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人是谁?无论是谁,她都不想见。 凤如青甚至想要把妖丹塞进鬼王的手中,求他帮她放入白礼体内,她想要逃跑。 可她半倚着弓尤的手臂,嘴唇抖了抖,强行把自己撑得站直,随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问道,“是……是谁?” 弓尤还没等说话,身后便传来了灵动悦耳的少年音,“是我。” 凤如青浑身一僵,弓尤顺势接过凤如青手中妖丹,“我去给白礼服下,你们聊一聊。” 弓尤带着妖丹闪身进入殿内,凤如青浑身僵直,不太敢回头。她使劲地搜索记忆,却并不记得,记忆中有这样声音的故人。 但是沾上了悬云山这三个字,凤如青就觉得,过往撕裂了那层混沌的薄膜,那些曾经清晰无比地又回到了她的眼前。 她从未忘记过,她无比地怀念又惧怕着。 身侧有脚步声靠近,独属于悬云山灵泉的清幽气息笼罩上来。 来人扳过凤如青的肩头,看清了她的眉眼,便不管不顾,情绪激动地一把将凤如青搂入怀中。 “终于找到你了!” 凤如青觉得自己要被勒到窒息,她脑子混沌得厉害,却清晰地听到,这声音在她的耳边叫道: “小师姐!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第55章 第一条鱼·人王 凤如青被人紧搂在怀中, 清幽的气息伴着一股很独特的草木香,将她整个环绕其中,耳边一声声激动的小师姐传入耳朵, 让她迟缓酸软的神经, 直冲鼻腔, 几乎当场就要流泪。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战栗不止,但同时又有种紧绷后松懈的疲惫,幸好。 幸好来的不是她惧怕见到的两个人。 凤如青想到这里,就神色复杂地笑起来,她还不能化成人形的那个时候, 还以为自己心中的平静,是放下了过去的所有。 但很多东西,都是哪怕失去灵魂, 也会深刻在记忆当中的,悬云山便是凤如青连死过一次, 都无法释怀的存在。 她伸手推了一下抱着她的人的肩膀, 慢慢抬起头……再抬起头, 几乎是仰面,然后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 “小师姐, ”这人一双眼笑起来是十分明亮清澈的弯月, 好似像今夜的月光都沉入了其中。 这寝殿内灯火通明, 映着他翠玉一样幽绿的瞳孔, 让人恍惚以为看到了清泉流过山涧。 凤如青微张着唇, 眼眶发热,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那就是从小便和她漫山遍野胡混的荆丰。 可面前的这人, 看在眼中, 却实在是让凤如青不敢认。 她离开的时候, 荆丰还是个小少年,与她差不多,为了帮她被焚心崖的荆长老关起来,她最后想去见他一面都没敢。 可凤如青此刻双臂攀着荆丰的肩头,根本难以将面前这身量生长过盛,模样也几乎面目全非的人,和她的跟屁虫小师弟重合在一起。 唯一还算熟悉的,就是他依旧迥异常人的卷曲长发,茂密得像是盛夏的爬藤,生机盎然顺着他头顶的发髻攀满肩头。 “荆丰……”凤如青难以置信地出声。 荆丰点头,“是我,小师姐,你变了,变得更好了!好看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凤如青一腔酸涩与惆怅,便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荆丰撞了个七零八落。 凤如青笑出声,又很快泪眼模糊,荆丰再度将凤如青拥入怀中,好看的弯月眼,也红了一圈。 “师尊说你死了,跌入了极寒之渊,魂飞魄散,”荆丰声音带着很轻的鼻音,“我不信,大师兄也不信,我们到处找你,六百多年了,小师姐,你活着怎么不回去看看我……” 凤如青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她紧紧抱住了荆丰,埋在他一头卷曲蓬松的长发中,眼泪疯狂地冲出眼眶。 历经了六百多年,漫长的是一个凡人生死无数次的时光,他们终于再度相见,一时间谁也无法控制情绪,荆丰的眼泪落在凤如青的头顶,几乎打湿了她的一块头皮。 不过就在两个人相拥而泣得正来劲的时候,鬼王弓尤将那妖丹放入了白礼的身体,敲了敲殿内的屏风,暂时打断了两个人。 凤如青从荆丰的怀中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哭得眼尾鼻尖通红的一片,艳色极了,低头咳了一声,对荆丰道,“你等等我,我去看看白礼。” 凤如青快步走到白礼的身边,抓起他的手臂,探了下他的生息,顿时深深地松出一口气。 荆丰跟在凤如青的身后,进来之后看着白礼说,“小师姐,你认识人王?” 凤如青点了点头,荆丰说,“他几乎没救了,被转生归一阵拉走了灵魂,是师叔作下的孽,他阵法摆在何处谁也不知,所以师尊只好要我下山来人王这里打断阵法。” 凤如青说,“我知道的,我会去黄泉鬼境,将他的魂魄带回来。” 荆丰顿了顿,微微歪了下头,他的卷发将他异色的眼眸衬得极具异样风情,身量高大鼻翼高挺,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肉肉的娃娃脸。 一般这样的身量,是很难给人可爱的感觉,但他的弯月眼只要一动,便给人十分可爱的感觉,几乎像个精致的人偶。 “小师姐,你要救他?”荆丰不懂就问,“救他可是违逆天道的,鬼王也说他命数不明,你为何要救他?” 