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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说完,不觉面上一片冷然。 她九师妹眼里只有方焰,亦只为他心动,全然不见旁人。“痴”这一字,到底害人。方玄自然知道方棋刚才出手不无泄愤。 留了血,转身离去。 顿下脚步,方玄抬起眸子打量了围上来的几只小怪,暗道渡雁丘当真宜人,又宜他物。恍若边上的四玄城无物。 这些小东西鼻子到底是灵得紧,她一踏足便立马围了上来。大概是觉着眼前的方玄不是善茬,又隐了身形默默退去。 此时正值夜间,荒野之上寒风猎猎,仿佛山妖鸣泣。月光映照山川,幽深又惨白。 这时有一人自前头的一条草径上走过来,见了方玄,便转过身,道:“随我来。”是没有要识人的意思。 24. 方玄在都城那里拿了一道符。 据她所知,这符在天子脚下蕴养许久,只为封了渡雁丘上的魔息。 虽是如此,这符也不是一般来历。用来封了魔息,大概是以毒攻毒——这实在不是纯正之物。 这里已经封了八十道,她这自天子城里拿过来的是最后一道。不过他们都没有告知方玄手里这道符的分量。 她却是一直知道的。 一方门,双吕山,三音阁,四玄坊,此前都有人执着封符到过此地。 说到底,四玄坊也是这里的看门人。 如今境北即将开境,不论妖魔世出,还是灵境出形,都需要时刻防范,由此投入了大量人力。相比之下,渡雁丘这里便寥落许多。这里距上道符已近千年,多年来风平浪静,又是四玄坊眼皮底下,无人撒野。 再者,实在是世人认为此事已了。 四大派也一直在说,渡雁丘早无事端可生。由此,多的是人把这里忘却。周边山庄一片安居祥和,不过是暗里把此处划作了四玄城。 方玄也不曾听过渡雁丘的风闻。自然,这已是先前的事。 前头一个山丘前摆好了守阵的人。 方玄见势,暗想,却是在这里同四玄坊人打了交道。 想来是四玄坊一直守在此处,以防生事。 方玄心里只叹四玄坊果真行事缜密。 25. 方玄对渡雁丘的魔息知之甚少,她师父也只同她说执符需天时地利人和,她正巧便是那人和。 生辰命格大抵是天已注定,千年后来了她这么个人,去执了这么道符。 来人并不跟她多话,只一路领着她到了山丘前。 丘上并无异处,是再普通不过的壁岩。翠蔓坠下,随风微动。 方玄细细打量这一面石壁,目光最后停在沟缝处的一株草实上,心想店主果然靠谱。 如此,她也不虚此行。 这么想着,暗暗在心底打算趁着封印时将其取走。 四玄坊人在前头护法,方玄自取出封符来催动法力。 却见这符并不飞向石壁而去,而是在方玄身边围了一圈,在脚下生成了一处光阵来。 方玄霎时间便感觉到了那股魔息,而这力量分明要绞杀她。 不过方玄不想其他,只趁着此时混乱的阵仗将那株草实取了。 身后一片混乱,有人闯阵,方玄这里也被波及。她身边的光阵花纹也一时涣散。 有人窜到光阵之外,正是方焰,嘴边还带着为拭净的血迹,看来他这是自行冲破禁制而来了。 虽然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方焰到底固执什么,方玄心里还是有了丝得意。 方玄在流离的光柱中,反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脸上带了轻快笑意,是往日里好似完成了什么秘事的那种狡黠。 她似乎并不知此事有什么后果,这时还开心地唤了一声:“臻公子。” 方玄第一次见方焰,便是叫的“臻公子”。 方焰本不姓方,“焰”也不是他的本名。 方焰来不及辨认她的用意,已然被反力冲开,而手里则多了一株草。 方玄也已经不见身影。 26. 他再寻不回他的阿玄。 四玄坊人就要将他围住,身后传来九师妹姗姗来迟的声音:“方焰!” 大师兄赶来,只见到一片残局。 刚才边上并不起眼的贾烟不知何时已到了石壁边上。只道:“只管回去告诉你们门中长老,此处已非魔地。” 他像是在对方焰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我自去寻她。” 师姐行记 27. 方玄觉着此行必死无疑,不过了了心愿亦是值得。 虽说她是携着封符而去,到底是为她小师弟采那粟冥子。 他非此域间人,何拘其于此处。 她唤方焰“臻公子”,是想告知他余路缺席,不能照看,也是告知自己尚算告慰了夫人。 总之心里不无快意。 方玄是不料自己撞见溯回之事。 这世间斗转星移,自是日落月升,禾苗成粟,稚狗作犬,子犊作牛。由生到死,荣后又枯。皆是在由春到秋,冬又至夏,周而复始,却是没有往回走的道理。 若论这溯回之事,却只在那话本里头写过。 方玄来到了过去。 28. 方玄落入一山谷中,正巧碰见有人扑杀异兽。 此时方玄还不知周遭业已变换,只是庆幸自己尚有一线生机。 虽然如此,到底在渡雁丘上因魔息侵入,伤了身体,有如半个废人。 边上那人见有人凭空落地也不为所动,继续取那异兽身上的血,又到壁上采了几株草。