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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自渡雁丘出来,方玄一路恍惚,心中颇有悲意。 那草籽是先前吕轻舟答应了人去寻来,种在此处,可吸收逸外魔息,免得外人又拿这里做打算。 吕轻舟是渡雁丘的熟客,现在前来也是践行约定,自是没什么人阻拦,反倒是出来时还遇上了在外堵着他请求救治的人。病人在此处候着,银钱也在此处候着,可谓是摆足了架势。 虽说吕轻舟恶名远扬,却也不是不近人情。如此拥着进了四玄城,逗留了些日子。 再说方玄身上魔息已抽,整个人也跟着虚弱不少,少不得又要进些汤汤水水,时不时又要服些补丸之类。这些吕轻舟早有预料,倒也不算什么。 倒是这病人引起了吕轻舟的注意,仔细一打听,便少不得上域西一趟。 顺流而下去了莲溪坞,方玄这时还有些怏怏的。她刚停了药,但显然是药力颇猛,这时还没恢复过来,连带着一片红莲也瞧不出多少意趣。 两人稍作停留,便转了道北去。 38. 三百年前,已然是秦家天下。 只是社稷初定,边塞战乱颇繁,尚不能是天下归心。 用饭时方玄听得旁桌几人阔论,却又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显摆,颇有一股子说书的味道。只道是当今天子颇是迷恋仙家法术,宫中亦是供奉了不少仙人,为其排忧解难。 天家秘事总有旁人爱胡乱揣摩,这也正是众人乐趣所在,方玄也在旁听了一耳朵。 这日方玄跟在吕轻舟身后进了客栈,心里有些纳闷。店主有心到域西去,竟还是两条腿在地上挪动,再快些就是雇辆马车。按着这速度,天晓得他能何时抵达。 不过吕轻舟显然不是直奔目的地而去,他依旧要顺道寻他的药,去人迹所不达之境。 39. 三百年前都城亦不是今处,那时也不过是一个陪都。 方玄看见一王族车马自西边行来后,才想起这回事。 她们求仙者对这世间年轮变换并不敏感,正是所谓山中无日月。 要说方玄还能念出俗世中一两件事来,这也只因她没断了尘性,还不曾是那清心性子,心里念的想的还是山下吃的看的,又时不时逛下山去,自然也少不得她五师兄耳濡目染。 跟在吕轻舟后边踏上楼梯,只听见身后呼了声“五公子”,方玄在拐弯处借势朝楼下瞧了一眼,虽是寻常作扮,自是与旁人不同。 谁家的小公子贪玩了。她如是想。 小公子看起来十一二岁,由里到外的一股子清冷。 不过方玄只是自楼上看了他身形,并没有看见他的相貌。 这里再往北去便是一方门,再往西去便是域西了。能跑到如此地界来,方玄只觉着这小公子忒是贪玩了些。 借此,她想起了贾烟贾小公子,她此前在渡雁丘时,隐约是看见了他。但这毫无道理,贾烟远在京城,怎可能就到了渡雁丘来?方玄还是觉着自己错了眼。 方玄她们这次也要先行北上,再借道西行。 离店这日,经由后院,方玄又听见了一声:“五公子,小心。”如此望去,便见一人扶着昨夜那位小公子上了马车,外边还站着四五个人,看了该是他的家仆侍卫。 也只看了一眼,方玄便又快步跟上前边的吕轻舟。 出城时碰见几骑护着马车自身旁官道上驰过,后来随着吕轻舟上了山采药,有时还能在山头瞧见他们。 显然他们同路。方玄颇觉着有些缘分。 不过也不是时时瞧见,不几天方玄便也忘了。 待再碰见,已是夕时日落,山沟里一片晦暗,也是格外阴凉。 方玄率先自坡脚边一块巨岩跳到平地上,还绊了几脚野草,又将身上竹篓卸下理了理。而吕轻舟还在后头慢悠悠走着。 其实店主一路上也会将这些寻常药材卖了换钱,有时也会赠予他人,倒也不是传言中那般不客气。 正是满心得闲之时,方玄忽然间便隐约闻到了风里的血腥味儿。 赶到之时,只见一身上挂满血迹之人正倒在地,尝试起身而不能。马匹也只在旁边时而踢踏,不时朝那地上的人低下头,时不时传来几声特有的“嘶嘶”声,颇像是对如今境遇的哀叹。 马背上还挂着一个半大小孩儿,一动不动的,想来也是早已昏了过去。 方玄远远看着,暗想这该是日前时不时便遇见的车马。待走近时,才是断定。 一到便见其露出警戒之色,只是如此形状,到底动弹不得,毫无半分威胁,分明正是他人板上鱼肉,待人宰割。 “我是一方门人。”方玄蹲下来,同他平视,“见谷中有人捏了信露诀,过来看看。” “仙人。”那人却也信服,不再多问。想来是如今此等田地,不妨搏上一搏。 这时便听见远处脚步声,正是吕轻舟刚到不远处。 “这是我此游同伴,不必忧心。”正说着,她五师兄赠她的折扇又从她别着的腰带里飞了出来,展开着在空中盈盈飘着。 上次在渡雁丘使用封符之时,这折扇也是护了她一道,想来是她五师兄特意在上面附了几缕灵息。 方玄伸出手将扇子拿回来,收在手中。 “小的姓霍,”她听见那人说,“此行……送我家公子上山来,不料遭了黑手,小的……小的,奋力驱使马匹,才到此处……” 不怪方玄现今对霍姓敏感,皆因当日方阙赠她手中这把折扇前,刚说完了同霍家的一些往事。 方玄反身对刚走到跟前来的吕轻舟道:“店主,你照看他。” 说着就起身去把马上的小孩抱了下来,放到了旁边少干净的岩块上。 确实是她五师兄。