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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逐渐侵蚀着几个人,他们不可避免地被热情到不行,满心善意的人们给分开单独去做些什么。 但他们苦寻无路,本来抱着落单说不定会引鬼修动手的思想,单独行动,却每一次,都好好地回归,没有攻击,没有任何的异样。 他们好像一脚跌进了一个柔软无比的梦中,过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安乐无忧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侵蚀了人的意志,他们开始无法戒备,日复一日,枯燥安然的重复,让他们的警惕不翼而飞。 弟子们有两个,甚至开始融入到寄宿人家的生活中,每日帮着那家去做活,去市集上买东西,夜里例行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甚至会有人说,在这里的日子,是他们一生中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无需修炼,修为自己便会飞涨,没有争端,没有历险,吃到嘴里的食物永远是好吃的,遇见的人永远带着善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每每听到这些,众人就都会沉默,他们已经记不得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似乎树叶落了好多回,大雪也曾经将这里的天地无数次浸染得纯白。 他们开始很少的聚在一起,每一次见面都相对着沉默,没有危险没有攻击,在这样的生活中你不知道修炼还能用来干什么,他们的时间好似停滞在了这里,永远也不会忧愁,不会老去。 在最近的一次聚会,冬夜里面四周的寒凉被火炉驱散,先前小腿受伤的那个女修突然打破了沉默,说道,“我要成婚了。” 村里有个极其俊秀的小伙子,一直跟着她身后快十年了,她最开始戒备,驱赶,辱骂,甚至动过杀心,但最后还是屈服,麻木,到被无微不至地关照,到动了情念。 她乃是悬云山弟子,修的是无情道,可她动心,她甚至还失了元阴,境界却不退反进,似乎这里面的一切,都是泡在蜜水中,没有痛苦,没有难过。 “大师兄,”她看着穆良,眉眼没有了修者的尖锐,满是沁在温柔美梦中的安然,“我们可能一辈子出不去了,我觉得,一辈子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我们修炼,求的不过也就是幸福与长生,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幸福快乐过。” 她说完,将佩剑解下,放在穆良面前,“我的婚事下月初办,我不希望你们来。” 她说得平静,众人却能够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她不希望他们去,不希望他们的出现提醒她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她已经甘愿活在这种虚假当中,不想自拔。 众人沉默看她离去,片刻后又有人说,“我觉得,她说得对。” 既然出不去了,倒不如就享受这里,屋子里没有人说话,这个人起身走了之后,剩下的人也陆续都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穆良和凤如青,穆良将那个女修的长剑收起来,紧紧抓在手中,沉默片刻,开口道,“她叫邢谷,入山的时候才不满十岁,乃是焚心崖的弟子,心智坚韧,曾在门中大比上放话,此生必做悬云山女修中的翘楚。” 凤如青安静地听着,手指敲在她自己的腿上,表情平静,穆良苦笑了一下,侧头看着凤如青,眼中含着水光,“是我没用,到如今依旧无法找到出幻境的路,无法带弟子们出去……” 他声音哽噎,凤如青看着心疼,伸手抱住了穆良,学着他曾经摩挲自己的样子,摩挲他的长发。 “他们怎么能忘了呢……”穆良悲痛的面容几乎扭曲,“他们怎么能忘了死去的弟子,忘了这是幻境是虚假的,是邪祟的把戏,他们……” 穆良眼泪砸向凤如青的颈项,凤如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她整日和穆良在一起,她知道穆良这十几年间从未放弃过打破幻境,甚至斩杀过幻境中邪祟幻化的人,可无论他怎么做,这幻境并无一丝变化,他们真的被困在了这里,或许……真的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凤如青能够理解穆良的苦痛,她见过穆良几次为了保持理智,自我伤害,但她也能够理解那些弟子们对着无望的日子,选择沉溺的转变。 苦痛容易激发人的斗志,但安逸才是能够真正蚕食人魂魄的东西。 凤如青抱着痛苦哭泣,不断颠倒重复着坚持的穆良,成了这幻境中唯一一个保持理智的人。 她看着烧红的火炉,理解所有人,却无法去感同身受,她颠沛流离过,也在穆良为她营造的温柔乡中无忧无虑十八年,深切地知道痛苦的滋味,也贪恋温暖和美好,但她不会被这样可以营造出来的美好给欺骗,就像她知道豆腐是豆腐味道的,它不该是肉味儿。 连穆良都曾混淆过现实和这幻境,需要靠着时不时的发泄来排遣憋闷,但凤如青不用,她享受虚幻,但也向往真实,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不是真或者假,而是她还活着这件事的本身。 她活着,无论在哪活着,这都是活。 “小师妹……”穆良抱着凤如青,低低地叫她。 “嗯,大师兄,我在的。”凤如青温柔地应声,不知道第多少次,用她瘦弱的身体,撑起穆良濒临崩溃的心智。 穆良双目泛着一些红地看着凤如青,也不知道第多少次说道,“你也是同他们想的一样吗?” 穆良红着眼睛近乎逼问地凑近凤如青,“你也觉得,一辈子留在这里很好吗?” 