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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是想让段冷去歇着,不必这样服侍自己,每次醒来他都能看见段冷守在自己身边,自然知道那人一夜夜不眠不寐。
而一阵突如起来的剧咳却打断了他的话语,让他面红耳赤,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段冷猛然起身,揽住谢玉台的臂膀,拍着他的后背。
“玉台,你怎么了?!”
谢玉台并没有余力开口。段冷便把他慢慢放到石台上躺好,又把雁羽木席卷起来,让它勉强成为一床裹着谢玉台的被子。
“你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找灵果。我很快回来。”
“别走。”
在段冷离开之前,谢玉台叫住了他。“灵果……乾坤袋里就有。不必去找。”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篝火旁的乾坤袋。
“好,我知道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煮。”
段冷拾起谢玉台的乾坤袋,从内里摸索着。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朴素的布织手袋,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小叶檀香。
他没在意这丝极其幽微的香气,又或许是太着急了,所以根本没有闻到。他将布袋中的“深色果实”一颗颗倒入沸水,其中有一颗在入水时,闪过了一道不明显的金光。
清淡的馨香渐渐萦绕在石洞中,连带着水汽的温暖笼罩在谢玉台周身。
“好了,玉台,起来喝汤。”
一刻钟后,段冷端着一碗颜色幽深的汤走过来,扶谢玉台起身。
果汤不凉也不烫,混合着淡淡的清甜穿喉入腹,滋润得谢玉台一口气就喝完了一整碗。
而喝完之后,谢玉台才发觉,这根本不是桑葚灵果苦涩微酸的味道,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清甘之味。
“段冷,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就是灵果煮出的汤啊。”段冷看着谢玉台的脸色,心头一紧,“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谢玉台在喝过这碗汤后,忽然浑身有了久违的力量。他丝毫不费力地从石台上起身,越过灵泉走向那只乾坤袋。
他在几丈之外就看见,小寺童送他的那只布袋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瘪瘪的,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再一伸手探入乾坤袋,袋中一二三四五六个桑葚灵果,一颗都不少。
“段冷,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方才他煮的是几颗槐花树种,和一颗万年金丝楠木的舍利子。
而段冷走过来,看了看谢玉台手中的灵果,瞬间就明白自己闯了什么祸。
“玉台,我……对不住,我不知道那只布袋里不是灵果,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对么?我可以再为你寻来……”
段冷手足无措地解释着,而谢玉台却没有回答,也无心作答。
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体内正充斥着一阵汹涌澎湃的灵力波动。
在散尽修为之后,他已有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经脉内的灵力像是一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洋,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具衰老的残躯,让春天重新在这里扎根,绽放出蓬勃的力量。
段冷也止了话语,因为他眼睁睁看见一段炽烈的火红从谢玉台的身后拔根、生长,渐渐成了一条狐尾的模样。
有淡淡的绿色光芒在谢玉台指尖缠绕。这让他蓦然想起,那些在万年金丝楠木上迎风婆娑的绿叶。
是它。
在狐尾完全长出之后,谢玉台又看见自己手上的皱纹一条条变浅,变淡,最后了无形迹。那些皮肉重新变得紧致,肌肤似婴孩般吹弹可破。
他也找回了清晰的视野,敏锐的听觉与嗅觉,所有曾失去的一切,都在争先恐后地回到他身上。
谢玉台屏住心神,听见了五十里外一对百灵鸟的悄声细语。
“我这是,涅槃重生了么?”
他开口说话,声音又如春日泉流般悦耳动听。段冷大步上前,紧紧拥住了谢玉台,他的身体颤抖着,似乎比谢玉台还要激动。
“太好了!玉台,真的太好了……”
谢玉台感到一股热流氤氲在自己肩头,透过红纱落在新生的皮肉。他踮起脚,用这具被万年舍利子修复一新的身体回抱住段冷。
“段冷,我好像,可以和你活一万年了。” ---- 下一章正文完结~
第111章 壹佰壹拾壹·归溪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不说。”
“好啊,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谢玉台整张脸都已烧得跟云霞一样,却紧紧抿着唇。段冷的手隐没在雁羽里,不知碰到了什么地方,惹得谢玉台狠狠一弓腰。
“呃!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段冷,我是不可能屈服于你的淫威的……呜,你混蛋!”
