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挣脱束缚,越过七古的高空,他听见几乎所有的七古人在逃避风流的同时都仰头同声赞美:“至高无上的七古国王穆间·斯韦纳将要为他的人民带来正义与公平!”
纳里密斯,您听见会怎么想呢?
他一头栽向钟楼——整个齐尔纳最高的建筑。穆澈走过层层小钟叠起的十字走廊,虽然距离那处可以观望齐尔纳大陆的光波只有六步远,但他仍旧感觉走了一个世纪,有什么东西无声栓住了他的脚踝,给他戴上了镣铐,拖着那愚蠢的铁链,簌簌地击破钟声的爆鸣。他踏入整个钟楼一瞬间,世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军队、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战争,一片祥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穆澈揪起胸口的那块布料,气压从脚底开始攀升,沉重,沉重的脚链——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是,它拖着他,继续朝着那处光波前行。穆澈挣扎无力,趴在地上任凭它的摆弄。铁链堆积重力从钟楼下坠,带着他同样下落——这是齐尔纳最高的建筑。
他死定了。
他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头破血流、脑浆糊了一地的模样,狼狈不堪。气压一瞬间凝固,血液也逐渐沸腾。他居然开始感觉到时间的缓慢,高昂的歌调使得他的大脑格外兴奋,刹那间清醒无比,在这死去的时间里,足够他去思考他这短暂的一生。
身边云雾缭绕——
他被一朵云稳稳接住了。所有的痛苦、故往还有面对战争的卑微全部都凝聚在穆澈的眼中,他怅然若失,眼泪簌簌流下。
神明,为何不让我死去?我自出生就被贬为骂名,借着别人的名号苟且偷生,多年之后,我仍旧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自我感动。神明,为何不让我死去?
斯韦纳的死讯、纳里密斯的坟墓、斯图莱格的眼睛,所谓战乱只不过是国王的野心,何为净土?为何向往那片净土?
我无法知道答案。
“你真的听见了吗?”雷赫坐在他的身边。
“我听见了、听见了死亡的声音。”穆澈仰身观望天空,指着一缕飘散的云气,百般无奈。
“他的确没有扰乱你的心智。穆澈,战争已经爆发了。”雷赫指着远处仍旧狂妄的龙卷风,颤抖的琥珀色眸子摇曳荡漾着最后一丝理智。
“旮赫韦干和纳里密斯都无法阻止这个局面,这是凡人的事,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云层之上?”雷赫伸出一只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穆澈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那只手,自己翻身而起,他的脚踝仍旧沉重,坠着嗓子,耳边是风声。
“这里不是我逃避现实的中转站,而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战场,旮赫韦干无法挽救的结局只会让凡人的智慧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我是个半神,也是个只能再活二十年的凡人。雷,如果你想作为一个神,那么随你逃避,如果你想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就请拉住我的手。因为,我们要走了。”
苏克塔、都利、猎石、七古。
黎、歌、夕、谷。
苏克塔的女王暴戾恣睢,她自告奋勇吆喝着战马带兵攻打谷城,她擅长短剑近战,而且从不在意战场的规则和礼仪。往往对方阵型刚刚站定,她就直接发号施令,军队像疯狗一般冲刺撕咬。
都利君主沉迷酒色,热爱旅游和小发明,前几年才从海峡那边进口火药,制造火箭做远程堡垒。
而秦林·斯巴勒,索娜尔战事让他在沿海国家享誉一时,从二十年前退位归隐就开始谋划此番行动,他的军队是专门用来做炮灰的,因为他压根就不在乎他的子民,让他们去送死以保证军事实力强大的苏克塔减少人员伤亡。
穆澈发过誓不往南里尔赫斯走,他只得返回钟楼,指着谷城城墙的硝烟,肯定了刚才声音的真实性。紧接着是爆鸣。那里的人嚎叫着,那座灰黑色城墙轰然倒塌。
用破碎的墙洞里涌出来一批军队,他们迅速冲刺杀戮,紧接着又收归为一队。黄色帽子是领头人,在那团黑色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二、三。”每一批队伍都有千来号人,他们如沙般飞散,冲进房子里杀戮百姓、搜刮物资,浑厚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在整个谷城边郊地区回荡。入口处的人逐渐减少,穆澈站在钟楼上,由衷地长舒一口气。他还没来得及窃喜,就看见那个洞口又开始往里飞奔人群,脚步声又密又杂,太多了,太多了……
“七、八、九……”穆澈目不转睛数着黄帽子,心里的那一点逐渐沉了下去。血腥味似乎已经飘到鼻腔里,这比仲夏的军队攻打夕城时的人数还多了个四五倍,所有的生灵都动荡不安,山河日月破碎不堪。
穆澈后退两步,看见逐渐清晰的人群,再次听见了刺耳的钟声,来自远方,密密麻麻,集中于一点又再次散开。纳里密斯……他被雷赫从身后捂上了眼睛,他的手温凉有力,足以说服穆澈不再动弹。
“不要看。”
