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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陆隐华,我不是其他任何人啊……! “好。” 其他的话,我再也说不出口。 随着一声嗡嗡剑鸣,荡云剑赫然出鞘。即使是在如此巨大光阵中,那附着在剑身上的森然冷光依旧刺痛了我的眼睛。 寒芒涌动间,一道近乎通天彻地的剑气击碎了那枚代表了生门的符文,与此同时,虚空裂出银色的光痕。 在湛云江率先一步踏入光痕之际,我忽然觉得,其实我并不恨他杀我,因为那九世我皆作恶累累,死有余辜。 我恨的是,他杀我性命的同时,偏还杀了我的心。
第042章 在玄一无尘境中见到白耀的时候,他正倚坐在一株盘根错节的古树下吹箫。几道光束穿透密密匝匝的树叶投射下来,其中一束正好打在他光洁的额上,于是那处肌肤变得愈发雪亮。 他一如往常,着一身纯净的雪色长袍,两缕黑发以玉环随意束在胸前,如画的眉眼轻阖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碧玉制的六孔箫上,时起时落,吹奏出一曲幽远空灵的天籁之音。 “小隐华,你怎么才来,我可在此等了你好久。” 箫声戛然而止,白耀抬眸看向我,一贯柔软的口气中带了几分嗔怪。 但见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他跟前,一只垂着的手臂用布条裹着层层叠叠,隐有血丝渗出,他又担忧地问我:“怎么只有你一人?贪狼呢?你的手怎么了?” 我顾不得什么仪态,撩起衣摆往树下一坐,有气无力地说:“星君真是好算计,早早就在这玄一无尘境里留了个分身,竟还是个可自主思考的元神分身。不过眼下我实在没精神同你细说,你还是先让我好好睡一觉罢……” 说完我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觉无梦。 再醒来的时候,我正枕在白耀腿上,一侧面颊蹭着他衣袍下摆,质地柔软地简直像云一样。 “可算醒了,”白耀的手指像羽毛一般轻轻拂过我的眼睑,“你若再睡下去,哈喇子都要流成河了,那本君这件袍子怕是再不能穿了。” “……失礼了,星君勿怪。”我动了动脖子,撑着身体坐起来。 这厮简直信口开河! 我睡相一向稳妥,别说是流哈喇子,便是我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那也照旧是睡得端端正正,纹丝不动。 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左手上的布条被拆下了,原本骨断筋折的手臂也好全了。 我望向白耀,他正歪着头看我,一副邀功的姿态。 “多谢星君,但还是毋要滥用神力,会反噬。”我向白耀道谢。 但白耀笑得一派自若:“能得你体贴,本君巴不得多被反噬几回。” 无赖。 不欲同他纠缠,还是正事要紧。 我问:“星君,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引来这里,究竟所谓何事?” 他敲着手里的玉箫,神情玩味:“唔,比起这个,不如隐华你先解答一下我的疑惑,以你现在这半吊子的修为,一个人究竟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我嗤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若是我没猜错,星君你这具元神分身,应是一个多月前去天衍宗找我之前留这儿的罢?” 白耀颔首。 “所以,你最开始的打算,是想借魔息之事让我留在天衍宗,然后趁湛云江赴戮龙大会之际,亲自带我过来。” 白耀欣赏地看着我:“的确如此,隐华聪明。” 我冷笑一声:“星君倒是挺会谋算,不过可惜,之后出了点小小的变故,我还是跟着湛云江一同出发了。所幸旧魔废域是去南荒的必经之路,我中途拐了个弯,倒也还算顺路。” “所以是那个凡人送你来的?”白耀眉梢一挑,追问道,“那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进来?” 我斜眼瞥他,不确定这厮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以廉贞星君你神乎其技的妙音听天之能,昨夜秘境开启时那么大的动静,你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耀先是微微一诧,接着他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露出个玩味的笑来,他说:“隐华,士别三日,当真是刮目相看。” 提起昨夜之事,心中不免感慨万千,可脸上却仍是保持着我一贯的漫不经心:“星君过誉了,我也不过是借他自己之力,把他诓进了死门而已。” 是的,我把湛云江,诓进了秘境的死门。 从观澜阁那夜开始,湛云江就已经猜到我的目的并不单纯,但他这个人从来不屑谋算,既有剑破万法之能,又何须畏惧小人的鬼蜮伎俩。 在我借助他的法力布下阵法的同时,也将自己聊胜于无的法力掺入了八处阵眼。他劈开生门符文,先我一步迈入,而我则趁此空隙写下道修九字真言,以四两拨千斤之力掌控大阵阵眼,随后借旧魔废域乾坤颠倒、阴阳逆行之势,逆转了生死二门,将他钉死在了虚空阵门之中。 死门内的灵力乱流极其凶悍,非凡人修士能轻易抗衡。我静默地站着,眼睁睁看他跌进那面亲手劈开的银光沼泽,高大的身躯被巨大的乱流疯狂拉扯,尖锐的风刃将他玄青色的长衫绞得粉碎,在他的匀称结实的美好肉体上割出一道道腥红的伤口。 他一点点变得体无完肤,鲜红的血水淌遍他虬结的肌理,染黑他青色的衣袍,像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祇跌下神坛,摔进了充斥着肮脏罪业的无底深渊。 