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爱好吗?或者说,你以前做过什么工作?”
雷赫扶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摇头:“没有。”
“我猜也是。”蔺平笑起来,“因为无所事事,所以你无法转移注意力呢。纳里密斯也是这样,他并不是真的热爱工作,而是想用忙碌来掩盖他的欲望。”
欲望。
雷赫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血。
“纳里密斯……他第一次上台就频繁对外发动战争,真的只是因为,他喜欢那个位子吗?”雷赫感觉内脏又开始绞痛了,“真的不是因为……不是因为……”
对暴力的渴望吗?
“抱歉,我不知道。”蔺平摇摇头,并没有觉察到雷赫刻意压抑的情绪,他把凿子放在桌上,发出了噔的清脆响声。
“里法尔先生,找点事情做吧。”
雷赫从村长家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很好。
大板牙立刻缠了过去:“这老头子是不是怀疑你是凶手?”
李赢一拳砸中大板牙的后背:“老先生向来只讲证据!”
见雷赫不说话,蔺清小脸红红,也担心起来:“我爸爸没有为难你吧?”
“没,他让我做他的学徒。”雷赫思考了一会,决定听蔺平一句劝,在这个特殊时期还是不要乱晃悠了。
此言一出,大板牙二话不说一拳砸中了雷赫的肩膀,极度悲愤地再次确认:“做他的什么?你要做他的什么?学徒!凭什么?!”
雷赫捂着肩头,痛得呲牙咧嘴:“下手轻点啊!我这儿有伤!”
“我刘倾第一个不答应!凭什么他要收你为徒?!”他又狠狠捶了一拳李赢。
李赢也是相当诧异:“老先生有孙女之后就没收过徒弟了……你以前做过木工活吗?”
雷赫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没有。”
刘倾瞬间崩溃大哭,一把抱着李赢的手臂,泪涕纵横,酸甜苦辣全蹭在了李赢身上。
“说起来,爸爸这些年也没怎么做大工程,最多就是搞一点精细活,你真的要跟着他学吗?”蔺清歪歪脑袋,突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更红了,“那你,是不是要在我家住很久啊?”
刘倾瞬间没了哭声,他一脸怨气地看了看雷赫,又看了看李赢:“李哥,你怎么看?”
李赢快被他烦死了,气得翻了个白眼:“睁着眼睛看。”
雷赫瞥了他俩一眼,无语瘪了瘪嘴,转过头来立刻拒绝:“啊不,我睡云……不,不是……”
“是的没错,他说他住我家。”刘倾一本正经地跳过去,拉着雷赫的胳膊称兄道弟,“没事兄弟,我家有十七个房间。”
雷赫本不想和他蹭在一起,但看见刘倾那么真诚地不想让他住在蔺家的表情后,雷赫只能干笑两声,憋着委屈点了点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认识你才不到半天时间。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啊?”雷赫纳闷,这儿的人怎么都这么自来熟,倒是把他整得怪尴尬。
刘倾啧了一声,特牛气地拍了拍胸脯:“废话少说,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去旅游了,来了咱这,就是咱的人了!”
蔺清咯咯笑起来:“那你也得跟着我爸爸好好学啊,里法尔先生。”
李赢一只大手放在雷赫头上,也跟着爽朗大笑:“不仅如此,旅行者,你还得给我们分享你的故事——晏村里的人都爱听故事。”
于是,不知怎么的,时间从那天开始就变慢了许多。
雷赫本可以动动手指就切好那些木板,但无奈控制不了切割的力度,仿佛躺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块板子,而是半截人肉,稍不注意血水就会溅到眼睛里。
所以他还是拿起了锯子,学着凡人的样子慢悠悠地切着那些木头。不过是些基础活,做的时候仍旧会分心,一旦分心,他的内脏便又开始绞痛。于是他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只停留在那些工具和图纸上。
门前杂草丛生的院子逐渐被他一步一个脚印踩成了平地,手心的茧也越磨越大,但他仍旧不想停下。偶尔的,那些后遗症会再次让他陷入天旋地转,如果非要反抗,他就可能暴露神明本性。当然,雷赫的隐忍可是从小锻炼出来的,最严重的也就只是当着蔺清的面用云刃砍断一棵树而已。
姑娘愣在原地,最后答应雷赫守住这个秘密。
雷赫把图纸上能做的东西都做了一遍,而且对步骤过手不忘,他都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个天赋。
事实上,他的父亲雷奇·格勒巴尔曾是齐尔纳最伟大的发明家,他创造出滑翔翼,飞离了沙漠。
仅仅是半年后,雷赫就已经对基础木工活得心应手,但不知道为何,他过于投入干某件事时,也会被那后遗症骚扰。
后来他也理所当然得到了蔺平的指导,开始钻研更加细腻、更加丰富的匠人艺术。他也很乐意把自己做的东西展示给朋友们看。刘倾虽然每次看完都忍不住翻白眼,露出一脸鄙夷,但总是口是心非对那些新玩意爱不释手,有时候还会没脸没皮地要求雷赫开价。
大概是被刘倾天天念叨,整个晏村的人都对这位年轻的匠人充满好奇。
于是蔺家院子里的人越堆越多,有时候雷赫刚一坐下,还没把图纸掏出来,就有人抽出火折子要给他点烟。
“不了,我讨厌那东西。”
每次在酒馆里,三人碰杯之后,李赢一看刘倾张嘴,就知道他下一秒又要开始批判雷赫了。
“雷赫·里法尔!”他一脚踩在桌子上,弹出食指指着神明,“我真他妈嫉妒你。”
“说吧,是不是暗恋我?”雷赫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别天天把我挂嘴上了,被你这么一折腾,院子里每天都挤满了人,好像我是哪来的珍稀动物。”
“你就是很奇怪!”刘倾坐下来,“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莫名其妙就成了那老头子的学生,莫名其妙就惹得了蔺清姑娘的喜欢,你真讨厌。”
“话不能这样说,你雷大少爷可是不分昼夜学技术,他的努力众人皆知。”李赢赶紧圆场,胳膊搭在雷赫肩膀上,再次举起了酒杯。
“我就只是外表光鲜。”雷赫痛得嘶了一声,“撒手撒手,都说啦,我这儿受过伤。”
“哦哟哟,带病出征啊大少爷,让我看看——”刘倾伸手就去扯雷赫的衣服,然后被神明一把撂倒,俩人齐齐摔在了地上。
“诶,行了行了!丢人!”
