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希纳伯多商人计划买下一片胡杨林。”
雷赫带着他来到晏村的旧址,那已是一片废墟。
“于是他挑选啊挑选,拿出了最亮的十块金币。”
雷赫找到了那个只剩木板和石块的酒馆,找到了李赢埋着的木盒。
“希纳伯多完全忘记了自己,他笑着跳着来到了那片沙漠中的奇迹。”
穆澈跟着他走上了顾里坦,在半山腰,他发现了艺术家们在山洞前献给尧真的花——每年都有新的花来。最近的一次已经枯萎了,花瓣黑乎乎的,茎叶发了烂。
“他轻轻吻着它们苍老的树干,悄声说着你们值得我的全部生命。”
他们终于到达了山顶,但穆澈只顾着低头呼呼喘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天堂。雷赫没有催促他,而是拿出木盒里的东西,将它藏到身后。
“他对胡杨说着我爱你,他对胡杨说着我爱你……”
穆澈抬起头,云雾缭绕的瞬间,在他那个开玩笑的坟墓前,五色的花朵如黄昏前的最后一丝金纱散开,如海水波涛、滚滚小浪前挤后推——漫山遍野的四季轮回、漫山遍野的百岁千秋……
他慢慢走过去,杜鹃花瓣下落如从前,玫瑰的尖刺划破皮靴。
“我记得我没有给自己立碑。”他背对着雷赫,这样轻飘飘地说着,“我记得我来的时候,这里只有草根和杜鹃花。”
他把染血的阔剑插在自己的墓碑前,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甚至记得我弄这个坑的时候,我是喝过酒的,我挖、挖不动这儿的土。”穆澈转过身来,两眼噙泪,嘴角却是上扬的。
他指了指那些开得正好的花,又指了指那被花瓣和叶子填满的坟墓,沙哑着嗓音:“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啊?你一直都记着吗?”
“在索悉塔,你给我指了一条路,救活了我一条命。你告诉我,你的坟在顾里坦。”
“四百年来,你一直都在这儿?”
“我一直都在这。”
此时乌云散尽,天边一片开阔,齐尔纳妈妈迎来了它的日落。
环抱着黄昏的妈妈,永远爱着她的孩子们。她无私地献上这一天中最耀眼的光芒,金影渐渐下斜,照亮了他们灵魂的羁绊与纠缠。空气筛下尘,从指缝间穿过——
雷赫慢腾腾地移步至花海中央。
一浪又一浪呼出来的海风顺着港口一路向内,它擦过旮赫韦干的雕像,掠过带着亲情笔墨的邮鸟,向上、向上,飞到了顾里坦,扑进了穆澈的鼻腔。
于是穆澈说,他闻到海的气味了。
雷赫问,海是什么气味的?
海就像茶,海是苦的,茶也是苦的。穆澈擦干眼泪,小心避着花朵,一步步向雷赫走近。
不对,海就像你。雷赫没头没脑地说着。
此刻,那温暖而包容的太阳就站在雷赫身后、站在海峡那边,蓝宝石闪烁着,幸福得太不真实了。
“为什么?”穆澈看见雷赫的手里也拿着一个“太阳”,一个近在眼前的“太阳”。它闪烁着同样刺眼的巨大光芒,旋转着七色的光圈。
雷赫把“太阳”戴在穆澈的左手无名指上。
“因为大海和你,都是我所爱的自由。”
啊啊,那才不是什么太阳。
穆澈把手对准那条海岸线,浮金铺在海面上,卷起一圈又一圈的褶皱——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一个大小合适的银质戒指。
“你今天早上还说我们发展得太快了!”穆澈收回手,抬眸看着他。
“那我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你拐走吧?”雷赫挠挠头,“不然这私奔也太没仪式感了。”
穆澈不服气地嘁一声:“用不着你带着我走……”
他走向悬崖,解开了身上的外袍,那雪白的翅膀就像身后的花群一样绽放开来。
片片丰满的羽毛,紧致地相互依偎。它们勾勒着风的形状,描绘着齐尔纳那壮烈的日落。
“你今天下午才说你飞不起来的!”雷赫也嚷嚷着。
“那时候情况紧急,这会儿可以慢慢试嘛——记得接住我。”
他乘风而起,耳边肆虐起熟悉的风声。它们摇摆着、歌唱着,用力撕咬着齐尔纳的天空与大地。树叶卷起舞来,一堆一堆被打散,蹭过旮赫韦干信徒的耳廓,游过那似海的书屋,钻进歌城的批阅阁里,闯进回忆里——那些苦涩而艰难的岁月,那些血色漫天的黑暗——不,不,不,这不对,是那样的回忆——金喇琴、新年的篝火、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白客·苏塔的诗歌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越来越高了,越来越高!该去哪里?该去哪里?穆澈睁开眼睛,开阔的云下飞行,俯瞰美丽而神秘的齐尔纳文明,它由旮赫韦干一手打造,但现在,他再也不用待在这里了。
他心里清楚的,海峡那边,从四百年前就开始期待的海峡那边。那里有着温柔而包容的巨大光影,有着惬意的时光,有着愿意倾听的人们……他带领着鸟群——或许这里面有一只是他的老师。
雷赫乘着云跟在他的后面,他们在空中暗暗较量。顺着中心盆地的村庄屋檐!人们在泥巴路上端着碗共享晚餐……顺着黎城的橘红色街道!人们齐声赞美至高无上的神明旮赫韦干万岁……再边缘!一个名为再生猎石的小国家,它只有十七个公民——那么,接着是……
穆澈探着足尖试点着海面,巨大的白色翅膀迷乱了海鸥,它们叫着闹着,呼啦啦飞走一片。
白鸽掠影,多么自由而热烈——
穆澈再次高飞,在空中突然收紧翅膀,稳稳落在了雷赫的云上。
出发吧,去海峡那边。他说着。
出发吧,去海峡那边。他说着。
