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免现在没在城堡,他精神状态很糟,一直跟着仲夏待在军队里。”
“他们要攻下苏克塔吗?老实说,这是很明智的选择,如果突破不了包围圈,他们只能任人宰割——我并没有在替对手担心,倒是我们现在相当危险,雷,谷城……”
“想去海峡那边看看吗?”
穆澈感觉他今天怪怪的,好像一直在逃避战争这个话题,也是,被破坏的都是他的爱土,他明明可以待在云层之上安心度日,非得跟着自己跑这跑那的,神明也会劳累的吧。
“我不想飞行,每次动用这块不属于我的骨头都会带来一场灾难。我得到它的时候,带来了雪崩,我第一次飞行的时候,带来了格雷萨。”
“格雷萨?复仇?真是个好名字。”
“尧真取的。”
“真是个烂名字。”
穆澈哈哈一笑,轻轻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那你取一个。”
“安古兰,重生。”
“讲讲原因。”
“那就和我去海峡那边,我给你讲破晓的故事。”雷赫笑笑,想把手搭在他肩上,但刚伸到一半,他就想起了什么,眼神暗了暗,缩了回去。
结果穆澈赶紧抓住那逃走的手臂,强硬地把它摁在了自己肩上,还一脸自然地回复他:“现在就讲,海峡那边是包容万物的太阳,我不想让它看见我的影子,那儿太脏了。”
“不,不要,要去海峡那边才能讲。”雷赫摇头,他望眼欲穿地盯着那片云雾,灯火熄灭了,“我想走了,穆澈,这地方太让人伤心了。”
“那你去海峡那边干什么呢?”
“去找太阳。”他指着那无尽的黑夜,感慨那皮肉之下的灵魂如此脆弱与敏感。他很少这样。但是这片土地还有什么留念的价值呢?国王被神明逼疯,忠臣撕破伪装,罪魁祸首步步紧逼,这不是什么温柔乡,而是凡人的地狱,是世界的罪过。
“穆澈,咱们该离开这,有人要抢走这块宝地,我们拱手相让算了。这是第三次了,旮赫韦干第三次被别人瓜分成果,在这里等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无聊透顶,这不是一个神该看的。”
“背叛你的父亲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至高无上的旮赫韦干之子怎会这般无情无义呢?”
“我对这片土地没有什么感情。”雷赫打了个哈欠,略显疲惫,“我在七古的土地上长大,而它现在正被别的国家占领着,我想要去夺回它。它在太阳的位置,是最早迎接黎明的地方。”
他们眺望远方,那处云雾更加浓厚,雨水的滋润让战火的气息熄灭。但就那么一瞬间的事,火光肆意,冲天的喊浪吹散了积水云——天气不受雷赫控制了。
“都利赢了……”穆澈难以置信。
“啊……是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克塔也被攻破了。”
“一城换一城,但双方都亏大发了。”
“嗯……”雷赫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了那恢复控制的云,一瞬间笑容僵住了。
“不,我猜错了,江免没有跟着仲夏,他留在了谷城。” ----
第49章 待命
戚绅把带血的袍子扔在地上,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他仰天长叹,然后使劲磨牙,一直到都利将军推门而入。
“斯图莱格先生,谢谢你帮我!”将军把盔甲卸在架子上,一脸春风地坐在他旁边。
“别高兴太早,里尔赫斯本就察觉到了你的进攻,只是他们驻守军队太少了才让我们有机可乘。如果仲夏现在回来,他们没准还能翻盘。”他顺手接过将军递过来的酒,看了一眼后放在了桌上,“先生,我不喝酒,给我倒点茶吧。我要保持清醒。”
“那您觉得咱们赢的可能性大吗?”将军赶紧从桌子底下拿出茶叶盒,边说着就往杯子里塞了点。
“如果秦林加入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赢,只是,他不愿意。”
“啊……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呢?”
“他看不起你,先生,因为你的军队相比于苏克塔太弱了。”将军的笑容凝固了,他嘴角抽着,似乎想要反驳,可刚张嘴就放弃了,最后还是沉默。
真有意思,和女王对着干的时候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都利有多咄咄逼人,现在在神明面前,他倒是一副吃瘪样。虽然弱肉强食是战争的规则,但“弱”的概念,又不是身形和性别决定的,蠢货。
“但是没关系,我欣赏你,但也只有我欣赏你了,女王对你没有过好脸色不是吗?那就不要再去管他们,先生,你可以尽管信任我。”戚绅看着将军已经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不由得浅笑一声,凑近他的耳朵,悄悄说着,“苏克塔已经撑不住了,而秦林压根没想过和我们结盟,所以你看,现在只剩下都利和七古了。”
他看着将军的橘色眼睛,却发现那人眼底居然有一丝蔑视,不过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戚绅纳闷,这家伙不应该有这么强的戒备心吧。
“都利和七古,只是我们俩,那穆澈·迪斯安并没有指挥的权利,对吧?”他心有余悸地回敬半神的眼神,不安地把茶叶盒盖上了。
“他没有参与这场战争。”戚绅干脆利落。
“他不配参与。”将军轻轻咳了一声,“进攻夕城本就是我国计划的一部分,不需要他来指点,要我说,他这样的人就不配当国王。”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生的领袖,他也会有失策的时候的。”
“如果失策,我勉强谅解,但他现在就是明摆着投敌啊!我的部下说他去找了江免,然后平安无事地从城堡里走出来了,这还不明显吗?他一定是和江免达成了某种交易。”将军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煞有介事地继续分析投敌动机。而戚绅,眼神里只是闪过了一丝希望,然后对他的想法假装惊讶。
“你没看连古馆的通告吗?他刺杀未果而牺牲了,怎么可能选择投敌?”