待手上完了事,才往她这边走来。 谷下晦暗,又值夜间,待那人凭着自身所带光物走过来,方玄才看清了来人样貌。她一时有些惊喜:“店主!” 只是店主沉默不语,似觉她有些聒噪。又是切脉又是察色,才道:“如此异状,可以一治。” 说完就要起身,见方玄明显行动困难,转身从背篓里拿出几枝花叶,又掏出一只小瓶给她,催她赶紧吃了,语气里颇有不耐:“这血是我今晨在碎麟兽身上所取,这草亦是十年一摘的辛琉叶,都是新鲜得很,不必疑心,赶紧吃了。” 方玄没有接药,只是一把拉过他的胳膊,顺带着将他衣袖撸了上去。只见臂上一片光洁,未有半道伤痕。 吕轻舟没想过她这样动作,只觉这人太过粗野,心下更生不耐。但方玄身上如此症状实不多见,叫他舍不得放了这个病人。由此,两人就这么僵着。 方玄她店主臂上有道疤,自半截胳膊一直贯到小臂上,离腕处只余几指距宽,亦有细纹攀至腕上。刚才方玄见腕上颇为光净,还道是衣袖遮了去。 有段时日总见女孩子上他那儿求祛痕的药,方玄还道他怎地不给自己消一消,看着怪可怖的。 店主便答自有他的道理。 方玄暗想该是这疤年长日久,即使用了药物也不易除去,便索性如此。 她又问这是怎么来的。 店主答是幼时上山采药不慎摔伤。 那日两人答问倒是平和,不像平日那般以相讥为乐。阿文在旁见了,觉着两人像是转了性子。 现在再看,眼前吕轻舟较之熟悉的店主,面上似裹了一层清冷,并没有方玄所识的和煦,眼里陌生也并不作假。 方玄也仅愣了一会儿,就接过药,道了声多谢。 吕轻舟见她形容有些惨烈,想及近来不见有此等魔物出世,便问了她名姓。 “方玄。”她答。 “像个修道人。”吕轻舟说,兀自思量她该是哪门哪派人士,“一方门中却未听过这号人物。”然而方玄修为颇深,不像小门小派出身。见她此时模样,又像个溃逃失户的。 吕轻舟打定主意要留这人在身边察看,由此道:“刚才似乎听闻你唤了什么主子,不如认了我作主子,我自管将你伤治痊愈。如何,玄丫头?” 我来这山上寻玄珠草,这山名唤炼玄,你身上亦是玄青罩衫,不如唤你阿玄,如何?此地相遇也是有缘,随我走吧,玄丫头。 当初店主寻药在山上捡了伤重的方玄时,如是说。 “店主。”方玄道。看着眼前较为青稚的吕轻舟,方玄痛快出声。 吕轻舟觉着这人也怪,他又不是他双砚山上那十宫八殿的什么殿主,喊他“殿主”作甚。 他不由皱了眉:“唤主子。” “店主”。方玄坚持。 师姐行记 29. “你该知我是何人。” 见方玄此时如此从容反应,虽说是修仙者自持不动外物,不过吕轻舟觉着她是识得自己。你瞧她那眼里分明带了揶揄。虽不明显,吕轻舟还是看了出来。 吕轻舟隐约觉着有些不悦。他所带光物是发白的清光,如今映在他面上,只觉整个人又清冷了几分,那双眸子也越发幽邃。 不知是见了熟人便放纵了些,还是与店主相处之道此时又带了过来。如今方玄见了吕轻舟,不觉又像往日嬉笑那般。 方玄心里虽有了想法,也在提醒自身不能逾越,只是一时不觉。 现在的店主看来不好相与,只怕还是传言里那乖戾怪异的吕轻舟,好寻奇珍药材,只治未见奇症。旁人轻易抓不到他踪迹,也难请托其手。若是其未触之症,或可免了诊费,反还赠与大量珍材;若是世人见症,反问诊金非常。虽然年纪轻轻便名声大振,却是落了个恶名,大抵是旁人对他又爱又恨。 她怕是来到了过去,而且是未曾有她的时代——在店主年少扬名之时,这世上她还未生人。这点方玄还是知道的。 此时方玄脑袋里已经搜罗了往日所听所言,心下早有评判,本想拎出几句词来。只是掀起眸子瞧见他如今脸色,不知怎地,便是老老实实道:“吕轻舟,双砚山,吕轻舟。”正是和当初店主告知她时无二。 “正是如此。”他说。 方玄这时也在一旁说她的歪理来:“唤你‘店主’,我便是听使唤的丫头,尚可来去自由;若唤你‘主子’,我便要任凭你生杀夺予。同为修道之人,我自不能叫你杀我生性。你又不喜叫人识出,添了我这拎着药筐的药徒,旁人也只道你是别处来的店家,何乐不为?既是如此,我唤你一声‘店主’,自是使得。” 刚刚服了药,又小坐了一阵,方玄已然能站起身,走到吕轻舟旁边去,捡起他脚下竹筐背在身上。 你是我山上捡来的丫头,做了我的药徒,替主人家背上药筐,如何使不得? 那时方玄痊愈多时,店主领着她上山采药,下山时将满满当当一筐药材置于她双肩上,自个儿在一旁走得潇潇然。 彼时方玄并无他想,只道这是应该,怎么店主还一副她不甘愿的模样。 “走吧,店主。”方玄反过身来看了吕轻舟一眼。 虽是黑夜,借着吕轻舟的光物,却能瞧出眉眼间的几分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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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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