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里法尔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还蛮生气穆澈把他给忘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里法尔本来就被云冻得神志不清,情绪也大起大伏,他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蹲着盯着穆澈的那触不可及的星海,再次试探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鹿,因为你有角,斯图莱格先生的图册上面有。”穆澈突然欣喜起来,他摇摇晃晃地抱住里法尔的面具,双手扶住那两只硕大的鹿角。那两只鹿角,本该在屠杀者的手上照耀死亡的气息,面向草原,也本该如同向往归属般去迎着太阳写下不幸,但不知道为何,它就是如此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一遍又一遍地朗读生命。它在孩童的摆弄之下,如此听话,
如此听话地述说文明与杀戮。
“哦,也对,我戴着面具,他看不出来。”里法尔的气稍微松了一点,想要抵抗扑过来的穆澈,但怎么使劲都推不开他――不敢把他捏死了而已。于是他只好掐了掐那孩子的痒痒肉,勉强挣脱了。
“鹿先生――”穆澈被掐得松开手,一不留神摔在了地上,但他仍旧高兴,眼睛闪着光,但手里的青菜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里法尔赶紧站起来摆弄面具,奈何有块骨头卡住了,脸被刮得生疼,只能暴力解决问题,索性一把子给扯了下来。面具右脸的骨头坏了几块,脆得呱啦呱啦掉了一地,里法尔仍旧冷漠着脸,琥珀色的带着杀意的眼神成功诠释了鹿头的伪装性。
那孩子站在原地,迎着那高大的阴影,不知所措。
“你还记得我吗,穆澈·迪斯安?”里法尔冷哼一声,期待着那包含恐惧的答复。
“啊……啊、啊,鹿先生……好漂亮啊!”穆澈完全没有在意里法尔那威胁的语气,反倒更加高兴地蹦了起来,眼睛里跳着一个又一个更加闪亮的星星。那些星星,可爱地跳跃在他身后的草原上,迎着暖风与热烈的温暖,吐露稚嫩与芬芳。
“果然还是不愿意认出我来是吗?”里法尔没有理会穆澈的装疯卖傻,他一脚踩碎在草地上溜达的星星,猛地蹲下掐住了刚刚还很高兴的他的脆弱脖子。空气突然安静得不像话,刚才还和煦的微风一瞬间消失,就像一弹指头打断了琴音,一切美妙戛然而止。
“你只剩一次机会了,穆澈·迪斯安。”那孩子目睹喜悦的星星只剩碎片,他逐渐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手指不停扒拉着里法尔如骷髅一般的手指。那手指比鹿角更具有死气与哀怨。
“我是谁?――看着我!我是谁?”他摇晃着穆澈,强迫他的眼神对焦,但手上的力气倒是一点都不松懈。
而穆澈只是动了动嘴唇,连口型都没有,涎水沿着嘴角缓慢流下,粘稠地滴在了里法尔的手上。他无助地看着里法尔,表现出自己的无辜与苍白的无知,他的感知能力也逐渐衰微,四周一片寂静,一片空白。
“真失望。”里法尔把他甩在地上,穆澈顿时发出一声呜咽,弓着身子猛烈咳嗽。里法尔自讨没趣,打算离开了,他在走之前顺便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是里法尔,雷赫·里法尔,你的健忘导致我对你的兴趣全无。穆澈·迪斯安,我们不会再见了。”他做出最后的告别,刚要挪步,却听见了完全不来自于他印象中的穆澈·迪斯安的形象的请求――那本该倔强骄傲的孩子呜咽着,可怜兮兮如同被丢弃的玩偶一般跪趴在地上,嘴角的涎水还在缓慢流着,滑过下颚,滴在了草地上:
“里、里法尔大人,里法尔大人!不要走……”
树林边上掉落的枯叶在树根处划出轻妙的响声,就像里法尔扯碎的面具,疲惫、垂头丧气的脆弱感。树叶间的那根蜘蛛丝仿佛不是捕食的工具,而是用来吸引看客观赏蜘蛛精神的消耗品。对于里法尔来说,这种消耗品,是他打发无聊时间的最佳选择。可问题是,今天本该吐丝的蜘蛛就站在树叶缝里,你碰碰它,它只是慵懒地挪了个位子,继续发呆――你还觉得新奇吗?你只是觉得被一个小小的蜘蛛发现奇怪癖好而感到羞耻,以至于迁怒于它罢了。
所以,一个本该乱吵乱闹的、出生在悲剧家庭里的盲目自信的孩子,今天跪在地上求饶,甚至说出他自己之前觉得倍感羞耻的“大人”。对于里法尔来说,这大概是一种侮辱。你居然被一个孩子发现你内心深处的黑暗了。
穆澈·迪斯安,我好失望。
里法尔听不见那一声声听似尊敬的呼唤,一声声出卖自己的求饶,这太可悲了。穆澈,你本该成为一个神,却自贬下凡。
所以他不愿再回头,一步一步走进了树林。在树叶缝里,捏死了那只蜘蛛。 ----
第10章 亡灵
里法尔走出那片被污浊的空气,随便找了一朵看起来比较健康的云,继续去观察那小两口和秦林的乱斗了。
玖衡没有力气使用翅膀,但穆间一直用心智扰乱秦林――尽管他始终不愿意承认秦林是大片齐尔纳土地上的神明。
当里法尔贴在宫殿彩色璃窗上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了谈判。
秦林慵懒地躺在他的王座上,有些近人情地穿着一件墨绿色风衣,长腿挂在扶手上,黑色皮靴包裹住了整个小腿。他顶着一头青绿色的齐肩短发,别致地在右侧梳了一个麻花辫――他左耳戴着水滴型耳坠,但不戴王冠,从谈话中就可以听出来,要等他占领了整个齐尔纳才会戴上王冠。
“做你的白日梦去!”玖衡怒吼道,他在谈判时就已经把剑架在了秦林的脖子上,刺穿了他身后的王座。
“你知道你杀不死我。”秦林胜券在握般的狰狞微笑道,长指甲摩挲剑刃,黑色疯狂的眸子倒像猎人一般威胁着他们,“还有你,那个闭着眼睛侵蚀人心的巫师――你没法从我那破碎的心智里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就是我那临危不乱的优雅。”
玖衡光是挥动那把剑就用了五成的力气,他能感受到力量被无形地抽走,漫无目的地飘散在空气中,等待神明回收。
“放走我的子民,斯巴勒。你要知道捡起头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玖衡疲惫不堪,他的下颚淌过冷汗,伴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茫然地掌握着手里那把利器。
“你的……子民?”秦林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措不及防被那个烦人的巫师触电了灵魂。他咬牙切齿,黑瞳死死地盯着玖衡身后的穆间,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举着剑的人:“你想让他们去冰山吗?让他们跟着你受苦?”