好奇怪,为什么当时我得知他死讯的时候连滴眼泪都没掉。戚绅心里泛起嘀咕,二十多年前纳里密斯服毒自尽也没给他带来太多感触。嗯,我大概是在走我老师走过的路子吧,十年说散就散,真没意思。
“万一是他们放出来的谣言呢?”
这句话完美戳中了戚绅的内心所想,可悲的是他早已麻木不仁,对待失去的东西时,连嘴皮都不愿哆嗦一下。
噢,斯图莱格……戚绅自嘲,我打心底就没认可过他们的死亡,我还执拗地相信着,就像曾经我相信他会回来一样。
“好吧,去证实它很简单。”戚绅吹了个口哨,踩着染血的白袍走出了营帐。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另一边的医务室,迎门就是伤口结痂的腐烂气息,还有草药煎熟和酒的味道。他从晃动的人群里一眼找到了那个家伙,就坐在上次米尔格坐的位置。
他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面无表情,对手底下人脸上表现的疼痛漠不关心。
“顾里拉杰先生?”戚绅皱起眉头。
“只有疼痛才能带来好结果,我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头也不抬,熟练地打结,然后让下一个人过来换药。
“啊……那你倒不像个医生……”
他像莫名其妙被踩中了什么尾巴,抬头狠狠蔑视着戚绅,似乎想从他的口吻中撬出什么挑事的理由。
“以前很多人都说过我不像医生,无所谓了。”他重重地把那条干净的白布裹在伤员手臂上,引得那人连连吸冷气。
“怎么?连江免都批评过你的医术吗?”戚绅现在才不管什么纳里密斯形象,反正这儿的人基本是猎石的,和他关系不大。
而谢伦慢悠悠地抬起脑袋,不屑一笑:“你学生的命可是我给捡回来的,不感恩就算了,少嘲讽我。”
“看样子真的批评过。”戚绅扬起眉毛,“想聊聊吗?”
“滚开,我没空。”谢伦慢悠悠地起身,向身后的柜子走去,瓶瓶罐罐被碰得叮当响。
“你的戾气可真重……”
“你从我这打听不到什么。”谢伦早已看出他的心中所想,“我活着就只能是混吃等死,等着吧,无论你们赢还是输,我都没有生路可走。”
“别自暴自弃,我亲爱的,你的那条道走得不远,还能回头……”
“我和你的那位好学生可不一样呢。”谢伦回头翻了个白眼,“我生来荣光灿烂,而他,是活在纳里密斯脚底下的老鼠——嘿,先生,你知道吗?我唯一喜欢他的,就是他的有勇无谋。”
他死死捏着玻璃瓶,恨不得把它捏碎。
戚绅平静地看着他,叹了口气:“听着,我对我的学生绝对信任,我不会接受有关他们的任何诋毁。”
“那如果他有天背刺你会怎样?”谢伦冷笑,指了指自己,向他逐步靠近,“如果有天,你像江免一样失去了所有忠心的追随者,你会怎么做?”
“我说过了,绝对信任,哪怕他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会相信他是被逼的。”
谢伦眯了眯眼睛:“戚绅,你蠢得无药可救。”
戚绅勾起嘴角:“你才蠢——他果然没事,对吧?”
“什……你套我话?!”谢伦惶恐,喉结上下滚动着,死死地盯着他。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你为什么那么不安,难不成你的叛变是江免一手策划的吗?他果然还留在中央城。”
他脸颊上滑过一点冷汗,随即镇静下来,略带悲凉地回复道:“不,我是真的离开他了。曲离被处刑之后,我也没想过活下去了。”
“哦?那是最后一根稻草,之前还有什么?”戚绅本该问完就走,不然一会又会像米尔格那次一样听他痛斥往事了。但他毕竟不是无情的杀手,凡人的心肠对他来说刚好,有温度,不高不低。
“十几年前,我就策划过我人生的第一次死亡。再往后几年,我就意识到,我的生活不是要我的命,而是它在指挥我,让我去索别人的命。”他俯下身子,放下玻璃瓶,拾起藏在被褥里的长剑,那是新的一把,但还是他曾经的风格,花藤剑柄,细长锋利。他像抚摸婴儿一般温柔地磨蹭着这把剑,然后指向戚绅的鼻梁。
戚绅离剑尖只有一指近,他眼睛都不眨,在剑刃之上,看见那双紫瞳闪着幽暗的光。没过一会,谢伦就放下它,神情里带着悲哀:“我第一个刺杀对象就是殿下,但我没能成功。”
“为什么会有杀死他的想法?”
“我不需要他的拯救,插手别人的生死是相当不道德的。”他歪歪脑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向一个临死之人伸出援手。我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就坚信自己再也不会软下心肠了,既然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走向,挡在了我的死亡终点前,我就要拉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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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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