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寡民最不适合经常翻天覆地。你煎过鱼吗?那种小小的鱼,就像我们这些小国家,经常翻动的话,鱼也会碎掉的。”
“形象的比喻,既然煎鱼的是你和我,那么吃鱼的是谁呢?鱼很小,两个人是吃不饱的,那作为神明的您,会选择谦让吗?”
“你现在就要和我争夺这片大陆的掌握权吗?我们甚至还没把它从江免手上抢过来。秦林·斯巴勒,你会给我冠以什么样的罪名逼迫我去冰山上呢?”戚绅看着将军走出营帐,忍不住和秦林正面对峙。
而猎石国王只是淡淡一笑,回头看着刚才女王留下的地图,指向首都的中心。
“斯图莱格,无论结局是什么,只要我们现在还是同盟,敌人就只是江免,目标就只是齐尔纳,至于曾经的私人恩怨,你对于斯韦纳的死,貌似还挺感谢我——就在这吧,猎巫计划的发源地,你参与过他们的行动。”
戚绅耸耸肩:“真是个完美的罪名——那时候猎巫者比苏克塔的士兵都多,我并不觉得有人会介意这个。”
秦林歪歪头:“自然有人会感到窒息。如果我告诉你的子民,现在的纳里密斯是你假扮的,而且你曾经为了得到神的赏识而大肆屠杀巫师群体,他们会恐慌吗?他们会不会害怕你又因为齐尔纳的土地而对他们大下杀手?你现在是个君主身份,但没过多久,你就会变成一个可怕的屠夫,在别人的口水里度过惨淡的一生。”
“我确实用那些下贱的命换来了我的翅膀与长生,但是秦林,我也从未后悔过,我天生就是坏心眼,唯一的善还给错了人。所以,随你,这根本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威胁。”戚绅颇为心虚地撒谎,他没想到秦林还会用一茬来找他麻烦,自己费尽心思统一七古人思想,要是就这样毁于一旦,他到死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脸上的胎记隐隐作痛,红色的毒素似乎蔓延了一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攻下中央城。”
秦林吹了个口哨:“一周太长了,四天就可以解决。我这次给那个将军一个面子,猎石也参战,不同于苏克塔,我们在规定时间里做规定的事,毕竟斯巴勒的朋友和下属都有着卑劣的优雅。”
戚绅沉默着看着他,昨天还觉得中央城没什么意义,怎么今天就改主意了?还是说,这家伙就是故意气女王的,那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要么就是他是真傻,要么就是他已经识破了我要灭掉那两国的想法,也难怪他今天如此反常让两国最高统治者不满……那如果这么说的话,秦林就是支持我的……
——那几天的日子太过于难熬了。
焦躁、长时间的紧盯、还有泛红的眼白,无一例外地让戚绅多了一丝不安,他看着那些那些声势浩大的阵容踩出了零碎的节奏,举起了坚盾与长矛。
他不敢抛头露面,只能游走在弓箭队里。他看见了那个废人米尔格,纳里密斯的身份不便于和她打招呼,所以戚绅就只是从远处望着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火箭簌簌,从天而降。仲夏带兵攻击苏克塔,无暇顾及中央城,这里只剩下曲离。
雇佣兵往往作为独狼就会失去大局意识,他游走在整个大部队里,时不时杀出来干掉一两个人。他难得记住了仲夏的话,要用最称手的方式去赢得胜利。
突然米尔格站起身来,不与和同伴齐发,单手捏住弓箭,用脚撑开弓,吃力地拉住弓弦,对着某一处瞄准。她一点都不急,看着那黑色身影来回攒动,但只瞄准了一个点。
她在等猎物自己走进她的狩猎范围内。突然弓弦猛弹,足尖挂住弯弓,被狠狠抽了一下,她捏弓抽手,盯着那目标的黑影,期待着。
他中箭了。
戚绅立刻趴在石柱上,死死地盯住他的位置,而在他的视角盲区,米尔格正在准备第二发箭。
第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大腿,像被切碎一般割裂般地疼。曲离暗叫完蛋,拖着腿试图逃跑,却被自己身后的士兵拦下了——德里德安先生说过!绝对不允许我们往后退一步!
第二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臂,匕首掉在地上,没有清脆的声音。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而曲离挣扎着拔起箭,看见了高塔上的米尔格。他拖着腿闪进了人群,再次望向那个始作俑者,而米尔格只是回敬他的微笑,然后转头冲着偷窥的戚绅干笑两声。
仿佛是在说:“你看,得逞了吧。” ----
第47章 超脱
“你说,江免会因为他的小狗儿而放弃一座城吗?”
行刑队从街道中央走过,难民被驱逐至商业街中心,那里有个狭窄的广场,现在正搭着木头架子,中心放着绞刑架。
“真是一个博眼球的玩物,里尔赫斯人还没见过死刑吧?”
