷意。 庄主眼睁睁看他们走近,他绝不会怀疑介绍人的眼光,不说别的,这个玄衣青年身上的血腥气之浓重,连他这个略通武艺的人也能感受。 至于那个少女—— 一枚玉牌被递入手中,触感冰凉,上面雕刻着张开双翅的鹤。 这是昆仑内宗弟子的证明。 “交给我们,您尽管放心,”少女眨了眨眼,看上去同任何一个活泼烂漫的同龄女孩儿无异,“您数一数,这仙鹤翅膀上有多少根羽翎?” 庄主细细地看过一遍:“双翅一共二十二根。” 少女点点头:“一根羽翎代表一百只厉鬼。” 她轻轻拿过玉牌,笑容天真而狡黠:“已经有两千二百只邪秽之物被在下除尽……哦不,被渡化…… “您就放心吧。”她甜甜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丹成的设定,一开始就有很大很大的脑洞……纠结了很久,还是继续保持。 谢谢大家!爱大家!
第137章 晦明局(二) 四、 一灯如豆。 室内, 三人在桌前对坐。 一个白须老僧,一个年轻少女,一个阴沉青年。 怎么看, 都是过于古怪的组合。 “这么说, 施主是昆仑弟子, 是受飞鹤山庄庄主所托,来调查庄内死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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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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