被风刃卷起的血珠溅上我的面颊,滚烫而黏稠,我抬手去拭时,却发现自己的脸上潮湿一片。 我不该为他软弱。 于是我用全部的力压住千钧沉重的九字真言,直到将他完全送入死门。 然而我的境界终究太过低微,肉身根本撑不住那样磅礴的法阵,压住真言的左臂几乎完全被废,五脏六腑也受创不轻,若不是…… 若不是湛云江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 那时只要他稍一动念,与我争夺大阵控制权,并且他完全有能力、有机会这么做,而我与他的境界相差如此悬殊,即使在阵法一途上有所造诣,也会因此受到残酷的反噬,甚至可以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命丧当场已是最好的结局。 可他非但没有反抗,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未曾做出半个多余动作。
第043章 白耀领着我往秘境深处行去,一路平坦,没有半点危机,大大小小的光斑照在青草与灰石之间,有小虫于低矮处飞过,眨眼不见。 这便是玄一无尘境,四荒最特殊的秘境。 “隐华,你来过这里。”白耀忽然停住脚步。 我自顾自地往前走:“对。” 这曾是我飞升之前,最后来过的地方。 玄一无尘境虽名中带着“无尘”二字,实则却是四荒境内最污秽腌臜的地方。 天庭崇文殿收录的古籍上言,凡世生灵的七情六欲本汇入魔域堕河,成为孕育魔的养料,但后来魔族离开四荒,堕河失去魔力的支撑开始崩溃四散,再不能容纳欲望的浊流。那些欲望无处可去,只能年年月月囤积在凡世中,化为浊气,并衍生出新的魔物。 天庭发觉此纰漏时,魔物已然诞生,虽未演化出灵识,还算不得真正的魔,但众神的失职已是板上钉钉。 为弥补这桩大错,当今天君太承亲自下凡,以他那堪比造化天地的伟力,在旧魔废域生生开辟出一方秘境。这秘境没有珍宝,没有灵兽,只作为一个容纳三千凡尘无尽欲望的容器存在。 秘境稳固后,天君种下了一颗从西天佛陀处求得的无尘树树种,在神力的灌溉下,树种发芽抽条、飞速生长,很快就长成了一片巨大树林。 之后,天君引凡世浊气入此秘境,以无尘树之力清欲念,化浊气。直至三界清浊平衡,凡世欲望能被玄一无尘境自主吸纳净化后,天君才重回天庭。 因此秘境过于特殊,一无所知的凡修直至数万年后才知晓其存在。后有高人意外进入,在此见到了一片不染凡尘、如梦如幻的瑰丽宝林。那人离开秘境后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只说自己在那林中一梦千年,遍观古今。玄一无尘境由此得名,而那片天君亲手所植之林,也在凡修前赴后继的探索中慢慢得了个觅梦林的名字。 我也曾进入过觅梦林。 那年我阵法初成,从观澜阁盗得大昊罗经仪后便亲算了玄一无尘境的位置。 在亲眼看到那些修士口中梦境般的林子时,我的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这是一片,仿佛由琉璃和水晶组成的梦幻之林。 无尘树树干笔直、漆黑如墨,其上有诡异妖冶的银丝纹案,时时变幻莫测。树干分叉后墨色渐浅,枝干成银色,其上叶片玲珑剔透,映着日光便如琉璃一般五光十色。枝干末端衍化成柔软的晶状藤条,根根垂至地表,像细密的冰泉水柱。树与树间无数藤条纠结缠绕,久而久之,整座林子如同根而生、不分彼此。 后来我才知道,无尘树的叶子其实和堕河河床上的结晶是同一种东西——欲望。由无尘树组成的觅梦林,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生灵的梦与欲,是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真实与虚妄在层层叠叠的垂条间穿插交织,形成一方无穷无尽、无始无终的梦欲识海。入梦欲识海之人,能一梦千年,遍观古今,可也将因此为欲望所染,神志全失。 有传闻说,凡人折下一截无尘树的枝干,再抹上自己的心头血,琉璃叶便会从枝杈上长出来,持树枝者想忘什么,便能忘什么。烧毁这截无尘枝,被忘却了的记忆便会汇入世间浊息,重新成为无尘树的养料,最后融入梦欲识海,再也无法寻回。 白耀听完我所言,神色略有变化,桃花潋滟的眸子染上了几分凝重之色,他问我:“隐华,当年你来玄一无尘境,可还记得是为何?” 密林越往深处地势越低,空气变得湿润,夹杂着一股稀薄的幽谧香气,若隐若现。 我仍埋头走着:“还能为何。自古来玄一无尘境中探秘的修士,无一例外,皆是为了觅梦林。” “那么,”白耀又问,“你是为了来看一看,还是……” 还是想折一截无尘枝,来忘却自己想忘的东西? 我风轻云淡地道:“自然是,来看一看的。”
第044章 林中香气渐浓,这是无尘树特有的气味,也是一种危险的警告。 凡人的心神会在这种气味的干扰下,进入一种类似于醉酒的状态,无法遏制地在梦欲识海堕落沉溺,修为太低者甚至会永留其中,直至肉身枯竭死亡。 当年我来得冒失,不仅因旧魔废域乾坤颠倒的缘故,在入秘境时误闯死门丢了半条性命,还在觅梦林险些着了这些树的道。所幸在紧要关头自己扎了自己一剑,才保留了几分清醒,仓皇逃了出去。 对话间,我二人已行至觅梦林所在的山谷入口。谷中云雾叆叇,水气氤氲,清幽的香气在山风间飘荡徘徊,时浓时淡,令人神思缠绵、似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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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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