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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们已经核实了欧阳玉的情况。 老人家的确是孤身一人,舞蹈家,热衷公益,身边也没什么可托付的人,也让医生们很是同情,幸好欧阳玉本人倒是很乐观,留院观察还夸医院热闹。 叶小娟瞒着孙女来看欧阳玉。 “欧阳老师,是不是那个小同志把你怎么样了?”叶小娟满面愁容道。 欧阳玉坐在轮椅上,“哪个小同志?” 叶小娟急了,“就是在小区让你跟他走一趟的小伙子,人长得可标致了。” 欧阳玉说他想不起来了。 叶小娟也只是干着急,她可惜地看了眼欧阳玉的腿。 “小叶,”欧阳玉看出她的难过,轻声安慰,“不用担心,我觉得现在这样也蛮好,跳了几十年,难得有时间休息。” 叶小娟抹了把眼泪。 “我已经联系安排了,过两天就会有新老师来老年舞蹈班。”欧阳玉温和道。 叶小娟又抹了把眼泪,“欧阳老师,好人该有好报。” 欧阳玉:“我这不是挺好的?你放心,你的情况我已经向法律援助中心的小韩反应了,她联系你了吗?” 叶小娟点点头,白发荡漾在她爬满皱纹的脸颊旁,“联系了,昨天联系的,她打电话给我了,小韩人挺好的,她劝我不要离……我没养老保险,这么大年纪了,离了,以后一个人日子不好过。” 欧阳玉听完,温和道:“小韩说的也的确是该考虑的现实因素,你自己觉得呢?” 叶小娟沉默一会儿,她抬起脸,医院的窗户上模模糊糊地印出她的脸,她已经不年轻了,她老得都快要走不动了,坐公交车上一趟医院也费了不少功夫。 “我也不知道,”叶小娟呐呐道,忽然道,“欧阳老师,你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呢?” 欧阳玉叶看向窗户,他也已经很老了,老得有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我……”欧阳玉闭了闭眼睛,微笑了一下,“没遇上对的人吧。” 中午护士来送盒饭,欧阳玉温文尔雅极好说话,年轻护士不由开欧阳玉的玩笑,“老先生,刚刚那个老太太是您女朋友吗?” 欧阳玉拿筷子,笑道:“小姑娘不要乱说,她是我舞蹈班的学员,”他顿了顿道,“命很苦的。” 叶小娟冒着大太阳在车站等公交车。 等待的座位坐满了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小孩,大家无一例外地埋头看着手机。 人情在现代社会已经很淡漠了,不像她那个时候在村里,一个村就是一个大家庭,到处都热热闹闹的,谁家老人少一口饭,少一碗水,顺手就拿过去了。 小韩说的对,离了,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都活不下去。 可不离,她今年七十六,身体也不好,也没几年可活了。 年轻的时候也想离,想着离婚是件多丢人的事情,家里还有孩子,没了娘可怎么活啊,咬咬牙忍了。 中年的时候又想离,儿女们都大了,她总该不用忍了吧?可儿女们要结婚,父母离婚了,传出去对他们多不好,想想,又忍了。 就这么忍啊忍啊……忍得她都快老死了……一辈子,就快这么忍过去了…… 叶小娟低着头默默地流眼泪。 人情冷漠也好,在大街上掉眼泪也不怕丢人。 “那个……”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是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手上拿着摘下的耳机,“您没事吧?是哪不舒服吗?” 叶小娟张了张嘴,忙摆手,“没事,小姑娘,我没事。” 公共汽车来了,叶小娟跟着人群上车,长发的小姑娘站在阳光下,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嘟了嘟嘴,重新把耳机戴好,看着手机脸上露出鲜活的笑容。 叶小娟低头,用粗糙的掌心抹去眼泪。 她也曾那样年轻。
第45章 窗外蝉鸣声声,这个夏天实在漫长,令所有人都有点受不了,绿叶快被猛烈的太阳晒化,叶尖浓绿欲滴,午后空气沉闷,似是即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雨。 杜程坐在长椅上,他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静静看着病房内的欧阳玉,欧阳玉正坐在床上揉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神情怔怔的。 杜程偏过头看了一眼姬满斋的西服,“真的洗不掉吗?” 西服胸口痕迹斑驳,星星点点的不太显眼,是那天他留下的泪水痕迹。 姬满斋这身衣服显然不是凡品,杜程认为它更倾向于一件防御类的法器,这样的法器很难被损坏或者留下痕迹,更何况是姬满斋的法器呢? 杜程视线下滑,姬满斋的手套同样也被他的眼泪弄脏了。 姬满斋回避了这个话题,“想吃点什么?” 病房内,护工送来了盒饭,欧阳玉感谢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不像一开始住院时那么云淡风轻了。 “宝宝不哭了,妈妈给你买冰激凌,痛痛飞走了。”女人抱着痛哭的小孩从医院大楼里出来,母子二人经过长椅边,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夏天里一身黑色西服奇怪打扮的姬满斋,倒是杜程目不转睛地看着抹眼泪的小孩。 帽沿跟着转动,姬满斋环手望向杜程,“要吃吗?” 杜程看小孩,是因为想起那天自己失控痛哭的样子,脸微微一红,“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也可以吃冰激凌。”姬满斋起身,轻拍了拍杜程的肩膀,压下帽子转身向医院外走去,杜程看着姬满斋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起来,意识到自己在笑后,又很快把笑容压下,继续紧盯着欧阳玉的那间病房。 欧阳玉正在吃午饭,房间里其他病人都说好了一样热热闹闹地有家人陪伴,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筷子在盒饭里动得很缓慢,他像是静止在热闹人群中的一幅画,格格不入地落寞。 重新失去双腿的老人忽然间变得苍老了,杜程看着欧阳玉,想到欧阳玉年轻时候的样子,欧阳玉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很清秀的美少年,可他老了,再好看也是老了。 