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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慢地流逝着。
夜渐而深,谢玉台看得有些困倦,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他正准备睡去,别苑中却忽然传来一串脚步,沉稳而笃定,有着独一无二的节奏和声音。
——他和段冷已经熟悉到可以通过脚步判断彼此的身份。
谢玉台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不知道段冷来意为何,但晚膳时他对那人说今夜他和雨茶要“办正事”,一定不能让他发现是句诓骗。
他一口气把贵妃榻上的枕头的被子都塞进衣柜,之后冲到雨茶身边。
“快快快,来活儿了!打起精神!”
雨茶看话本看得正起劲,还有些不明所以。谢玉台将她整个人托起来放于自己大腿,又让她的两只手勾上自己的脖子,最后垂下纱幔,揉乱锦被。
两个人的倒影由烛光投落在窗纸,红纱摇曳间,倒真有些意乱情迷的意味。
“主人,这是……”
“嘘——你不用说话,搂着我就行。”
“嗯。”
雨茶心下了然,她伏在谢玉台肩头,装出二人痴缠的样子。
窗外的人影终于在朱门前停下。段冷抬手,敲了三声。
“进来。”
一扇朱门随着风声被打开。谢玉台忽然将雨茶揽得更紧,一只手撑在床面,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着雨茶半露的香肩。
“何事打扰。”谢玉台的声音带了些慵懒而餍足的哑,背对着段冷,下垂的眼尾昭示着被人打断的不悦。
“我来取狐毯。”段冷补充道,“保暖御寒。”
二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段冷只不过是想要他的气息庇护。而谢玉台却嘲讽一笑。
“真不巧,那条狐毯已经被我送去玲珑坊了,我要给雨茶做件大氅。”谢玉台随口扯谎道,“况且,如今的你也不需要了吧。”
他的言外之意,段冷已经不再需要谢玉台的气息萦绕了。因为明日,他纳妾的消息就会传遍青丘,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位来自洞庭的小君已经失宠。
那时,他身上的气息是否格格不入,又有什么所谓呢。
段冷的眸光暗了暗,“那便不打扰了,祝夫君佳人在怀,共度良宵。”
走前,他抖了抖袖口,从其中掉落出一颗尘埃大小的黑粒。这一动作被他的身躯遮掩,床上的两人都没有发现。那颗黑粒在地面上滚动,直奔锦床的方向。
段冷转身退出,朱门再一次被关紧。
谢玉台松下一口气,方才看段冷气得够呛的神情,他的表演应该是不错。他拍了拍雨茶的后背,叫人起身。
“可以了。”
———
而另一边,段冷离开暖阁,坐在别苑中的那棵桃树下,虎口间一颗新生的痣微微发亮。
谢玉台的气息正透过这一点传来,让段冷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一下午的时间,段冷在桃树下琢磨怎么才能保护好谢玉台,笨拙地只想出了这个法子。
这是化他元神之力凝出的蛇蛊,可以附着在谢玉台的身上,感知他体内的灵力波动。他若遇险或身体抱恙,段冷都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清朗月色,知道这是今夜以及之后好几夜陪伴他的风景。
柴房位于后院,距离暖阁实在太远,在那里他没法守护谢玉台的安全,倒不如坐在这颗桃树下“看门”。不睡觉对于有修为的妖族来说并不致命,只是会感到困倦。
他握紧虎口的黑痣,其中流动的气息平和而稳定,那人该是在暖阁里安度良宵。段冷回身望向那座精致的殿宇,内里的烛火已经吹熄。
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件事。
就当什么都不在发生。
方才他进去看见二人亲密的样子,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即便他的心已经皱成一团,他也不能去阻止。
谢玉台和男子厮混,他可以感到愤怒,但是他与女子相携,他不能说半个“不”字。
因为他对自己说,想要有血脉延续在这个世界上。
虽说妖族的男子经由药物改造后也能受孕,但他如果希望使用更“合乎天道”的方式,他没有权利阻止。
夜风微凉,穿林带雨,打在桃树上不时拂落花瓣,它们落在段冷的衣襟,互相交叠着伏在他的肩头。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他终是叹息一声,对自己说,罢了,这样也好。那人行他的乐事,就让他在此心无旁骛地守护。
这残命一生,也算有所皈依。 ----
第81章 捌拾壹·圈套
一连在沉香榭中住了几日,雨茶已经完全摸清这里的路径与地形。清晨,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膳房,掀开灶火上一盏紫砂药壶上的顶盖。
温和醇厚的馨香扑面而来,雨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煮了十二个时辰的安神汤,所用十余种药材,每一种都是她亲自去山中摘寻,不为别的,就冲着那股新鲜劲,她也要给谢玉台最好的。
雨茶端着紫砂壶出了膳房,路遇厨娘,对方唤了她一声“二夫人”。她点头回礼,露出一个温雅而不失气场的笑意。
这么长时间,她早已不是那个刚从山中被捡回来的乡野姑娘了。如今的她一身气质端得极好,头戴珠钗、足踩莲鞋,行走时轻盈无声,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大家闺秀。只有镜花那个不开窍的,还总是见了她就跑,再不就是躲在廊柱后愤愤地看着她与谢玉台在别苑中谈笑风生,最后被水叶强行拉走。
