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郑重其事拿了一碟碗,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当着全部贵族的面,嗖嗖嗖一个不落全飞城主脸上了!
结果就是,他要被赏五十个鞭子,然后拖出去游街示众。开什么玩笑!他可是那伟大的七古国王,是纳里密斯的继承人!干这种有辱身份的事,纳里密斯可以在云层之上骂他个十年九年。所以他反抗了,把那个执鞭人的小拇指给折断后,他逃离了刑台,结果没跑两步就被抓了回去。城主在现场勃然大怒,命令把穆澈抓进连古馆,交给中央城处置。但是穆澈可是什么人!他只是说了两句话,让雷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仅没事,还让城主丢尽了脸面。
而现在,他在尧真的城堡里到处晃悠都没事,虽然要面对城主和他老妈的唾沫星子,但是他又不在乎,倒是兴致盎然天天守在那个大理石旁边,有事没事拿着刻刀雕两下,假装唉声叹气:“哎呀,尧真这个邀功活没干完啊,还得让我来收拾他的烂摊子,不知道米利西斯殿下要给我奖励什么。一个纯金的、嵌着珠宝的权杖?或者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号让我享誉众生?太肤浅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城主就四处招来了八个雕刻家,围着那个旮赫韦干雕像的半成品转圈。他老妈更是不让穆澈靠近一步,生怕他突然去抢她儿子的权杖和名誉一样。
“挺好的,我给中央城那边的人都说了,他们已经放出了灾难性的舆论信息:夕城要造反。”深夜的城堡顶上,雷赫侧躺着打了个哈欠,而穆澈裹紧袍子坐得笔直。
“等他们雕完那个旮赫韦干,你就想个办法把那胸口的那块大理石给挖空,送给江免的时候,你再讲几句难听的话就行了。”
“只是挖空?反正他们到时候会盖上红布,我再去掏点猪和羊的内脏和皮肉,直接塞进去,江免看到后估计脸都黑完了!”雷赫哈哈大笑。
“诶诶诶,那可是你爹嘞!想清楚哦,你这个不孝子!”穆澈也跟着笑起来,他这几天和城主斗智斗勇,而且没睡几天好觉——那老妈不让他睡台阶,让他滚出去睡。可是外面又冷又冻,怎么睡得着呢?以至于他现在一躺下就可以入睡,睡着又冻醒,冻醒又接着睡,为了和雷赫再聊几句,他索性坐直身子。
“他是我父亲没错,但我连他的脸都没见过。我从江免的展览品中认识到的旮赫韦干太陌生了,以至于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神明。”雷赫麻木了旮赫韦干的不仁慈,他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穆澈,竟然笑得更欢乐了。
“别笑了!你个蠢货!”穆澈笑骂道,但又马上严肃起来,“这样还不够,雷,江免没有疑心病,他不会立刻和夕城断绝关系的。”
“都扯到旮赫韦干了,还不够吗?你知道里尔赫斯的法律吗?——参拜别的神明是要牢底坐穿的,或者轻一点,只是说了有辱旮赫韦干的话,那就是流放。流放去哪?”雷赫爬起身来,指着遥远天边的一处流云光圈,那里漆黑一片。
“你看见了吗?海峡那边,那里有一片汪洋,接着是吞噬太阳的黑暗。”
“为什么是一定是黑暗呢?万一它是巨大光芒后的影子。”
雷赫愣了愣,敲了一下他的头:“跟着戚绅读书读傻了?”
“他甚至不让我读《莉莉琪》!”穆澈反驳,“他只让我读白客·苏特的作品,无聊得要死!天天说些什么神啊、魔鬼啊、善良、爱、感化,拜托!我又不是没有感情,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那你有欲望吗?”
穆澈沉默了,他单手托腮思索了一会,说道:“权力、世界最高点还有重振七古之荣光?”
“你还真敢说!”雷赫大受震撼,扶额沉默。
“你说实话,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妥妥的老实人?有点犯傻而威胁性不大的那种。”
雷赫点头,没过两秒,他又摇头。
“你朝我扔石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长大以后绝对不会是个好人。”
“确实,你把我摁在地上威胁我的时候,我也知道你以后绝对不可能改过自新。”
“那就……啥!”雷赫吓得差点跳起来,“你他妈的不是失去那段记忆了吗?!”
穆澈眼神游离极力回避。
“你装的?!你他妈的骗了多少人?!得到青春不会让人失去记忆吗?那斯韦纳呢?嘶——玖衡被骗了整整一百五十年?!”
“甚至没到一百五十年他就死了。但是!我不是装的!之前的记忆会随着寿命逐渐到达尽头而呈现出来,拜托,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而且我的演技不可能那么优秀!”
“那就说得通了。斯韦纳之所以抛弃玖衡去找你母亲,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不得不离开那个可怕的男人——你父母之前应该认识吧?”