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凤如青的表情,凤如青不闪不避,笑着摇头,给穆良他想要的答案。 “大师兄,我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我希望大师兄带着我出去,回到门派,你要是不回去,小师弟被他爹爹关起来,谁来给他求情,再说我私自下山,师尊必然恼怒着,若是你不带着我尽快回去,帮我说些好话,师尊怒起来,我要怕死的。” 穆良神色这才放松一些,额角细细密密地渗出了很多的汗水,竟像是听凤如青说了这几句话,他已然精疲力竭了一般。 两个人一如往常,拥着坐在火炉旁边,听着外面扑簌簌的大雪落下,也轻声细语地聊天。 “大师兄不必太过心急,我相信,待咱们找到了破幻境的办法,弟子们也都会清醒过来,跟着咱们走的。” 穆良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又恢复了一派淡然,他忘不了死去的弟子们,不能理解准备忘记那一切留在这里生活的弟子们,又自责自己寻不到出路,不能带着弟子们回去。 更难过的是他无能,到如今竟还要从小师妹的身上寻找坚持下去的决心。 可这里实在太过美好了,美好得像是跌进一团云雾,一团棉花中,四周馨香扑鼻,多少人毕生求也求不得的一切唾手可得,这样的死,如何能算是死,又如何从这美轮美奂的幻觉中自拔。 穆良在这幻境中待了这许多年,境界竟然已经平稳过了三境,到达了三境巅峰。 就连凤如青这种修炼废物,也已经到了二境上品。 他们两个坐在火炉旁边,在尽可能地找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之处。 “大师兄,就像外面下的那么大的雪,若是在真的凡尘,怕是房屋都不知道要被压塌多少,我曾经亲眼见过雪灾令百姓流离失所,并不美丽,是灾难啊。” 凤如青说完,穆良点头,“如你这般不修炼,若是光凭着灵力自己向上冲境界,在外面,你还未等出招,就会被自己经脉中过于强悍的灵力撕裂经脉,根本是弊大于利。” 两个人相视而笑,穆良眉眼在红红的火炉炙烤下也渡上了一层温暖美好的色泽,凤如青一直视穆良如兄如父如挚友,只要他们都好好的,其实无论出不出去,对凤如青来说,并没有多么重要。 “啪”的一声轻响,炭火中似乎爆了个小火花,穆良眼中一闪而逝过异色,接着他突然间开口问道,“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你怎会敢去喜欢师尊?” 凤如青正端着一杯牛乳在喝,这幻境里面吃什么都好吃,怎么吃都无需去专门清除体内杂质,所以她平日里都是边大快朵颐,边吐糟这东西不该是这个味道。 这会穆良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凤如青猛地呛了下,接着习惯性地四周看了看,穆良笑起来,“怕什么,在这里说,师尊是绝对听不到的。” 两个人在幻境朝夕相对这十几年,几乎什么都聊过,却没有聊过这个问题,凤如青猜想穆良大抵是没有什么好问的了,才会问起这个。 她清了清嗓子,这里施子真确实听不到,于是她说道,“美呗,你看师尊姿容,比那姝女宗宗主如何?” 男子不该用美来形容,更不该与女子做比较,即便是姝女宗那宗主乃是修真界有名的天姿国色,却也不能用来和施子真比较。 穆良一时表情像是噎住,但是随即又笑出声,凤如青知道他想什么,继续说,“师尊之风姿,除了美,和凶,我想不出其他的形容。” 穆良沉默了片刻,无奈一笑,算是默认了凤如青的说法。 “就只是因为这个?”穆良片刻后又问。 凤如青却颇为认真地摇了摇头,“也不是,是……我曾经见过师尊拔剑。” 穆良挑眉,“师尊拔剑可是极其有限。” 穆良想到凤如青上山那一年,于是说道,“是师尊将你带回来的那一年?” 凤如青点头,“我当时正在和一群人逃难,赶上妖兽过境,好多同伴都被踩死了,我也差点被踩死了,濒死之际看到一位白衣仙人自天穹翩然而下,接着腰间佩剑出窍,剑光所到之处,妖兽尽数被斩杀,当时我在一个坑里面,躲在妖兽的尸体下看着他,恍然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极乐之地见了真神仙。” 凤如青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面上带着一些浅笑,“我在凡间也见过很多的‘仙人’,但大多都是骗子,要么便是只会些雕虫小技,但凡有点真能耐的,便是从不将人当成人的‘仙人’。” 穆良看着凤如青沉浸回忆的神色,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涩,且耳边仿若有个声音在说,看吧,小师妹还是喜欢师尊,最喜欢师尊。 凤如青却没有看到穆良的神色变化,陷入回忆,继续说,“当时见到师尊斩杀妖兽,还救了很多的难民,好多人俯首叩拜他,他却丝毫没有那种傲慢的神色,但也没有庙里菩萨面上刻着的那种慈悲之相。我就知道,这才是真的仙人,仙人不是庙里听着凡间琐碎要求的菩萨,该是师尊那样真的拯救苍生的人。” “我当时便在想,要是能跟着这样的神仙,我是不是也能做他脚边被福泽的蝼蚁,安然一生?”凤如青说,“我就从妖兽的尸体中爬出来,扒住了他纯白的靴履,求他带我走。” 凤如青端起牛乳喝一口,继续说道,“后来就顺理成章,师尊向来冷情,却意外怜我,带我回山,引我入道。可我心盛凡俗,贪慕世间一切,不成器,越修炼越回去,却始终忘不掉师尊当初救人的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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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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