他仍记得孟诗平的回忆中曾感叹,她年华老去,色衰而爱弛,丈夫也喜欢上了别的年轻女子。 欧阳玉已经这么老了,周隔海还在乎他吗?还会为了他出现吗? 正在这时,杜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珠动了一下,视线迅速地移到医院走廊处。 清瘦的少年穿着普通,步调沉稳,混迹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一步一步走向病房,在离病房只有一步之遥时,脚步忽地顿住,他转过脸望向窗外,视线准确无误地与医院楼栋下的杜程对上。 多日不见,杜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很奇怪的是,他以为他会愤怒地立刻冲过去,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隔海,而周隔海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双方都从彼此的眼神里感觉到了相似的内容。 “他知道了。”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周隔海抬起手,向着杜程的方向压了压,又指了指自己,无声道:不要动。 杜程坐在原地没有去追,他有种直觉,周隔海会过来的,他不会再逃了。 中午的太阳是液体状的,倾泻而下,让人也跟着融化。 人群来来往往,少年仔细地躲避着人群,从拥挤的医院大楼出来,没有碰到任何人。 杜程的目光一直看着周隔海的两条腿,笔直修长的两条腿,走路带风,稳稳地停在他面前,他好像又有点不认识周隔海了。 杜程仰起脸,周隔海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一副厌世脸,“一个人?” “不是,”杜程平静道,“他去给我买冰激凌,虽然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但也可以随时把你碾碎。” 气氛凝滞。 小妖怪刚和他认识的时候,天真又单纯,他说什么,还要拿笔记记下来,好像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感。 现在,那种信任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防备着,像随时会被伤害一样,警惕地将自己所能依靠的东西悉数拿出来保护自己。 周隔海过来,平静地在离杜程一人远的地方坐下。 “你的腿……” 杜程先开口了。 “暂时的,”周隔海顿了顿,“抱歉,雄赳赳是我杀的。” 杜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也很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第一,他知道了我续命的秘密。” “第二,我恰巧需要补充灵力。” 周隔海平淡地将一切说了出来,就像是已经准备了千百次一样。 “补充灵力……”杜程看了一眼医院大楼,“为了欧阳玉?” 在看到杜程的那一刻,周隔海就知道大限将至,今天他逃不脱了。 其实在杜程走后不久,周隔海就已经听说精怪管理局里多了个可爱讨喜脸上带酒窝的小妖怪,管理局的老大很喜欢这个小妖怪,把小妖怪宠成了管理局的吉祥物。 毋庸置疑,这个小妖怪就是那个曾经短暂寄宿在他家的墙精。 傻傻的,连他伤害了他朋友都不知道。 “是。” “你愿意把你的腿给他,是你自己的事,”杜程语调稍稍激动,“你自己要牺牲就牺牲你自己好了,你凭什么牺牲别人?!” 面对杜程的质疑,周隔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淡淡道:“妖怪的灵力无法在人体内长久储存,我的灵力只够他站起来一段时间。” 所以就要杀害其他半妖,夺取他们的妖气,为了维持欧阳玉的那个“医学奇迹”。 所以欧阳玉的身上才会有雄赳赳的气息。 杜程看向周隔海,眼中满是痛苦的不解,“一个人类,值得你伤害同类?” 周隔海望向远处楼栋,欧阳玉没有吃得下多少午饭,脸上流露出年老的疲倦,在护工来收盒饭时还是保持了一贯温和的风度,强颜欢笑地感谢对方。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人的两条腿,那些妖怪都没有机会了?他们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永永远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杜程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起身揪住周隔海的衣领,干净的眼里凝满了泪水,“你凭什么这样做?!” 周隔海任由他揪着衣领,无论杜程有多激动,他脸上始终都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有的事,你知道是错的,但你也必须去做。” “那你就去死吧。”杜程冷冷接道。 姬满斋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周隔海就以为自己暴露了,那一瞬间,他心中最先浮现出的感觉竟然是轻松。 他已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内心预演了太多次东窗事发,被人围追堵截灰飞烟灭的模样,真正来临的时刻,反而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来吧,就让他下地狱吧。 “他什么也不知道,”周隔海轻声道,“该死的只有我。” 杜程曾经想过,既然周隔海杀了他的朋友,那他也要杀了周隔海在意的人,也要让周隔海尝尝失去在意的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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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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