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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爱拍照。 他面对镜头,表情总是僵硬,他更不习惯,面对相机和她摆出亲昵的姿势。只是,他知道许杏喜欢。 她在他不配合拍照时,会嘟起嘴抱怨:你长得这么好看,不拍下来太浪费了吧。 洗出来的照片,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在他的脸旁边,用水笔细致地画上一圈小爱心。 她乐忠于做一切,能证明他们俩恩爱的东西。 林唯看在眼里,对她那些幼稚的小举动,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是,那面爱心照片墙,是他制作的。 每一次她涂鸦过的照片,被他一张张往上贴,积攒着,某一天,她回家发现,它们拼成一个大大的爱心。 许杏掩面,转身。 桌灯是唯一的光源,她浑浑噩噩爬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时间与空间在倒退……她想起自己琢磨出的规律。 这样下去,她会不会遇见林唯? “撕拉——” 行李箱的拉链,被缓缓地扯开。 那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地放大。 “滴答。” 有什么,从行李箱里钻了出来,淌着水。 “滴答。” 能感受到那东西黏成团,胶状的质感,堆积着,滚落到地板上。 许杏闭上眼,浑身绷得死紧。 它在爬。 她冒着冷汗,大气不敢喘。 隔着棉被,仍旧能够闻到那种皮肉腐烂的气味,混合着海里带出的腥臭。它拖曳着肥大的身躯,四处找着什么。 能听见,它缓慢地移动,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一道湿痕。 令人不适的声音和气味,让许杏的胃里一阵阵地泛酸。 “吱呀——” 良久后,那东西似乎顺着她刚才打开的门,爬了出去。 卧室回归死寂。 热、臭,她捂在棉被里,稀薄的氧气让她眼前发晕。 即便如此,许杏依旧不敢拿下被子。 由于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弓着的脊背又酸又麻,她谨慎地挪了挪屁股。 床垫并未配合着她调整的动作柔软地陷下去。 身下的床,是硬的。 老家的床是软的,睡进去像被棉花裹着,而硬的床,硬板床是…… 许杏大汗淋漓地摆脱裹在身上的棉被。 她又看见照片墙了。 之前,它在门外,她的右手边;现在,它在她的左手边。 她在出租屋里面。 她睡的双人床…… 许杏惊骇地往身边看去。 那里躺着一个怪物。 他的面部被一块白色的布遮着,双手双脚异于常人的肿大,裸露的皮肤覆着一层红色的不平整的鳞片。 他在往外渗水。 床垫被他身上的水弄湿了,那水痕延伸至地板,一路拖到门外。 刚才是它!它爬进来了! 许杏连滚带爬地下床。 她要出去! 许杏直奔出租屋的大门,门锁有些绣了,她牙齿直打哆嗦,手指勾着锁用蛮力往外扯。 床上的东西被她的响声惊动,窗外透进的月影在墙上投出他的影子。 他坐起身来了。 许杏欲哭,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断在那卡扣式的门锁中,它纹丝不动捍卫着铁门,冰冷地坚固着。 她的耳朵嗡嗡地耳鸣。 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她听见林唯的声音。 “小杏。” 她僵在原地。 “你去哪里?” 许杏一动也不敢动,她祈祷着自己不要被注意到。 那个怪物动了。 我会死的!脑海中被这四个大字占据,她退无可退,闭上眼睛。 它在她面前停下。 那只不能称得上是手的怪东西,摸上她的腿。 居然是有温度的,它的手。 许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怪物半跪着,太暗了,借着窗外的光,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它的头顶。 湿漉漉的黑发,那大概是它身上唯一正常的部位。 它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下一秒有了解答,她听见凉鞋搭扣完美扣好的声音。 它在帮她把鞋穿好。 许杏以为,它会发很大的火,把她杀了。 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它……等会儿,自己脚上哪来的鞋? 先前棉质的连体睡衣不知何时变为了清凉的吊带加短裙,许杏正为自己的装束感到困惑,怪物已经起身。 它站到铁门前。 她往后缩了缩,准备离它远一些…… “咔哒。” 是铁门锁扣解锁的声音。 刚才,她用上吃奶的劲,开半天打不开的锁,它一秒就开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开锁? 怪物退到旁边,为她让出一条道。 楼道的灯光照进玄关,坚硬的门锁上有斑斑驳驳的水迹。灯泡散发橙黄色的暖光,外面的世界好像藏着一个太阳。 即便有许多没想清楚的事,当务之急是离开。 许杏推开门,向门外走去。 “啪——” 在她于楼道站定的一瞬间,灯泡在她的头顶碎开。 黑色。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遮住她的眼睛。 许杏本以为,突如其来的黑暗会让她崩溃大哭,但事实上,她奇异地因为眼前的黑,头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仿佛,所有的杂念和恐惧,都因为灯光的熄灭烟消云散。 许杏想起来了,那真是很久以前了。 林唯帮她穿鞋,亲手给她开门啊……是有一次。 