“就像你了解旮赫韦干一样,我对我父母也一无所知。”
空气突然沉默了,他们面面相觑。黑暗袭击而来,席卷了包裹着他们的空气,让本该寒冷的夜晚更加冻人。直到一声蛙鸣打破了这份可悲的安宁。
雷赫弯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穆澈也跟着眯起了眼睛。只是一眨眼的事,他们也都笑起来,自嘲般放声大笑,雷赫拍着大腿,穆澈撩起前额碎发。白客·苏特描述的深夜,就如今天一般。
“两个买醉的疯子跳到屋顶上,老板娘举着扫帚想赶他们走。于是两个疯子放声歌唱:我来自天边的海岸,我跳着踏俞兰,我是七古的无业小赖……我不歌颂国王的伟大,只想要老板娘脚下的蝈蝈和蚂蚱……”
第二天清晨,雷赫回到了江免那去,穆澈打算再和那个城主斗智斗勇几天,直到雕像完工,他就回到七古,流浪在外两个多月,从一开始被蒙蔽双眼到莫名其妙变成挑拨离间的卧底,穆澈既清醒又茫然。
他走下楼,看见了尧真的颜料桶,趁着城主睡着,他抱着无聊的心情揭开了一桶,是有些暗沉的红色。他点指触碰,颜料立刻蔓延上来,簌簌地像条缠绕的毒蛇一般用线条死死包裹着他的手臂。
一定不只是颜料。穆澈想着,如果只是靠控制这特定的一种东西,母亲这样的女仆是怎么发现这个能力的?
在齐尔纳,颜料的原料一般是有色矿石,而矿石对于一个猎户家庭来说算是一辈子碰不上的东西。如果只是石头,作为固体也并不是很好控制升落的对象,那么就是轻巧的、相当灵活的和石头有关的东西。
戚绅好像没教过他石头的相关知识,不过他好像提到过某个炼金术士沉迷于钻研点石成金,半辈子没有成果,去海峡那边之后亲眼看见了石灰的诞生,以为那是金粒,一高兴居然心梗发作,客死他乡。
石灰吗?女仆会接触这个东西?石灰石并不算稀有物,用来造颜料也算是尧真的独特癖好也说不定。那么,问题来了,石灰石……是啥啊?!穆澈无声狂怒,埋怨自己没有多学点东西,他回头一望,看见了大殿中央的旮赫韦干雕像。
结果还没想过去,只是抬了抬腿,他差点就被头顶楼道里的城主扔下来的宝石项链给砸死。穆澈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看着他,结果那个狗崽子直接跑回去找他的老妈了,口中边跑还边嚷嚷着什么终于逮到穆澈干坏事了。
“烦死我了,天天待着这里也不是办法啊——尧真啥时候回来啊!”他就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手上颜料还没来得及洗掉。
正当他回神,想要离开大殿的时候,楼上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来了。
不妙……
“你干什么了?!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个恶人!”他老妈又矮又胖,挤着一身束腰长裙,从腰间开了两个叉。胸下胯上的赘肉被死死地勒住,从衣服挤出来一整圈的肥肉。明明粗得如柱子一般的腿非得穿透纱长袜,看得让人直犯恶心。
“你拿红颜料干什么?!是不是想要泼在那个雕像上?我就知道——”她立刻伸手过来要扯穆澈耳朵,穆澈挡都没挡,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用折断它的力气去使劲掰着,结果那肥肉真是太油腻太厚实了,僵持了十多秒,倒是把穆澈的手给折磨疼了。穆澈懒得理会,刚一甩开就被那老女人左手迎面抡圆了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真的毫无防备,穆澈连听觉都一瞬间丧失,他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连退两步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脸辣得生疼!他蔑视抬头,看见了老女人背后捂嘴偷笑的傻狗儿子。
老实说,他想直接一脚踢上颜料桶踹到他们脸上,但是越是气头上,他的反应就越迟钝。到最后,穆澈才回神发现自己还在战场上,才发现那家伙的唾沫星子已经飞到自己脸上,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连续炮轰了半分钟了!
“你不就是想抢我儿子的名号吗?!你个不知廉耻的狗崽子!脸都不要了!你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你是七古国王又怎样!到了里尔赫斯的地盘就是里尔赫斯的奴隶!!真是无法无天……”
穆澈当机立断嗖的一拳,结实地打在了她的脸上。空气一瞬间放慢,乌红的鼻血飞溅,女人的表情被拳头打歪,牙齿畸斜,因为挤压而被痛甩了一颗。而他儿子本来的窃笑逐渐扭曲,被吓得六神无主。
老女人倒在地上,酸泪鼻涕还没抹,痛得呲牙咧嘴直叫唤,她一把揪住城主的领子:“混、混账东西!给我打他!!”城主从小娇生惯养,哪能真正学过拳法呢?他只得对着楼上一阵乱喊,很明显慌了阵脚:“来人啊!来人啊!把迪斯安给我拿下!!”
“喂!”已经听见楼上和大殿门外的卫兵脚步声,穆澈已经不打算逃跑,他赶紧叫住那个恐慌到极点的巨婴,强迫自己一见到血腥就发疯的眼珠与他对视,带着强烈地残暴意识威胁着:“雷赫·里法尔,神明之子,我的挚友,只要你敢抓我,他就敢杀你。”穆澈吐舌头象征性抹了一下脖子,那红色颜料还沾在他的手上。
卫兵已经飞奔而来,他们举着长矛,对准穆澈,但城主又拦手阻止了他们。
“都愣着干什么!一群饭桶!把他抓起来!把他抓起来!”老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喊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她随手揪起旁边卫兵的衣领,反复狂喊着“把他抓起来”,但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卫兵们都紧张地看着城主,而穆澈早已胜券在握。
城主惊得满脸冷汗,哆哆嗦嗦地继续询问穆澈来确保其真实性。而他老妈已经忍不了了,她的鼻梁已经折断,鼻血不停往外冒,她气不过揪着城主的耳朵,不停哭吼着:“你信他吗?你信他吗?!啊?!啊?!我问你信他吗?!!你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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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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