但这些并不重要。一个小丫鬟,还不值得雨茶为她烦忧。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要牢牢把握住谢玉台的心。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才能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谢玉台与所谓的“夫人”之间简直可以用形同陌路来形容。谢玉台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这位正妻,而那人除了在她入宫之日的夜半来过一次暖阁,就再也未曾踏足房中。
她又私下里打听到,二人的结合其实是缘于祖上的婚约,在大婚前,谢玉台和段冷可是连面都没有见过。
雨茶由此推断,谢玉台和这位洞庭而来的小君并没有什么真实的感情,他们只是被迫忍受彼此罢了。
她幸灾乐祸地一声叹息,在沉香榭的花园中慢慢走着,一路越过繁花春草、亭台高轩。这里的生活奢华而安逸,是她原先想都不敢想的梦中生活。
起初,她只求谢玉台能让她在这里生活一百年,而现在她却觉得远远不够。
虽说她只是一介普通花妖,命数并没有兽妖的万年那么长,可至少也有三千岁。仅仅三十分之一的光阴待在这样的花园里,实在令人……太过不甘。
妖都是贪婪的,一旦过上了这种钟鸣鼎食的生活,谁还能再回到风吹雨打的乡野,于水帘洞与干草席上辗转流浪呢?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而在她的认知里,段冷只是个不得宠的小君,空有头衔,却无实名。自己努努力,和谢玉台假戏真做,不怕生米煮不成熟饭。
自打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雨茶就开始变着法儿地讨好谢玉台。
几日前,她有一次夜里醒来,见谢玉台撑着下巴伏在贵妃榻上,裹了一半的被子,在望着窗外出神。
“主人,您还没睡吗?”雨茶轻声发问。
“嗯,有点睡不着。”谢玉台的双眸在黑暗中如星子一般明亮,“吵到你了?”
“没。”雨茶摇头,坐起来直了直身子。“我给主人唱一首摇篮曲吧。在我还没化形的时候,天天听一只蝈蝈精给她的孩子唱,我也学个七七八八了。”
“摇篮曲么….. ”谢玉台的脸上闪过一抹苦笑,随后神情变得更加落寞,“算了,我不想听。”
随后几日,雨茶都会在夜里悄悄醒来。她发现谢玉台没有一天在好好睡觉,不是在贵妃榻上辗转反侧,就是下了床,赤足立在窗边望天。
所以她连夜翻阅典籍,终于找到镇定养元的药方,瞒着谢玉台亲手熬制了这么一碗安神汤。
他见了一定会惊喜万分的。到时候,她再说几句话好话,枕在他的臂弯间……
雨茶美美地走到暖阁门口,轻敲过门沿三下,不见有人应答,她便直接推门而入。反正这里除了谢玉台和她,也不会有别的人来。
雨茶将托盘放在红木圆桌上,转身时蓦然见到紫檀书案前坐着一个人,吓得她差点把桌子掀了。
——戴着纯黑笠帽的段冷坐在桌前,若不是他穿着那身熟悉的冷玉色衣袍,雨茶真要把他当成刺客。
“夫人怎么在这里?”
这话的语气非常不客气,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而段冷只是一个未得允许擅自闯入的外人。
段冷搁下笔,淡淡道。“我不能来么?”
“能自是能的。”雨茶唇边挑着一抹不屑的笑,“只是来之前,最好知会下人们一声,免得扰了我和阿台的好事。”
她亲昵地叫着阿台,这称呼也像个十足的挑衅。
段冷掀起帽檐,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自纱帘之后显露出来,无可挑剔的五官像一副名画师的杰作,不带任何情感地注视着雨茶。
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雨茶觉出一丝寒意。
段冷没什么语气地说道。“你倒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二夫人了。”
谢玉台虽当日给女君写了帖子,但一直未与雨茶行过门之仪,于礼于法,她都够不上夫人这个称呼。段冷这句斥责,倒真让她有点心虚。
而她绝不肯面子上丢了气势,故意提高音量。
“怎么,我不该是吗?”雨茶踱步到书案前,一只手撑在台面,居高临下俯视着段冷,“我日夜伴着阿台,与他同吃同睡,倒是你这个正房夫人整日不见踪影,只知道在那颗桃花树下坐着。
“你与我相比,有哪一点像沉香榭的女主人?”
段冷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我不像,却是。你像,却不是。”
这一句把雨茶整个噎了回去,她气得叉腰跳脚,恨不得拿桌子上的砚台砸了他。
可她毕竟不敢对正房夫人动手,只能目光幽怨地看着段冷,愤愤道。
“等到阿台休了你的那天,你最好别哭着来求我,让我给你备回乡的马车!”
她用力“哼”了一声,大步生风摔门而去。而段冷放下帽檐,继续安然画着手中的连环画。
他知道谢玉台断不可能休了他,他们之间的红线已经系成死结,任谁也解不开。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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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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