他把对焦点逐渐转移在玖衡的眉间,通过那强忍克制的表象,秦林知道玖衡的心弦已经被触动到了,他试探着推开那把架在脖子上的阔剑,不出所料,没有推动――玖衡还在坚持他自己那自私的主张。
“你是个愚蠢的国王,玖衡·纳里密斯。”秦林装作很可惜地样子摊开双手,“你的子民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着难得的和平和阳光,你却……想让他们和你一起被冰雪覆盖?你做事总是想不全起因经过。”他装作若无其事,抬头看向宫殿上方的玻璃彩窗,迎着五彩斑斓的鸟鸣,他仿佛享受到了最本质的自由。
“殿下,你是国王,保证你的子民的安全回归是神明一直要求的。”穆间睁开眼睛,双眼无神地盯着窃笑的秦林,打断了他的蛊惑,“殿下,如果他们对你忠心,他们就会无谓环境追随你。如果他们不忠心,你也就没有必要袒护那些愚蠢的群众了。”
秦林不爽地嘁了一声,他看着眼前逐渐清醒的玖衡,只能暗暗感叹神性的蒸发。
“你被人利用了,玖衡,我的老朋友。”他拍了拍玖衡的肩膀,玩味地抚上他的面颊,尽管那把阔剑已经颤抖得厉害――不是心虚,只是劳累了。秦林用袖子擦去他的冷汗,继续呆呆地笑着:“那是个巫师,朋友,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迷惑你呢?他甚至不可信任,斯韦纳是南齐尔纳的害虫,你知道他曾经攀附过谁吗?”
“这好像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玖衡完全清醒,他粗暴拉开他的手,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就算是被利用又怎样?他贪我的什么?”
这句话倒是把秦林整不乐意了,他突然握住锋利的剑刃,任着刺痛蔓延全身。他靠着蛮力推开那把他一点都不在乎的威胁,踢起靴子站起来,脚步声在整个空旷的大殿里传出阵阵空响。他不紧不慢却又步步紧逼,他握住那锋芒,任着鲜血顺着剑刃不规矩地流淌。
“玖衡,玖衡,有的时候,人贪的不只是物质。”秦林平静的表情里搅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他好像身经百战,却又如此的稚嫩,仿佛索娜尔战争在他眼里仅仅是一个睡前故事。
但是玖衡不愿意去理解他的所做所为,他拽过阔剑,使劲地划过他的手掌,在空气中溅洒出一条美丽的红线。秦林握住受伤的手心,后退几步,但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慌乱。他手无寸铁,却又装得那么伟大自信。
玖衡顺势而为,看准他的后退准备向他的方位连劈,秦林不愿意躲避,他只是再次被扰乱的心智导致停顿了一下,双手背后的同时亮出了藏在风衣里的袖刀,月牙形状而又酷似狼群的犬齿。他不甘示弱地抵抗每一次攻击,并使出力气做出更加强有力的回击。冷兵器的摩擦声噼噼啪啪在空气中扫荡,砍碎了散落的每一寸五彩斑斓的阳光。两人一退一进、一进一退,在美丽豪华的宫殿里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啊,啊,是什么让你如此狡猾?”秦林狂笑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兴奋的唾液飘散在空气中,他逐渐熟练玖衡的节奏,他激动地迎接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攻击,并以之为突破而猛烈反击。他能感受自己温度的上升,仿佛被一个炸弹冲击了头脑。秦林越打越兴奋,每一次回击都使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力道,恨不得将对手的精力全部榨干。
玖衡不敢承认,他被打得节节败退,疯狂密集的攻击让他得不到喘息,他只能感受来自剑刃另一边狂妄敌人的情绪高涨,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力量一步步消失。他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手也忍不住发抖僵硬,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懦弱,他还是认真地对待他想要击败的对手,尽管他自己连剑柄都拿不太稳了。
就在他快要被缴械,秦林已经蓄力满准备打出下一个暴击时,他突然被大脑一瞬间的痛感打断了――玖衡挣脱出秦林禁锢的近距离攻击,滑到了另一边的地毯上。他看着秦林痛苦地睁大双眼,拧着太阳穴隐忍自己的怒骂,而他也终于得到了一瞬间的休息。
他心有灵犀地回头,果不其然,穆间已经半跪在地上,十指握拳侵入了秦林的心智。侵入这家伙的心智确实不容易,毕竟秦林从不暴露自己真正的野心和愿望,而就在打斗的时候,穆间能够直观地看见秦林的那处精神的入口,他只能强制性与他的大脑对话,勾出那塑造得破破烂烂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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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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