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旮赫韦干早就被云吞噬了!”
雷赫几乎是吼了出来,他真想一掌把门拍碎,再一掌把米卡拉的脑袋拍碎。但不知为何,他不能那么做,他好像被什么无形的枷锁铐住了手腕,只能干干站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没有,旮赫韦干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只需要一点点小威胁,他就会乖乖回来——你说,我要是绑架了你,他会不会心急如焚,从云层之上走下来?”
“不会。”雷赫干脆利落,“他把我当累赘。”
“可我想试试。”米卡拉的指甲在门板上蹭来蹭去,像一只急不可耐的野猫,“我几百年以前就想试试了,但我抓不到你——抓不到,就像现在,只隔着一扇门,我却不能闯进去。我恐惧你身后的那个人。”
咚的一声响,门后便没有动静了。
雷赫收回指尖的云雾,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米卡拉已经走后,他才松一口气,转过头——
“恐惧我?”夜色中,蓝宝石尽数轻蔑,穆澈撩起一只眼皮,坐了起来。
“他是这意思。”雷赫捡起邀请函,顺手把茶桌架起来放在飘台上,“你们有什么恩怨吗?”
“很多。”穆澈站起身,搬开墙角摞起的书,拾起一个木盒。
雷赫好奇地望过去,只见火花一瞬,腾腾的烟气绕着那长条铜杆的小口争涌而出。
穆澈转过身,拉开纱帘,推开了窗。消沉的月色照着他的烟枪,一轮一轮泛起苍衰的白。
“我本想把我的情况都告诉你,但它太多了,坏的那面太多了——就像这样。”他和雷赫靠着茶桌,面对面坐着,故意呼出一口气,让呛人的温热烟气扑在了雷赫的脸上。
“我可不觉得自己比你好得到哪去。”雷赫无视那挑衅的白烟,把邀请函放在桌上。迷蒙的月光下,那张黄黑相间的信封更像是来自某个邪恶组织。
穆澈懒懒地点了点下巴:“打开,念给我听。”
雷赫装作卑微地眨眨眼:“殿下,我认不全里尔赫斯的字,念错了可别罚我。”
他拆开信封上的黑叉火漆,把信纸抖出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完毕后,他没有开口,而是抬眸观察穆澈的表情。而那只顾着满足自己烟瘾的人儿把烟杆的前端伸了过去,滋滋的烟草受烫微微翘起,点点火星激昂了夜的后半场。
“在我印象中,国王大会是不会发邀请函的。整这一出,想来是要处决我了。”
白烟绕着穆澈的脸庞,丝线缠缕盈淡发尾。
“他让你把你的妖后带上。”雷赫无辜样瘪瘪嘴,把信纸折了又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长方形。
他把信的一角伸进那堆燃着的烟草里,很快的,烧焦的吻痕爬满了整个信纸,它潦草地躺在雷赫手里,残缺不堪。
“违抗王命。”穆澈的舌尖挑着白烟,“该治你什么罪?”
瞧那蓝宝石,透亮而野心勃勃,金色发丝垂了一线在睫毛上,明是一副帝王作派,却慵懒随意。
“呀呀,好一个可怕的欺君之罪。看在这四百年的朝思暮想上,殿下,您罚我给您打下手吧。明天一早,我就跟您去谷城——”雷赫吹散了手心的灰烬,“去提前要了他的狗命。”
穆澈演不下去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今夜呢?你要为我的健康负责,我兴奋地睡不着觉了。”
“那你抱抱我吧,我快冻死了。”
“抽完这点就抱。”
门外,米卡拉叹了口气,但很快,他又微笑起来——他就要接手整片齐尔纳大陆、接手旮赫韦干留下来的文明了。就像索娜尔那样,他会站在万众仰望的最高处,凭着再一次伪装逼迫信徒们听话。会有下一个里尔赫斯,但不会再有下一个米利西斯——这次,他绝不会把胜利果实拱手相让。
清晨的风吹了过来,天色算不上很好,灰蒙蒙的,很应景。雷赫早上一恢复状态就急匆匆跑了出去,穆澈就留在城堡里等他回来。
昨晚他俩以为对方在玩笑,结果今早都当真了。
本来时间是安排好了的,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这种打破计划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无奈穆澈的名声在歌城真的臭到家了,雷赫只能借着米卡拉的名儿备了辆马车。俩人上车更像做贼,拉上暗红色的窗帘,一点光都不给透。
等等!穆澈大惊。借着谁的名儿?!
哦,是这样的。雷赫解释,他趁着米卡拉在民众前施法控制天气,故意呲着牙走到马车夫前,指了指身后人群中间专注的米卡拉,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国王令牌,扬着下巴,一副牛气轰轰不好惹的作派,加上出手阔绰,自然就包到了马车。
完事,雷赫给穆澈竖大拇指:“我棒吧?”
穆澈捧场,小声欢呼:“你太棒啦!没人发现我们溜走啦!”
雷赫突然挺直了腰杆,指了指后窗:“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从这走。”
穆澈起身瞄了一眼:“那你呢?”
“我怕什么?只要我不说,谁知道我是谁?”
“啊……那可不行,如果真这样,我就一边扯着嗓子喊旮赫韦干之子在车上,一边玩命跑。”
“太可恶啦!”