耳边摩挲着风声,近处的大地震耳欲聋。他梦见过它,所有的东西就像濒死的鱼类,无力缺氧挣扎,肌肉紧绷,口腔深处如鼻翕般一张一合,一鼓一缩。尘埃尚未落定,风沙蔓延开来,从遥远的南边开始吞噬。所有的生命都痉挛着,面对血腥与暴力举手投足间竟泛起淡淡渴望,他们如鸟类一般妄图飞离树林,撞上山坡与闪电,一切化为耳鸣——
穆澈从他怀里滑落,蹲在地上干呕。身子如虾状蜷缩,唇齿间唾液流落,眼白泛红,狰狞收缩。
他抬眸看清出飞溅、狞笑还有无畏。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懦夫,他看向雷赫,嘴皮动了动,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
第40章 围攻
女王第一次接触到杀戮的时候,是她十二岁,她拿着一把开信刀趁着父亲熟睡刺穿了他的喉咙,而这样做的目的仅仅是给自己被送走的小狗报仇。
那可怕的欲望种子因为快感的滋润而迅速发芽,直到她无法掌控。就像今天一样,所有的历史故事都是以正义的一方胜利为结尾,她受够了天道有轮回这样的说法。再加上昨晚开会时,那个娘娘腔都利君主只会说什么侮辱女性的酸溜溜的话,她忍无可忍在秦林的会议室里大打出手,直到那个傻逼哭着求饶。
“听好了秦林·斯巴勒,苏克塔只为土地而战!”她甩下这么一句话,在第二天清晨给秦林请示之后就整顿军队出发了。
她跨坐在那匹骏马上,风吹乱了马儿潇洒的鬃毛和她的紫色麻花辫。她举起手里的长矛,对着天空嘶吼发动命令,不擅长中规中矩的苏克塔绝对不会等到纸上的打仗时间到来,他们从不在乎国家礼仪,因为作为侵略者,厚颜无耻反而是对一个优秀人的赞美。
她率领军队闯进城池,长矛开道,一路飞驰。她的马蹄之下已经有了不少的亡魂,血腥暴力的气息在这个因杀戮而生的恶魔身上更加具有魅力,她抬头看见钟塔,和那个她压根看不见的穆澈·迪斯安对视,紧接着继续前行。
江免在中央城周围设置了第二道“城墙”,仲夏·德里德安撤离夕城,匆忙赶来。他和曲离打了个照面,被雇佣兵狠啐一口后继续迎敌。
仲夏讨厌不守规则的人,但面对如此猖狂无礼的敌人,连基本的阵容形式都不在乎的敌人,仲夏还有尊重的必要吗?他手持长剑杀入混乱的人群,扫腿抬脚一伸一缩,鲜红色溅满衣衫,马上的女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抽出腰间短剑从天而降,踩住剑背踢腿砸向仲夏的脑袋。
仲夏回身已经来不及,被重重地踹开到一边,长剑刺入地面撕拉划出一道痕,仲夏抬头,曲离立刻冲刺过去,和她刀刃博弈。两人的血腥味不相上下,力气相衡,弯刀勾住她的手腕,欲回手之际,女王踩住曲离的腿腾空而上,短刀上抛,她一腿踢中曲离腹部,接住空中短刀,刺中了曲离的脖子。
仲夏立刻把曲离拉在身后,长剑砍向她的肩部。女王回身不及,用短刀吃力扛着剑刃,刚欲挥下,她离开转身回避。仲夏朝着她的躲避方向一连几刺,打得女王重心不稳,只得后翻身拉开距离。
仲夏乘胜追击,趁其不备横挥剑刃,霎时间女王腰腹部间鲜血喷涌,只得呲牙咧嘴暂时撤退。仲夏欲追击就被一支火箭挡住去路。
他听见耳边簌簌的放弓声,暗叫不妙,扯起曲离立刻撤退。曲离见状捡拾扣起盾牌,和仲夏原地蹲下。瞬间几十支火箭从天而落,其密集与数量掷地有声,盾牌噗噗噗一连几声,一直到再无弓弦声响,曲离立刻撤盾捂住脖子。仲夏再次融入战场。
“他妈的,我不是说要杀了他吗!”曲离怒骂,鲜血汩汩,沾满了整个左手。
他刚要逃离现场,与军队前进方向背道而驰,突然一声有力的拉弦声迫使他回头。那声音在战争的吼叫声中格外突出,以至于听力不好的曲离一瞬间就知道了接下来几秒钟的事情怎么发生。
米尔格站在倒塌的城墙上拉满弓,朝着他逃跑的方向预判射去。曲离立刻翻身躲在一处草垛旁,心有余悸地盯着那支插在地上的箭,躲着茅草下狼狈逃窜。
女王一走,整个军队都士气大减,仲夏命令士兵带上盾牌追击,霎时间火箭再次袭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死伤严重。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仲夏想要追击的想法,他回头吼道:“不许后退一步!直到敌人滚出里尔赫斯!”
钟声嘶鸣,里尔赫斯军队士气大增,他们高举着长矛长剑,跟随着仲夏的步伐再次投入战斗。听着仲夏的命令举盾放盾,他们都是强将的精兵,是曾经倔骨头的后代,强硬和铁血是他们革命的本钱,是别人永远无法抢走的血性。
米尔格控制弓箭手,站在城墙上围点打团,她栗色长发飘飘,扑面而来的是让人无可自拔的郁金花香。她的眸子低垂,凶狠的气息再一次肯定了她和女王是同一类手下无情的狠角色。
“一列听令……”
一列所有的弓箭手都给箭点上火,朝半空拉满弓弦。
“放箭!”
如雨水般密集却让人恐慌不已,里尔赫斯的军队有条不紊举起盾牌,而这时军队再次杀入,趁其不备举刀攻击——等等!这不是苏克塔的军队!这是猎石的!士兵们又瘦又小,骨瘦如柴,手臂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而他们所谓的剑甚至都是一把小小的短刀。
“二列听令……”
米尔格的眸子里似乎压出一丝火花,声音逐渐低沉有力。
猎石的士兵们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们含泪回头,乞求般地看向米尔格,而那个狠心的女人一点都不在乎,她的声音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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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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