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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很快便结束了,比预想中的还要简单许多倍,她的名声早就远远传开,城主看见那身夜雾般黑纱与黑纱下瑰丽繁美的纹身,几乎是立刻放弃了反抗。 “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但求您,不要伤害这里的子民……” 他跪在地上,额头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很响。 蒙阶盖丽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那从她出生起,就一直奔涌在血液中的贪欲渴望,或许永远也不会停歇了。 越是征服,这种念头越是强烈,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不会承认过去的道路是错的。 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乏味,畏惧颤栗的眼神她看了太多,终于彻底只剩乏味。 蒙阶盖丽转身离开。 八、 那夜的星很亮,每一颗都灿烂灼灼,缀满了整片深色天幕。 她站在一处很高的地方,离那些星辰近得几乎仅咫尺,身侧没有一丝风,原来最高之处反而是没有风的。 万物在这里静止,仿佛没有时间流淌的痕迹。蒙阶盖丽凝望着天空,想到了一个传说。 死去的人会幻化成星斗,挂在天上,沉默地注视世间。 如今这片灼烧的星空,是不是有她这些年的功劳? 妖女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身,眼角甚至流了点泪,她想她至少还是做了点好事,因为今夜的星空实在是太美了。 美到她的眼泪停不下来。 有人在后面轻轻抱住她,没什么温度,让人联想到山巅上的雪,薄而冷。 他的指尖也是一样,冻玉般的触感,想为她拭泪,却被她一口咬在嘴里。 她使了点力,尖利的牙锋登时就刺出点腥热,原来看上去再冷的人,血也是温暖的。 她仰着头,一点一点,将这丝温暖抿了进去。 另一只手绕了过来,他扳住她下巴,呼吸贴在她耳边。她被强迫着回头,看到一双比此时天幕更暗的眼。 “道长,”她咬着他的手指笑,“你疯了。” 他吻上来。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她啃咬着对方的唇舌,弄出细密伤口,似乎一定要从他身上尝到些暖来。 而对方亲吻的力度大得可怕,他从前所有未曾展现的强悍和贪欲,似乎只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他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轻笑着,用尖齿与红唇给他留下痕迹。若是让任何一个昆仑弟子看到他现在这样子,足以让那人折断自己的剑。 他束发的玉冠被她伸手摘下,随手扔进夜中。 星仍旧亮,夜仍旧深,她听见彼此的喘息,在寂静星夜中暧昧得一塌糊涂。 清净淡漠的道人,怎么该有这种眼神? 有罪。 她低喘着质问,道长,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你该做的事吗? 这是你该爱的人吗? 极致的颤栗间,她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仿佛要是再不回答,就要让他死在这里。 他却仰头,去费力地吻她手腕。 她低低地笑了。 “道长,”她将自己的手指按在他口中,“我的确是您的罪。” “但这辈子,您是永远也赎不上了。” 九、 “我只是为你而来。” “我的一魂一魄,在你那里。” 天狩之年,天下大变,中原诞生有史以来最传奇的王,极寒高原建立全新的世外仙宗。而遥远的西南山脉,会有一只孤星,一路北行,烧毁沿途所有。 他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天生晓事,天生道骨,天生的无欲。他的发丝是雪一样的纯净,连名字都在彰显这一切。 他血液中和欲望贪婪有关的东西已经被神灵拔除了,它们被转嫁到另一人身上。 那人便是蒙阶盖丽。 “你所有没来由的渴望和不甘,都源于此。” “你本不该承受这些,或者说,你本不是这个样子。”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在它完成之后,一切都会重归到原点。这是我的罪过与业障,该由我来消除。” 白衣白发的道人站在倒塌的殿堂中,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平静地说完,眼中无波无澜。 烟雾在缓慢升腾,地面上落满碎石沙砾,蒙阶盖丽看着满目疮痍,想到父亲说的那句话。 他说那是神灵的预言,但她反驳了他,然后杀了他。 是这样吗?日夜沸腾翻涌在她身体中的渴望,到头来只是神灵的操弄,命运的设定。 她不过是被选中的容器,用来承担另一人的罪恶,好叫那人能真正无为,去做清净超然的世外仙师,去按照既定的轨迹拯救苍生万物。 她当时怎么对父亲说的? “或许我就是神灵。” 她轻蔑地笑着,再次将这几个字说出了口。 对方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蒙阶盖丽一步一步走过去,赤脚踩在碎石上,却不觉疼痛。 “我便是我,罪恶或慈悲皆是我。我的欲望,不用你替我完成,我的罪,轮不到你来赎。” 她一字一顿地说。 十、 再睁眼时,人间又过几百年。 她的灵魂在一副新的身体中苏醒,尊贵娇弱的女子,王朝唯一的公主,深受宠爱,却与任何权柄无缘,名字和某种她从前就钟爱的色彩有关。 李绛,她轻声念出。身边的青年搂住她,将头埋在她颈间嗅闻,他低声叹,阿绛,真是个好名字。 