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齐拉卡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把穆澈给拉了回来，强行把他摁在苏新对面的椅子上。
“这孩子不知道上哪去打听到了我的位置，还说是来找你的。”敏齐拉卡看起来有些担忧，她皱紧眉头，手指在穆澈的肩膀上不安地蜷了起来。
“他要一直留在这儿？”
“我不清楚。”敏齐拉卡慌张地向少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顾涅波卡倒了，夕城没有领导人，谁知道那里会有多乱呢，回去不是送死吗？”
“我才不管他。”穆澈咬着牙闷哼一声。
“我就是来送个东西，顺带问点事，不会久留的。”苏新把头扭到一边，狠狠嘁道。
敏齐拉卡赶紧站出来救场，满脸堆笑：“那你和迪斯安先生好好聊，馅饼不够吃了再找我……”
她看了眼穆澈，得到他的眼神暗示后，小心翼翼走进了屋里，不再去打扰他们。
等到敏齐拉卡吱呀关门声响起，穆澈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颇为气愤地摊开手：“态度给我放尊敬点，少给你的长辈摆脸色！”
“你少来那一套了，迪斯安，我真正的亲人只有我舅舅，可他已经逃出国了。”苏新做了个鬼脸，手臂上的天鹅纹身也随着鼓鼓的脉搏不停抽动。
“好好好，随便你，我现在没空跟你争这些。”穆澈把手一挥，“你来干什么？送什么东西？”
苏新把那本皮革书皮装的笔记本扔在桌上，双手抱胸，一副审问犯人的表情：“别他妈把你的情书乱丢，傻逼。”
“我记得我把整个书房都烧了。”穆澈看都懒得看，靠着椅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顾涅波卡说你写的笔记是用来管理国家的好东西，我不想让它落入其他两国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毁了？我又不稀罕。”
苏新眉头舒展：“昨晚上的那个刺客，和你笔记里描述的那个人很像。”
“我都忘干净了……”
“翻开。”
苏新做出请的动作，眼神极其恐怖。
穆澈懒得理他，把笔记推了回去：“怎么？你要报仇啊？”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他是谁？”
“真抱歉，苏新先生。”穆澈耸耸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幼稚？我的好话，你是一句听不进；叶竹干那么荒诞的事情，你却认同得恨不得献上性命。”
“江免·米利西斯。”苏新吐出一个名字，声音逐渐抬高，“他和你做了什么交易？你敢保证自己在这几次政变中完全清白吗？！”
穆澈瞪大眼睛，一拳砸中桌子：“究竟是谁背刺谁？！当时可是江免主动来的，结果他当面可怜兮兮、转过身就给了我一刀！不然你以为当时叶竹·顾涅波卡的斗志是谁给的！你真以为我是暴君吗？在你出生前，我已经能靠自己坐稳国王的位子，而你现在只是念出了一个家喻户晓的破名字就否认了我的全部功绩——你敢把剑拔出来试试！”
苏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脖子上青筋瞬间暴起：“你怎能、污蔑他的伟大。”
“真受不了你。”穆澈如坐针毡，几次想要起身但都忍住了，“你见过他几回啊？你真觉得江免能在那群犟驴中间挥起旮赫韦干的旗帜只是靠他的善良天真？”
“少转移话题了，如果你能保证自己在这四十年内绝对清白，我马上就走，永远不再回来；如果你不能保证，那就告诉我那个人的身份。”
“果然还是冲着报仇去的……”
“你能保证吗？”
“我不能。”穆澈干脆利落，他闭上眼睛，装成很努力回忆的样子，“不告诉你是为了你的安全，但你执意要问，我也没办法。”
苏新哼了一声，又抓起一个馅饼，等候着他的答案。
风吹草动，他们周边的空气安静下来，但随即又被苏新哒哒哒敲手指的节奏声打破了。
“吵死了……”
穆澈捂住耳朵，试图摆脱那烦人的噪音，但等到空白的耳鸣爆发后，他又放下手，让那些敲击声强迫自己清醒。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摊开笔记，熟悉地刷啦啦翻到某一页，手指指着最顶上那个潦草的名字。他给苏新匆匆晃了一眼，就立刻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抱在了自己怀里。
“其他的我不记得了，但有一点我印象非常深刻。”
穆澈·迪斯安坏笑起来。
“他的吻技比你的好多了，苏新先生。” ----
# 神明
第86章 轮回的
雷赫·里法尔撕开了那片迷雾。
他游走在灼眼的云层之上，抬头是翻滚流云、赤金浓抹，脚下是缥缈水雾、轻烟漫漫。他分不清具体的方向，只能靠着感觉走出了一条直线。
迷雾再次袭来，将他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突然一阵妖风，交错灿烂的云彩瞬间凝固，时间止步不前。而这时，有条长长的流云甩着尾巴从云层间匆匆闪过，发出簌簌的嘶叫声。而迷雾之后，忽明忽暗的影子闪烁着，争相恐后呈现在虚无缥缈之中。
“格勒巴尔~欢迎回家~”
一朵半人半蛇形状的巨型云从迷雾中抬头，撑开苍白软绵的大嘴，信子从下巴穿过去，缩回时还残留了一点漂浮的雾气。
她的模样太过于模糊，根本看不清眼睛在哪里，而身上则是随时都可以被打散的云雾，无鳞无甲，还能透过背后的日光，照出一片金黄。
她的双臂被随意吹散，又迅速复原，一根指节是雷赫身体的两倍大，似乎瞬间就能够把太阳吞噬。她那巨大的金黄色让雷赫睁不开眼，只能掩着袖子，不耐烦地听着她絮絮叨叨。