虽是幼稚孩童,尚是能瞧得分明。 用手指揩去面上的一些灰,她五师兄这上山来的路真是颠簸。 方玄不禁想起自己在客栈瞧的那一眼,可真是个清冷的人。 却说吕轻舟给伤者服了药丸,又喂食了他一些水,再一抬头,方玄不知跑了哪儿去,只有那小公子还孤零零躺在边上,另余一筐药草。不由暗暗皱眉,思量这玄丫头在搞什么名堂。 那头就听见了来人声音:“师弟,师弟,等等我,你这么快做什么?” “信露诀。”言简意赅。 那是一方门的两名弟子,一下子也已到了吕轻舟跟前来。 方玄回来时,便只瞧见了吕轻舟。 吕轻舟见了她,只道原来是打了水去。 见方玄正一连迷惑,便说:“刚才来了一方门的两个弟子,一名方羡,一名方亭,已将他们带了去。” “哦,哦。”只见方玄无端一脸怅然,默默走至一旁将水壶放至竹篓中,将其背起,走到吕轻舟跟前来。 吕轻舟又说:“你对此处熟悉得紧。” “来过。”她声音里闷闷的。刚才那扇子灵息一出,想必吕轻舟也已看得清清楚楚,自然知晓她为一方门人。 “玄丫头,你果真是一方门来的?”也不等方玄回答,“如你修为,我却是没听过门中还有这一名字。” 方玄却也不能腆着脸骗说自己是那不外告的内门弟子,颇是为难,反还生出了告之一切的冲动。不过还是敛了性子,道:“你觉着是如何?” 已经走了几步开外,还是不见吕轻舟回声,耳边也只有两人脚步声。 已至谷口,正逢一阵晚风刮来。 “……” 好巧不巧,方玄竟是没听清。 师姐行记 40. 风声甚密,耳边两旁枝叶沙沙作响,如要砍折之势。 见了方玄模样,吕轻舟料想方玄必然没听见,本来也不是无关紧要的话,不必多嚼几遍。如此,无声笑了笑,待周遭平和下来,才对方玄道:“玄丫头,走吧。” 只留着方玄憋了一肚子郁闷,她依旧不晓得店主刚才说了什么。 不过这一阵风倒是把她刚才心里的惆怅吹去不少,一下子轻快了许多。 方玄仔细回想自己到这儿来已是数月之久,这一路上可巧都碰见了她的师兄师姐,大抵就是早先已定的缘分。 是夜露宿,方玄围着篝火,照例掏了几块儿饼来吃。 面前火苗窜得很高,焦灼了几只飞虫的翅膀,在它们落下时顺势吞没了它们。 回想自从遇见店主后,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见他有食欲,仿佛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方玄不禁为日后店主那一手精湛厨艺感到惊奇。 方玄吃东西时大抵是带着几分憨气,也不怕旁人看了。 “你实在不像求道修仙之人。”吕轻舟边说边用树枝扒了扒火堆。 方玄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我也本无修道之意。” 大概是因店主收留六年之久,方玄心底的亲近也移情到了如今这位身上,一时之间言语便没了顾忌。 听她这话颇为率性,吕轻舟也不甚在意,只当她是说笑。方玄行事随性,天晓得她下句话又是什么。吕轻舟随她走了这一路,只觉着这丫头颇有意趣,闲话之余或得一笑。且不论她是何等修为,只说她闯过了渡雁丘里那魔息,也已是强悍。倘真如她所说,毫无道心却有了此等修为,别人听了不得吐半两血? “你这又是如何说?”吕轻舟随口搭了一句,将旁边的细枝掰折了扔进火堆里,抬眼看了下她,也没想着要她回答。 篝火颜色映入方玄眸子里,在这夜里颇有艳色。 方玄摆弄了在火堆边烤着的几只野物,老实答他:“我本就是为了吃的才上山去。”一句话听起来没心没肺的,却又说得极为实诚。 说完她拔出一根签子看了看,撕了几丝细肉出来尝了尝,便眉开眼笑了:“店主,熟了,尝尝吧,可好吃了。” “我……到时候,可是很会……做饭?”吕轻舟细嚼了两口肉,咽下,问她。 “这是自然。”记着那时候店主每一次下厨,她可多高兴。 方玄说着就用吃完的签子扒开火灰,从里边挑了一个焖熟的果子来。 “熟了。”她就捡了旁边的枯枝把果子都扒到了一整张蒲葵叶上,放到了同她和吕轻舟两个人相近的地方。 一抬眼,方玄见吕轻舟还在看她,才想到可能是店主误认她充作忙碌避而不语。这可真是冤枉,刚刚不过是她只顾着吃的去。 这几月以来,若说是店主还未察觉什么,这才叫奇怪。既然店主已经有所猜测,她也不说开,只是应证他的想法:“店主你到时候手艺极好,我极爱你的饭菜。” “我是你的前辈。” “是。” “丫头啊,唤声前辈听听。”吕轻舟摆了摆手里的烤肉也没怎么吃,就那么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方玄觉着,他是越来越像后来的店主了。恍惚觉得像着店主刚捡起她时,成天逗她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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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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