李赢把他俩拽起来,伸手就给雷赫递了一本书。
“这啥啊?”刘倾一把抢过去,发现是本诗集。
“诶诶诶!别乱动!我托人从夕城捎过来的——雷哥,我知道你会说七古语,来吧,帮我翻译一下。”李赢赶紧抢回来,心疼地放在手上搓了又搓,一把摁在雷赫胸口上。
“只要词汇不复杂就行。”雷赫笑嘻嘻翻开诗集,瞬间又关上了,“我不行。”
“别啊!”李赢重新把椅子放好,一屁股坐了回去,“男人不可以说自己不行。”
“好多啊,你非得……非得从这里面摘抄吗?”雷赫哭笑不得,把诗集放回桌上,端起酒杯爽快几口。
刘倾把下巴枕在桌上,冲着李赢吐口水:“恋爱脑。”
“路蓝的诗就很好,哦,他和白客是对手来着。”雷赫想起了什么,坏心眼地笑起来,“白客·苏特不姓白。”
两人震惊。
“对啊,他是外国人,姓苏特。”
两人更加震惊了。
“什么?!怎么可能把姓氏放在后面啊!那别人怎么称呼他?!”刘倾目瞪口呆。
“苏……苏特先生?”李赢试探着,“好羞耻啊!被陌生人叫姓氏好羞耻啊!那他的年号呢?”
“外国人没有年号。”
两人面面相觑,彻底说不出话来。
“那……那他们不是很容易重名吗?同名同姓……那,那他们人口普查该怎么办?用什么来归类啊?”
“首字母啊。那你知道齐尔纳的年号是怎么定的吗?”
李赢吞吞唾沫,洗耳恭听。
“旮赫韦干……”雷赫伸出胳膊搂住他们的脖子,三个人的头凑到一起,“旮赫韦干唯一写成的那本书,人们按照他写的字的顺序来排列年号。”
刘倾皱眉:“重字了怎么办?”
“跳开啊,年号不会重复的。”
“哇,真不愧是旅行者!什么都知道!”李赢竖起大拇指,忍不住赞声连连。
他们三个抬起头来,这时,刘倾开口:“单单通过年号就可以判断人的年龄了啊……”
“对啊。”雷赫瘫在椅子上,骄傲地点了点头,“‘赫’年是哪一年呢?”
他俩再次面面相觑。
“你读过那本书吗?”刘倾问。
“我他妈就是一文盲!”李赢答。
突然,一漂亮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我所知道的神明,只有旮赫韦干。’”
他们齐齐转头,向蔺清打了个招呼。
“这是那本书的第一句话。”蔺清向他们微笑,然后用怀里拿出了一小瓶粉末放在桌上。
“天啊,全世界就咱俩一点墨都没沾过吗?”刘倾郁闷地把脸捂住,实在丢人。
“等会儿!”李赢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雷赫,“你说过,年号不会重复。”
雷赫点点头,随即狂拍桌子、哈哈大笑。
“我操……”李赢的嘴瞬间张大,迟迟没有合上,“我操……”
刘倾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注意到李赢的表情后,他才转了转脑子,再次确认了一遍那个句子,得到同样的答案后,刘倾吓得双腿发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我操……”李赢还是没有闭上嘴。
雷赫笑得前仰后合,根本直不起腰。
刘倾又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你甚……你甚至姓雷,雷奇·格勒巴尔的雷。”
“我操!”李赢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了。
“真是雷大少爷啊。”刘倾一脸绝望,“你干嘛要告诉我们?”
“帮我保密啊,蔺清姑娘也知道的。”雷赫终于停止了嘲笑,伸手去拿桌上那个小瓶,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蔺清,“是我要的那个吗?”
“黎城的,绝对是整个齐尔纳最好的了。”蔺清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太感谢你了。”雷赫微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得劳烦你安慰一下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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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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