他们在车上一人一半分掉了面包,趁着穆澈还没开始讲历史故事,雷赫赶紧把藏着的白布包裹拿出来。
那包裹很长,上下两端被粗绳扎紧,中间也被多裹了几层绳。在马车颠簸的影响下,拆开也不是很费劲。里面是一个瘦长的木盒,边角处理得很细致,不存在木屑跳出来刺进手指这一说法。
穆澈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疑惑地看向雷赫。
神明嘟着嘴,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就是个礼物咯。”
穆澈才不听他这一轻描淡写的说法,猜测多半是个捉弄人的小玩意。他一脸怀疑地掀开盖子,但看见里面熟悉的闪光后,穆澈直接愣住了。
他面无表情,砰的一声把盖子合上了。稍微冷静后,他扯掉木盒下的白布,把绳子捆好放在一边,颤抖着手再次揭开盖子——
红衬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阔剑,和他四百年前用的那把一模一样的阔剑。
“你不是说,你忘记了吗?”
穆澈的手指轻轻划过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剑刃,触碰那曾经让他的双手布满血泡和茧子的剑柄。他的脑子快要炸开了,尘封的回忆被崭新的钥匙开启,一遍又一遍、抚琴般时而轻柔时而沉重地拂过他的神经。
“我的确是忘记了。是我的直觉。我走进店铺,看见它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是属于你的。”
雷赫不想让气氛那么沉重,一番调整后,他赶紧叉着腰,得意极了:“你果然喜欢吧!喜欢就说爱我啦,喜欢就抱抱我啦,喜欢就……”
穆澈把木盒放在对面的座椅上,回过身一把搂过雷赫的脖子,直接吻住了他的唇舌。
他们都说,人类是向往冒险的,人类是有保质期的。所以不愿浪费一丁点时间,从深夜歌唱至黎明,等候群鸟齐飞;热烈、大笑、灵魂共振,亦或者是,就像这样,坦率地分享着自己的爱意、分享着自己的铁与血、分享着自己庞大的疯狂——
一吻终毕,雷赫还没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了,别到了一边去:“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了……”
穆澈倒是没太在意,把剑拿出来仔细摸了摸:“剑和你,我都超级喜欢。”
“我说真的,我们只是相处了几天,是不是有点太……太快了?”
穆澈停下手上的动作,把他的脸掰过来:“那你是希望我慢一点?用哪种方式?七古人习惯吟诗作画,里尔赫斯人习惯甜腻腻地叫对方爱称,至于苏克塔人嘛,他们很原始,没有恋爱只有婚姻。”
“用你喜欢的就好。”
穆澈哈哈一笑:“我喜欢‘迪斯安式’,什么事都坦率地告诉对方。”
好一个霸道,怪不得能当上国王呢。
雷赫还挺新鲜,这样不爱拐弯抹角的人还真少见,相处起来毫无压力,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时候会被他的压迫感吓一跳。这样想来,他更放心了——穆澈把别人都吓跑了,只剩下他了。
到谷城时已是下午,没有阳光,乌云盘桓,时而狂风呜呜,仿佛下一刻就能下起雨来。
穆澈用袍子掩住翅膀。在检查身份时,他借着没有任何口音的里尔赫斯语装成贵族,在卫兵来不及查验的空档成功混了进去。
然后他俩隔着一道围栏面面相觑。
雷赫做着口型,痛苦地闭上眼睛:“快想办法。”
穆澈沉吟了一会儿,冲卫兵勾了勾手,那人还忙着查找贵族的名册,见他有事要问,立刻哈着腰就过去了。
“这位大人,恕小的蠢钝,小的并没有在名单上找到您的名字。”
穆澈冲雷赫使了个眼色,那傻傻的人却立刻把手伸进了衣袋里去扯金币。
“还请这位大人留步,我们——唔!”
咚的一声响,穆澈朝卫兵脖子挥了一掌,那人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场面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有人尖声高叫,此声牵动了人群的心态,顿时乱作一团。
穆澈一把把雷赫拽过来,迈着大步向城里狂奔。卫兵们拉通紧急警报,着急忙慌架起燧发枪追上去。他们高喊着、追踪着,鞋扣叮叮当当,子弹乱飞,好不紧迫。
穆澈吼着:“我让你把他干掉!你掏钱干什么?!”
雷赫只顾着狂奔了,他哈哈大笑,没有回答。
“我们是来制造混乱的!你高调点!就像四百年前那样!让这儿的人害怕你这张脸!”
“让这儿的人害怕我这张脸。”雷赫牵着他的手,自由欢呼着。
顿时,雷电呼啸,一道白光直直劈下大地,挡住了卫兵们的去路。仰头观望,黑云集中如旋涡,百鸟腾飞,云层重叠。顺着街道挂着的警钟被系绳收扯拉响,轰啦啦巨声错乱,人们紧张着,赶紧跑回家中,关好门窗,躲在门后。
天色漆黑如墨,四面传响,闷雷滚滚,让人胆战心惊。雷赫嫌弃跑步太慢,就拉着穆澈乘云而上,身后枪声连连,追着他们,却越来越渺小。瞄准云的方向,禁卫军立即警戒守住宫殿,他们在百阶长梯前推上十几门大炮,个个瞄着天空,而自己端起了燧发枪,时刻准备着。
“四百年了,是该换枪了,哈哈哈——”穆澈俯下身子,语气突然调皮起来,“里夫,搞不好,我们这次真的会完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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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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