和我一起。他们同声。
End ---- 感谢陪伴,真的,这么烂的文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写完的。本来这是be,但我同学看完原版哭着暴打我了两分钟!所以,he了。至于番外,应该是有的……明年要高考,很多事情要忙,晋江会卸载,后两本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动笔。那我先把文案写完吧免得忘了。以及,我签不上约,也不想签约,如果有天突然迎接时代潮流签约了那一定是家人不支持爱好逼的。还有一件事,白客苏特和雷赫里法尔不是前任关系。我同学曲解后又暴打我了两分钟!《漫沙狂春》会把配角的坑全部填完,所以,永别的角色只有穆澈迪斯安。就这样了,假期愉快,我回去上课了,再见各位
第115章 番外:消失的文明
啪叽一声,闪光灯射着了谢尔顿·麦金的眼睛,他咕哝着咒骂,捡起了同事扔给他的报纸。
就在不久前,他被头儿派去采访一个住在深山老林的史学家。那个史学家脾气很怪,有钱却不买城里房子、也不轻易回信,有什么消息非得让人走上老远的路去告诉他。这让谢尔顿心烦意乱,正琢磨着怎么推脱这个任务。
但还没等他想好,他的死对头秃子阿迪巴就抢先了一版头条:穆澈·迪斯安的奇幻小说突破百万阅读,七家报社邀请采访却均遭“甩大牌”拒绝!
这劲爆的消息一夜之间轰动了全木底斯特,看过这位先生的书的人纷纷慨叹,说什么人红是非多,说什么自从火车通了之后就没见过住在偏远地区的人了……
唔,他也是一个奇怪的人……早些时候,谢尔顿和他通过信,得知他现在已经放弃写小说,转行研究起了历史,还给他寄来了一些草稿。
看完草稿后,谢尔顿就给他急急写了回信,劝告他不要再去钻研那个一百年前就失落的地漠文明。但直到四五个月后的现在,迪斯安都没再给他回信——估计是在生闷气。
谢尔顿可没空一天到晚都把他监督着,这不,他还得去登门拜访那个寄资料的史学家——就当是远离得意洋洋的秃子阿迪巴吧!
他清楚了那人的住址,立马拎着自己的大包就飞奔去买了火车票。
火车慢悠悠吐着气一刻没歇跑了三天三夜,这才让谢尔顿晕头转向走到了他家山下。
上山路上,他迎面碰上了一个挑着菜篮的大娘,仔细一问,才知道那人有更差的习惯——只有下午三点到五点才会接待客人,如果心情不好,他就会任性睡觉,就算约好的人已经到了门口,他也不会给进门的。
这下完蛋,他没带怀表,只好问大娘时间。她笑咯咯地朝上指了指:“尽管去吧,我才给里法尔先生送了蔬菜,他很热情呐,说下周帮我修壁炉——先生,冬天快来啦!”
于是谢尔顿就自信满满地爬到了山顶——瞧瞧这些陡坡,真是要人命……
上面有一个顶着巫师帽屋顶的砖瓦房,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门前叮叮当当做木工。
他穿着完全不同城里人的衣服,一套白色长袍及到脚踝,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脏东西——干掉的颜料、煤灰、还有土。
“呀,您好!”他抬头,看见了谢尔顿,立刻转了转脑子,用着极其生疏的国际通用语冲他打招呼。
“你好,我是谢尔顿·麦金,老舅报社的记者。我是来采访的。那位史学家把资料寄到报社时只留了地址,没留姓名——他住在这里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放下手上的工具钻进屋里,没过一会,他就冲谢尔顿招招手。
一猜就知道,他就是那位里法尔先生。
谢尔顿推门,走进那狭小的屋子,好奇地左看右看。四面全是堆起来的书,从地板顶到了天花板,成了房子特别的承重墙。
在窗边,只放着一张简易的办公桌椅——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做的……嗯?说不好,这整个房子都是里法尔建的。毕竟他这人看上去就像个没有头脑的工程师——会修壁炉的工程师。
里法尔欢快地跑进去摇了摇刚睡醒的人儿——唔?!那位先生看上去更是年轻,正裹着厚厚的白色外袍。他一头金发,宝蓝色的眼神犀利无比。
“你好,我是老舅报社的……”
“是麦金先生吗?”他微笑起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转过头去和里法尔说些了什么——那没有头脑的工程师夸张地瞪大眼睛,立马从房间里抽出一把椅子,邀请谢尔顿入座,自己站在了迪斯安的身旁。
所以这房子里只有两把椅子是吗?
“好吧,是这样的。”谢尔顿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长舒一口气,好好的口才被整得一团糟。
“你想问我为什么‘甩大牌’?”迪斯安坏笑起来,“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嘛,我要去研究旮赫韦干的地漠文明,没空去参加那些奢侈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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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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