“啊！认错了认错了！真不好意思~”她把头低下来，云雾的信子瞬间穿过雷赫的身体，又迅速收回，乐呵呵傻笑不停，“小里法尔，欢迎回来~”
雷赫席地而坐，把视线移开：“露旎迩，我接受考验。”
“太棒了！”她欢呼起来，肩膀高高抬起，双臂漂浮在空中，“你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我想见旮赫韦干。”
“去见伟大的地漠之主！”她抽回手，整个脖子被风吹散，“那你要是失败了呢？”
“我的记忆随便你吃。”
“这可是你说的哦——”露旎迩哈哈大笑，声音逐渐变得浑浊而低沉，“迄今为止，只有一个神在我这里得到了奖励，你……”
“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我根本不可能会在这里。”雷赫嘴角勾起，一拳打散了她的小拇指，笑嘻嘻地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那祝你成功！”蛇神根本不在意那些，仍旧笑容满面，“雷赫·里法尔先生，来领取你的考题吧！”
她的嘴里吐出一大团云雾，轻声念出了一句话。
雷赫怔住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很快，他狂笑着躺在了云上，欢快地嘲讽着那个可笑的题目，最后自信地撩开了那富有侵略性的眼神。
“我绝对不会输。”
他的身体逐渐透明，融进了云层。
“我绝对不会输。”
于是他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幽灵，回到了夕城——没有时间概念的云层之上是神的坟场。
他回来时，苏新刚满六岁，正推着木头小车在花园里瞎转悠。
他和他撞了个对视，小孩却突然号啕大哭。
雷赫盯着自己透明的手心，还挺奇怪这家伙为什么会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穿梭在复杂的城堡里，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那顶楼的书房。果不其然，某人正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
散落一地的书本与纸页，墨水瓶倾斜着，稀里糊涂洒了一地。
燥热的盛夏，整个房间里相当沉闷，扎着浮尘的暖光顺着窗口散了一片，最终落在穆澈软塌塌的金发上，凌乱的发丝紧贴书页，呼吸打湿了油墨，沙沙蹭在鼻头上，笨拙又可爱。
他轻飘飘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我回来啦！”他用手指戳戳穆澈的脸，不出意外，指尖直接穿透了。
雷赫低下头，满心欢喜地盯着他，轻轻念叨着他的各种各样的昵称和头衔，等他唱到第四个名字时，国王猛地睁眼，鲤鱼打挺坐起来。
穆澈懵懵地盯着前方，目光呆滞，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然后，他慢悠悠地把头转过来，早有预料一般地看向了雷赫。
“喂喂，你不会看得见吧？”
雷赫把手掌挡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一番后终于确认，这家伙真的只是在试图运行大脑。
“做噩梦了吗？”雷赫看向那本被揉得相当难看的《齐尔纳通史》，它最上面的两页正微微翘起，被顺风一吹，立刻哗啦哗啦翻卷着书页自动合上了。
随着一声闷响，整个书房再次陷入安静。
穆澈揉揉眼睛，手腕紧贴眼窝，他赤着脚蜷缩在椅子上，把头埋在了膝盖之间。
雷赫用透明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的耳廓，揉搓着他翘起的发梢。余光一扫，看见了墙角立着的金喇琴。雷赫呆滞地看着它，耳边的旋律再一次跳动起来，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一种被束缚的无力感，就像是将自己的灵魂寄托于此，喘不过气、逃不出去。
他幻视自己再次回到了七古的城堡，再次看见了那高大的围墙与窗台，常春藤安静垂下，五颜六色的花交错其中。巨大的灰色神像展开双臂，在眼睛下，干涸的威严宛若艳红毒素扎根于皮肤，白羽从天而降，温暖的监牢、柔软的镣铐，身后是锁链，前方是审判。
他条件反射去抓穆澈的手，想要拉住他一起跑出去。最后，理所当然的，扑空了。
敲门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迪斯安，保守党人又来了。”
“让他们滚。”穆澈抬起头，眼圈底下湿了一片，他吸吸鼻子，语调却相当平静。
“图雅克先生也来了。”
“旮赫韦干来了都没用，让他们滚远点。这个月已经十一次了，有完没完。”他说着就要接着睡，但当眼神扫过雷赫那把椅子的时候，他愣住了。
他把目光向上移，心有灵犀一般和幽灵对视。
雷赫晃晃脑袋，突然想起了那个考题，暗自窃喜，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可以完成了。只需要他张张嘴——
“他们这次非见你不可，已经在会议室闹开了。”苏戈的声音也异常平静。
“啊……”穆澈没有把目光移开，“那你就说我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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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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