就是她发现他日记,闹分手的那阵,他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让她自己想清楚。 他们正式开始冷战,晚上睡一张床,可是不再对话。 许杏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她看着闭着眼的林唯,内心憋着气。她不好过,他凭什么睡得这么好? 所以她三更半夜起床,化妆、打扮,她要出去玩,把林唯也气一气。 要出门的时候,林唯醒了。 许杏在穿鞋,那双鞋太难穿,她气呼呼地跟搭扣发脾气。 他问她去哪,她说去楼下抽根烟,虽然身上的打扮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 林唯走下床,过来,帮她穿好鞋,开了门。 他完全不在意她,她要出去,他就让她出去。 许杏意识到自己,可笑至极——她拿什么去气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呢? 她在外面玩到第二天早晨。回来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冷静地和林唯说了分手。 一门之隔的空间,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个夜晚。 林唯亲手送走了她。 第七章 选择 许杏摸着黑下楼。 向下的楼梯没有拐弯,就只是直直地、不断地,在一路往下。 她机械地重复着跨步的动作,身边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二、三,四……” 许杏默默在心里数着阶梯,数字堆叠到了五百,她走得筋疲力尽,看不见前方,也不知哪里是阶梯的尽头。 这么一直走,仿佛能到达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 真到达地狱也不错,她自嘲地想:标注了终点的地方或许能给她解脱。 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许杏似乎看见了亮光。 直到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她仍旧感到不可置信。 这是,出来了? 许杏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看向天空中寂寥的残月。 周围,包裹着黑色的浓雾,不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重归于黑暗,没有丝毫的能见度。 月光为她指引了唯一的明路。 许杏的正前方,是一栋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旧公寓。那里仅有一户亮着灯的人家,在等待她回去。 她回头,身后,她和林唯曾经的出租屋也并未消失。 它静静地立在旧公寓的对面,它们,似乎在等待着她的选择。 许杏选择往前走。 恰如那个十年前的自己,告别林唯,放弃他们的恋情。 不用等她敲门,自家的房门从里面打开。 “哎哟!” 两颊贴着黄瓜的妈妈正要出去倒垃圾的样子,她看见门外的许杏,惊讶地叫出声。 “你怎么忽然回家了?”妈妈放下垃圾,过来挽她的胳膊。 许杏干巴巴地对她笑了笑,望向大门上的日历。 【2009年7月14日】 愣神间,她妈从阴影处拖出那个阴魂不散的行李箱。 “你还带了这么大个行李箱,做什么啊?跟男朋友吵架,回娘家?” “妈。” 她喊她,已经迟了,她妈妈提起了行李箱。 许杏伸手去抢箱子,妈妈的手劲忽然变得巨大无比,她那争抢的动作,没有让她原本拎箱的前进路径有任何改变。 其实抢行李箱有什么意义。 它注定要被放进她房间的,就像她妈妈……她见到她之后的台词,跟上次是一样的。 许杏转身,面朝走廊,看着公寓外的方向。 那栋和他们这座公寓,长得一模一样的公寓又出现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是2009年7月24日的公寓。 “别愣着了,快点进屋。”妈妈提醒许杏。 “嗯。” 妈妈的声音像是给了她一个放慢前进脚步的借口,她依言躲进这个暂时的避风港。 电视里在放狗血婆媳剧。 许杏妈妈说要给她热饭,她回答刚吃过,让她不要忙活。 至于房间,许杏自然也是不想回的。 她安安静静呆在看电视的妈妈身边,手里攥着笔,在手心的纸张中涂涂写写。 【濒死之境:时间与空间在倒退?】 她把引号后的字全部划掉,写上她最新得出的结论。 【濒死之境:时间与空间可前进,可倒退。】那么,倒退的原因是什么? 许杏仔细想了想她先前行为,好像只要她什么都不去做,时间就会往回退。 而前进的时间线……需要她主动去,是吗? 许杏在纸张上画出简略的路线图:出租屋→2009年7月14日公寓→2009年7月24日公寓→海→出口。 由目前的情况看,推论是成立的。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马上尝试去按这条路线前进。如果不作为,任由时间倒流,她走到出口的时间相应的需要更长。现实的世界,她的肉身有多少时间由她消耗,她完全不知道。 去吧,走出这道门,再往前进。 纸条被牢牢攥在手中,许杏站起身,长吁一口气。 妈妈看电视看得投入,她出门前跟她说:“妈,我要走了”,妈妈头也没回地应了声“嗯”。 许杏竟然有点怀念,生前总是絮絮叨叨,爱干涉她决定的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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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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