曲离倾听着钟鸣,丝毫不畏惧要面对的事物。他一瘸一拐地行走在那片他走了无数次的黑土地上,前面后面的人都监督着他前进。也许数年前,他会时常梦到这番景象,脚踩在用人民鲜血滋润的土地上,曾经的屠刀挥向了他的脖子,鲜红与翻滚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大概是忘记了很多东西,被那些鞭子打得奄奄一息。他只记得有个青绿色头发的男人问他江免是否还留在中央城,既然告诉他也是死,那不如让大家都不痛快。
曲离冲着他挤出一个微笑,露出了没有牙齿的口腔,然后低下头,等待下一鞭的痛感。
他记得他问过谢伦,死亡是什么感觉。
就像无数次的醉酒,追月、痛哭、失去的记忆和熟悉的脸。所有的五官都被搅碎在模糊的故事里,带着可悲的人生一起走向坟墓——就像今天这条路,很漫长,不可逆转。
在他的头被套上麻布前,他感慨着,这是他最后一次正眼看这个世界——无数张恐慌的人脸,妻子缩在丈夫的怀里,而孩子被捂上了眼睛,狭窄的街道四处都是敌人,他们举起长矛,指着无辜的群众。
——就像无数次的醉酒,只是这次长醉不醒。
粗糙的布制袋子,难闻的气息,还有模糊的线孔——他使劲往外瞧瞧,看见了栾离,而旁边,是一个遮住自己面目的人。
啊,特地从歌城来看我笑话啦!曲离!真是丢人啊。
钟鸣声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临时被推攘着上台的里尔赫斯人结结巴巴地发表演讲,被迫挑衅着在城堡里的江免,让他放弃挣扎。
读得真难听……曲离被闷得难受,耳朵好像进了什么虫子,他不满地啧了一声,想起了曾经谢伦给他讲过的一本小说:邪恶的采花贼被处死前唱起了调戏女子的欢歌。
嗯,死得真有尊严,也许他该试一试,反正都要死了,至少死得漂亮一点,没准还会被写进小说里——行恶多年的雇佣兵受到惩罚时唱起了故乡的歌谣。
噢,他也把故乡给忘了,难怪少了什么。
所以唱什么好呢?他听着声音来源,大概离他两三步距离,而绳子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嗯,曲离不想唱歌了,反倒觉得自己可以赌一把。
他找准位置,往那个演讲者身边又挪了两步,最后在他读出日期的瞬间一脚给他踢翻下去。那个家伙从木架上摔下去,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全场一片哗然。
“他妈的,屁话真多!”
他说话时,连发音都改变了不少,这不怪他,要怪就怪那个把他牙给敲碎的家伙。
他狠骂一句,能感觉到栾离在笑,也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肯定笑开花了,曲离使劲透过那粗糙的线孔往外瞧,那人却严肃得不同往日。
脚底一空,曲离条件反射去抓住绳索,却忘记自己的手已经被绑住了。空气一下子被勒在肺里,口鼻冲动地吸收着,充血酸疼不已。他无法闻到那股难闻的气味,只是感知自己的力气与视听逐渐消失。眼睛周围出现闪电状的白光,紧接着布满了整个视野,最后陷入黑暗。
他的小腿不停挣扎着,全身紧绷,最后无力动弹——但在旁人眼中,他只是稍微抬了抬腿,然后就耷拉在那根要命的绳索上了。
但曲离一直觉得自己在挣扎着,好几次都幻觉那绳索已经断裂,虽然已经失去了视觉,但他还是靠着不灵光的耳朵听见了他想听的声音:谢伦叫他的名字。
不知道是存在于记忆里,还是他真的听到了,总之,他满足了,懒得去摆弄命运,任凭灵魂被抽离,一点一点被吞噬进神明的肚皮里。
秦林坐在房顶上,观看这一绝世好戏:“就动两下?没意思。”
“真够狠心的……”戚绅轻蔑地哼道,“你要杀直接一刀捅死完事,干嘛这么折磨别人?哪天让你也听一下自己的罪行书与宣判词。”
“想多的是你,斯图莱格,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杀了多少人。干嘛要为一个杀人魔说话?同类相吸?”
戚绅盯着秦林,挑挑眉:“你说得对,确实,同类相吸。”
“那看江免有什么打算好了,是要等着中央城被攻陷,还是投降……斯图莱格,拿剑,咱们走了。”
两人沿着墙壁滑落下来,逆着人流穿梭进休息中的军队。在军队的后面,士兵包围着人群,用长矛逼迫他们回到旁边的俘虏区。
谢伦一言不发,径直离开,朝着那两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喂……”栾离没能叫住他,只能推开人群跟着他,他抬眸看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滴状耳坠,看见了战争的罪魁祸首。
士兵拦住了谢伦的去路,长矛抵住了他的鼻头。
“喂!”栾离赶紧冲过去,拍上他的肩头,但已经来不及,谢伦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兜帽,紫色幽幽,死死盯着那边的秦林。
“哟——顾里拉杰。”秦林吹了声口哨。
全场立刻警惕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秦林找到谢伦意味着什么,他们绕道围边,把中央镂空,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博弈。戚绅赶紧回头背对他,毕竟他可不想被某位窃读者给看懂心中所想。
谢伦冷哼一声:“你好像在找我?”
秦林转了转眼珠:“算是吧。”
栾离握紧刀鞘,紧张兮兮地盯着不再流动的人群,果然没过一会,士兵就涌上前来,把他们团团包围。
好了,跑不掉了,横竖都是死,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子在想什么。栾离在心里抱怨,盯着谢伦瘦弱的后背,悄悄翻了个白眼。
“想要用我逼江免出城?真不好意思,殿下这几天在南齐尔纳,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今天就会攻下苏克塔,毕竟,殿下压根就没想守谷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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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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