傅秋石死了,裴信也死了,接下来便是你那个无用的皇兄,父亲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届时你便是我唯一的妻,以后你还会做皇后。 他温柔地承诺,情人间的窃语,耳鬓厮磨着。 蒙阶盖丽低下头,猎者的本能让她即刻便开始伪装,她羞涩浅笑,真的吗?我好开心。 我听闻梅家的暗卫天下第一绝,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她是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妖女,但她是蒙阶盖丽,所以征服依旧不会停止。 骄傲与贪欲与生俱来,和任何神灵的操纵无关,她作为自己走自己的路,和任何人无关。 结果那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白发白衣,在百年后都无任何新意,清俊冷漠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 这回他跪在殿堂之中才能得见她,他还得称呼她,殿下。 “殿下。”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我很想念您。”他抬头直视她。 蒙阶盖丽迎上那道视线,这么久没见,他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还敢说什么,要帮她达成愿望的话,说他成功建立了宗门,已经功成身退,如今在世间的身份一换再换,不再承担当初的责任。 但他的力量还在,他能为她做很多事,为了迎接她,他其实已经早早铺好了局。 他吻上她的小腿,她却将他踢开。 “多管闲事,”她讥诮地说,“这些难道我自己不会做?” “但你总需要一个帮手,”青年仰着头看她,“没有人比我做得更好了。” “也没有人比我更忠诚了。”他轻声说。 蒙阶盖丽觉得,时间还是改变了一些东西,比如此刻,清冷的道人竟如此直白地表露了渴望。 十一、 “我记得,你那掌管贪欲的一魂一魄还在我身上啊?” 纠缠迷乱间,她伏在他耳边说话。 “怎么如今,你全然没了点做道士的样子,瞧瞧你现在……” “它们难道会自己长回来?”最后,她戳着他胸膛,仍旧不放过这个问题。 对方含着她的耳垂,慢慢地解释。 “不会长出来,”他用气声说,“这是新的贪欲,因你而生的贪欲。” “那你胆子真大。”她轻描淡写地回应这句炽热情话。 也轻描淡写地想到他如今的道号,润月。 从无为到润月,这个因预言而生的乱世平定者,清净无欲,无悲无喜,终于还是寻到了自己的贪念。 盖丽,在她最初生活的部族里,是月亮的意思。
第144章 寂中明 一、 后来, 萧子熠偶尔能听到关于他们的事。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遥远北部终年积雪的山脉,最东边奔涌不息的海湾, 还在沿途留下了一些传说, 有的轻松有趣, 有的沾点血腥。 当地的人都会议论那对年轻人, 女孩多么灵动美丽,会施展美妙绝伦的仙法。而陪伴着她的少年身手又如何好,剑气能削断十步以外的梧桐新枝。 这些消息会传来山上, 被年轻的弟子们热情地谈及, 他们不少人从前在山上就认识她,因此对这些事十分的津津乐道。 萧子熠并不干涉,休憩之时, 他坐在台上擦剑, 台下的弟子们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师姐真厉害,如果我像她这么厉害,是不是也能下山游历了?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逍遥快活。” “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哇, 这不就跟戏本上的一模一样?” 他们的语气天真极了,带着浓浓的向往。 萧子熠垂着眼,手指划过雪月冰凉的剑身, 而后轻轻一弹,发出一阵悦耳嗡鸣。 “师兄, 你怎么一直在擦剑?”有弟子把脑袋伸过来问。 萧子熠淡淡地说:“剑越拭越亮,就像人。” 那弟子却摸着后脑勺道:“可是, 我见你只擦那一块呀?难道是那处格外暗沉么?” 萧子熠不再开口,他觉得这弟子废话太多,单凭这一点,倒是同他们口中那个厉害师姐有几分相似。 只是世易时移,如今她有没有什么变化,他便不得而知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她。 二、 萧子熠年幼的时光很短暂。 他懂事得很早,无名歌姬的孩子,不早点懂事也活不下去。据说他母亲是在歌坊中被带回来的,父亲迷恋过一段时日,便有了他。 有了身孕再来便没什么必要,父亲嘴上说待平安生产后再来看她,若是个儿子,还能扶她做妾室。 但事实证明那是假话,他并不缺儿子,更不缺用于贪欢的美人。偏偏母亲信得不行,日日盼着他实现诺言。 萧子熠三岁开蒙,和家族里其他孩童一起入家学。他聪明而沉默,同别的贪玩任性的同龄人很不相同,加上这样的身世,会遭受什么,可想而知。 案上的毛虫已经是最温柔的手段,数九寒天时门后的一桶冰水、藏匿于书册间的半段生锈刀片才是常客。他见识了很多,多到觉得那不算什么。 腕上的伤口被隐藏得很好,破碎的书册也借口是失手所致,这些事他一人背负着,从不会对母亲说。 只是极其偶尔的时候,他会茫然厌倦。 那一天,他右手掌心被划出一道很深的痕迹,提笔转腕都成困难,于是又遭受了先生的责罚。放课后,他被人狠狠地推搡,那道伤口沾染了尘土,变得更加狼藉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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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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