更多不堪入耳的控诉夹杂在气音中,直让窟顶的一轮圆月蔽入云端。谢玉台实在受不住了,用手肘在胸前堪堪抵开一些距离,刚逃走几寸,却又被段冷毫不留情地扯回来。
“哼。快点招了,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段冷将谢玉台牢牢地禁锢在怀中方寸,吐出鲜红的蛇信,一下下舔舐过那人的细颈,“说,到底是用的什么法子把魂魄还给我。”
“这辈子也不可能说——啊!段冷你别欺人太甚!本皇子向来、向来吃软不吃硬!呜呜……”
谢玉台的腰部以下都被段冷化出的蛇尾紧紧缠绕,半分动弹不得。温热蛇鳞反复摩挲着脆弱的狐狸尾根,激得谢玉台接连不断地从眼角溢出咸腥浪潮。而那人像是故意放慢了动作,要将每一个难耐的瞬间无限拉长。
“吃软不吃硬,是么?”段冷的目光瞬间暗沉下去,喉结滚动着低语。“你最好记住现在说的话。”
乌云蔽月,石窟中篝火幽微,这一张因爱而生的雁羽木席终于得以承载爱。木与石时而狠狠地撞,时而细细地磨,千般姿态,皆因汹涌的情潮决堤。
他们颤抖着拥抱,淋漓的汗水落下,倒映出眸中珍藏的爱意。席上之人双双带着崭新的生命,在生与死的轮回中久别重逢。
他们历经磨难,才终于肯向对方彻底打开自己,等待着接纳对方的棱角,也将自己的缺口显露无余。
月落日升,整整一夜过去,这一场石台上的“审问”仍在继续。
直至谢玉台和段冷皆为对方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他们执手并肩而躺,静静享受日出前的片刻安宁。
“阿冷,你听说过……渡魂之术么?”
“哟,终于舍得交待了?”段冷抬起手,揉了一把谢玉台的狐耳,半晌沉声道,“其实,我有记忆。”
他侧身搂过谢玉台,让那对狐耳贴在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
“这缕魂魄看见了你做过的一切。它住在我身体里,永远不会忘。”
“那你、你还问了我一夜。”谢玉台埋在段冷颈间,贪婪地吸了一口那人身上的幽兰香,“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可你偏偏爱我这个混蛋啊。”
段冷嗅着谢玉台的墨发,亦让自己徜徉在桃花芳香间。
“正巧,这个混蛋也爱你。”
———
就这样在山林中没日没夜地放纵了数晚,谢玉台和段冷食髓知味,还是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归途。
水帘洞纵然再好,也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们需要给历尽劫难的此行划上一个终点,而那终点绝不是这里。
待峡谷中雪霁初晴,山光烂漫,一场久违的春日又在天地间悄然苏醒。二人站在水帘洞口,看激荡的飞瀑从三千尺高处直坠而下。
谢玉台走到飞瀑后面,在流云石上用妖力刻下一颗爱心,又在爱心的右半面画出一朵柔软又恣意的六瓣桃花。
“在这里留个标记吧,段冷。万一哪天我们想故地重游了,还可以寻回此处,度个蜜月。”谢玉台在桃花上做了几笔点缀,便朝那人招手。“你也来画。”
段冷踱步过来,指尖凝出一道冰辉,在爱心的左面刻下属于洞庭一族的水云纹。
水波尽头,恰好汇入那朵桃瓣的花心。
“真不错啊,真不错。”
谢玉台对自己和段冷的杰作极为满意,看了几个来回,终于舍得一甩袖子,大步向前走去。
“启程!”
“玉台,我们要去哪里?”段冷虽然这么问着,但却坚定不移地迈开了脚步。
“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它被我放在了沉香榭。”谢玉台停步回身,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认真,“我要亲自回去取。”
“嗯?”段冷挑眉。
“先容我卖个关子嘛。”谢玉台拉过段冷的手,目光躲闪,“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好,依你。”
谢玉台记得,那把山中木屋的钥匙被自己藏在了暖阁锦榻的暗格里,锁扣上附了他的灵息,只有他一人才能打开。它的取材乃是明熙山中一颗精挑细选的参天苍梧,花了他足足一周的时间才打磨完成。
谢玉台说什么也舍不得将其丢弃,便只能以身涉险,去青丘王宫中取那一把钥匙。
他心有所托,足下行得也快,二人双双用出轻功,没过两日便抵达了青丘。
当看见那一片洋洋洒洒的十里桃林时,谢玉台还有些感慨万千。
“段冷,你看,桃花又开了。”谢玉台并肩漫步于桃林,穿行过交错的细枝,惹得桃花烂漫,“又是人间四月天了啊。”
上一个人间四月,他被青丘子民簇拥着走向衣冠庙,在这条路上对自己许下诺言,来日要与段冷共赏芳华。
而今日,他终于不负自己、不负良人、不负光阴。
谢玉台凭着自己的记忆来到朱雀门,这里是离沉香榭最近的宫门。与想象中不同,这里并没有严阵以待的守卫,当值的妖兵在午后明媚的日光下昏昏欲睡。
几名宫婢们只打了个招呼,便步履悠然地走出宫门。
这里防备如此松散,难不成女君……不想抓他们了?
以防万一,谢玉台还是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他和段冷捏着隐身诀穿过方府禁地,一路屏住呼吸,飞过揽月池,踏过飞鸿桥,终于有惊无险地趴在了沉香榭的外院朱墙。
这里静悄悄的。
静谧,但不荒靡。外院的杨柳抽出新枝,轩廊中摆放的盆栽茂盛生长,绿意盎然。当日在机关摧残下的轩廊何其倾颓,而如今的这里像是被谁有意修复过,一切都尽其所能地维持着原貌。
此处,竟也没有成为禁地吗?
谢玉台一头雾水,几乎开始怀疑女君是不是在青丘下令赦免了自己。但又转念一想,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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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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