凤如青搓了搓脸,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羞耻感,在她的认知中,荆丰就是个小孩子,她将他当成弟弟,哪怕如今他已经六百多岁,长得有些过于“茂盛”,他在凤如青的眼中,也还是小孩子。 和荆丰介绍白礼,她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轻轻吁了口气,正准备开口,鬼王在旁边接话,“人王是你师姐姘头。” 凤如青一口气抽到天灵盖,险些将头盖骨给拱起来,狠狠瞪向鬼王,想冲上去捂住他作孽的嘴。 什么叫姘头! 就不能让她自己说,或者换个好听的说法吗! 荆丰很惊讶,一双弯月眼瞪成两只满月眼,微微张着嘴,好一会才说, “小师姐你不是喜欢师尊吗?” 凤如青十分想要当场死亡,一时间不知道该捂谁的嘴好,这回换成弓尤一张锋利的面容露出错愕神情,难以置信道,“什么?” “这世界上还有人敢喜欢施子真?”弓尤呵了一声,看着凤如青的眼神十分的敬佩。 施子真现如今在修真界几乎被封为神,境界更是千年以来修真界众仙长望尘莫及,是最有可能飞升之人。 多少人连直视他都做不到,合欢宗那样搞天搞地的宗门,见了他把领子都庄重地束紧,竟然有人敢喜欢施子真,且貌似还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弓尤纳闷,问凤如青,“你不是施子真的徒弟吗?你……” 身为徒弟对师尊动了那种心思,还是在无情道宗门,这不是悖德犯上吗? 弓尤一脸的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被施子真给杀了才变成邪祟的吧。 那悬云山找她,难不成是想斩草除根吗? 这倒也说得通,施子真那样的性情……徒弟胆敢对他有那种心思,确实杀了也不稀奇。 场面一度很尴尬,凤如青内心嚎叫不止,甚至想把白礼掀起来,自己躺上去闭上眼人事不知最好。 弓尤连懵带猜的竟然对了一大半,凤如青盯着床上躺着已经暂时无碍的白礼,面红耳赤地走到荆丰的面前,拉住他手臂朝着殿外走,边走边说,“鬼王大人稍待片刻,我待会便随大人下黄泉鬼境。” 凤如青突然客气,弓尤挑了下眉,看了看床上安然的如同只是睡着的白礼,做了个有些荒谬的表情。 而凤如青拉着荆丰到了殿外,寻了处角落石阶,拽着荆丰坐下,搅了搅手指,开口道,“小师弟,我听弓尤说,你一直在下黄泉找我吗?” 弓尤确实跟她说过,宗门有人拿她的画像在找她,问她要不要见,想来就是荆丰了,至于别人……她不敢想,大师兄已经将她忘了,师尊……师尊亲眼看她跌下极寒之渊,不可能找她。 可这其中还有一件事说不通,便是鬼王当日派鬼官给她送的画像,乃是她入魔之后。 她入魔之后的样子,虽然还是能够看出是她,可变化不可谓不大,且只有施子真一人见过,荆丰是如何知道,那画像又是…… 凤如青不敢深想,但很多事情必须问清楚,也必须要荆丰为她保密。 荆丰不知她心中繁多猜疑和畏惧,直接道,“不止我下黄泉,还有大师兄,师尊也去过的。” 凤如青已经没有心了,也没有魂了,可她还是觉得心魂巨震。 荆丰用十分寻常的语气说,“画像是师尊亲自画的,他说你入魔了,将你斩杀在极寒之渊。” 荆丰说,“大师兄出关之后,因此事同师尊打了一架,被重伤罚吊在焚心崖上承受罡风三十年,师尊悬云殿被他亲手毁了,搬到了焚心崖上闭关足足一百多年。” “师尊出关之前,我与大师兄找你,都是用你从前模样,师尊出关之后,同大师兄修好,便每隔数日,派人送到大师兄月华殿你如今的画像,默许我们拿着去找你。 “最开始鬼王不肯买我的账,后来师尊亲自去了一次,他便答应帮忙留意了,”荆丰说,“小师姐,你既活着,为何这些年不回去,我们都很想你。” 凤如青每听一个字,便觉得自己脊梁碎裂一截,荆丰说完之后,所有谜团终于揭开,可凤如青不由得颤声问道,“大师兄他……不是被抽离了记忆吗?” 荆丰揽着凤如青的肩头,凤如青靠在他手臂上,泪眼模糊地问,音不成调,“他不是将我忘了吗……” 荆丰伸手抹凤如青的眼泪,摇头,“师尊为了治疗他身上的伤,还有被侵蚀的神魂,只是暂时将他的记忆抽出,储存起来,大师兄一痊愈,师尊就将记忆还给他了,但是还给他之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荆丰叹气,“大师兄听闻师尊因你入魔,亲手将你斩杀,便险些也入魔了,还和师尊动手,当时吓死我了,连我爹去拦的时候,都吓坏了,以为大师兄会被师尊杀了。” 胆敢和师尊动手,是悖逆大罪了。 凤如青简直不知说什么,嘴唇颤动许久,最终抱着荆丰再度痛哭起来。 不过等到哭够了,她用带着哭腔的鼻音说,“小师弟,师姐求你一件事,你不要将见过我的事情,同大师兄和师父说,好吗?” “为什么?”荆丰不解,“我们都担心你,我……” “你看不出吗?”凤如青伸手摸了摸荆丰激动的眉眼,“我已经不是人了啊。” 荆丰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像嗓子里面被塞进了什么,哽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眼睛盯着凤如青,其中光亮逐渐暗淡,半晌垂下眼睫,“我……看不出师姐是什么。” 他如今已经是六境修士,第一眼便看出凤如青的不对,可她是师姐,荆丰激动的是见到她,而不是别的,他更是不敢去深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7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