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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还有求于对方呢。 于是,他心一横,一咬牙,憋着气将那药碗凑到唇边,拿出了茹毛饮血的架势,壮烈地一口闷了。 “不好喝?”白衣青年悠悠地看着他,“我第一次做这些,不好喝也只能请你将就些了。” 卿晏搁下药碗:“还好。” 一碗姜汤而已,也委实谈不上什么厨艺的高度,入口不过是姜的味道,辛辣刺鼻。 喝这碗姜汤,只是因为是这个救命恩人做的,不能不给对方一个面子。卿晏心中记挂的是别的事情。 是寒金果,以及情/热期。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好开口的,卿晏不可能一上来就厚着脸皮问对方讨要果子。 或是单刀直入地问对方约不约。 前者,怕是会被直接当成小偷轰出去,后者……就连去那种不正经的酒吧里,也没有这么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 因此,卿晏决定做些铺垫,先套些近乎为好。 “恩公哥哥。”卿晏放软了声音,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年纪如何,不过以原主五百岁的年纪,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遇到的人大多都比他大。再说了,求人自然得放低姿态,叫哥哥总没错。 而且对方看着年轻,但是气质沉稳淡定,应该确实比他大些。 “你的衣服。”卿晏将榻上的那件外衫捞了过来,完璧归赵地递了过去。 “嗯。”白衣青年展袖接过,“肯还给我了?” “嗯?”卿晏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不明所以,但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着,那白衣青年淡淡道:“昨夜抱你回来的时候,你抓着我的外袍不肯松手,我只好将外袍脱给你,才得以离开。” 卿晏:“……” “是……吗……”他有些无力地说,想为自己辩驳一二,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感觉这真的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因为他却是很喜欢那衣袍上的白檀香。 只是被这样直白地点破,有些尴尬。 白衣青年又道:“这衣裳也无甚特别,你若是喜欢,送你便是了。” “不用了。”卿晏用力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拒绝了。 他生怕被人当成变态。一上来就拽着别人衣服不松手,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第一印象。 白衣青年也没有勉强,看上去只是随口一提,卿晏不要,他便将衣服收了起来。 “恩公哥哥。”卿晏赶紧转移这个对他不利的话题,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卿晏,你呢?” 为了表示诚意,他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白衣青年微愣。 “不能说么?”卿晏善解人意道,“我随口一问,不能说就算了。” “并非如此。”白衣青年微微偏了下头,一双深湖似的眼睛含了些浅淡笑意,看着卿晏道,“只是,很久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了。” “我名为‘津’。”他又道。 听这名字是一个单字,对方应是隐去了姓氏,不愿告知。卿晏并不在意,名字不过一个代号罢了,他只是想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至于真名假名皆不重要。 卿晏:“那么,我叫你津哥,可以么?” 白衣青年不甚在意这些小问题:“你随意。” 看上去确实挺好说话的。卿晏在心里评价道,好感度以及自己计划的可行性上又加了一分。 卿晏又问道:“津哥,你救了我,那和我一起到小须弥山的其他人呢?” 津哥面上还是淡淡:“死了。” “死了?”卿晏睁大眼睛,“为什么?” “风雪来得太急,我只来得及救下你一人。” 卿晏不由得一怔。 他转头冲卿晏道:“不必太过伤心,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强求不得。既然我碰上了你,说明你命不该绝。” 他的神色冷淡而平静,长发垂在脸侧,将神情遮去一半,眉间淡漠,比昨日小须弥山的风雪更冷,无一丝温度。抚摸着腕上的檀木佛珠的模样,倒真有一些佛性。 所谓慈悲冷眼,不外如是。 可是……卿晏愣愣地道:“为何是我?” 如果只能救一人,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他?难道真的是缘分天注定?卿晏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产生了一些浪漫的联想。 但下一秒,泡泡就被戳破了—— 津哥道:“因为你最显眼。” 卿晏:“?” 顺着对方的目光,卿晏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是那件毛毛衣服。卿晏当初因为怕冷,要温度不要风度地选了这件大毛衣服,穿上它之后,整个人臃肿了一圈,一个顶俩。 确实很显眼。 所以,才在风雪之中第一眼就先看到了他么?并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 卿晏表情麻木。 先是比别人肿了一圈的大胖子,后来又是拉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衣裳的变态,卿晏发现自己的这个第一印象是彻底好不了了。 他有点社死。 但没办法,他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个衣服是……为了保暖,其实我没有这么胖……” 解释听起来挺苍白无力的。 津哥侧眸,替他也倒了盏茶水,卿晏接过,将被热茶熏得温暖的杯壁贴向自己冰凉的掌心,在心里暗叹对方的温柔贴心。 津哥道:“你如此畏寒,为何会到北原来?” 卿晏心道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他主动提起,卿晏赶紧接过这个台阶,蹙着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正是因为畏寒,才更要到北原来。” 卿晏略去了长篇累牍的前因后果,道:“我身患寒疾,只有寒金果和神前花能够治疗此病。听说寒金果生长在极北之地,我是来寻找治病救命的药的。” 津哥“嗯?”了一声,漆黑的眉微微挑起,修长的手指微抬,指着那门帘的方向道:“寒金果,你说的不正是那个?” 跟这人聊天真是太省事了!卿晏心道,他起一个话头,对方就能完美地按照他心中所想来回答。好像钓鱼一钓一个准似的。 “正是。”卿晏叹道。 “你若要用,拿去便是。”津哥拂袖抬指,茶壶自己回到了炉火之上。 “多谢!”卿晏再次感慨这人的慷慨且上道。 第一桩心事解决了,那么另外一件事……对方会不会也这样好说话呢? 一阵寒风从敞开的窗户飘了进来,卿晏猝不及防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待卿晏顺过气来,一抬眸,只见那道雪白的身影从他面前经过,径直走到窗边,将木窗合了起来。 “多谢。”卿晏道,“津哥,我的身体还未大好,可能……还需要在你这里多叨扰一段时间了。” “无事。”津哥答应得很痛快,“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卿晏又道了声谢,装作无意,有些为难道:“就是怕打扰了你的道侣和族人。” “道侣?”津哥看向卿晏,嘴角含了一丝极浅的笑意,“我没有道侣,也没有族人,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不必担心别的。” 他的目光下滑,落在卿晏的脸上,只见他方才咳嗽,将双颊都咳红了,从耳根到鼻尖都泛着粉。 “姜汤还有,要不要再来一碗?” 卿晏是不想喝的,但是一晃神就被对方认为是没有意见默认了,待他反应过来,津哥已经拿着碗挑帘出去了。 卿晏看着他高挑洁白的背影,心道,从外貌到性子,再到孤身一人的状态,真是一个完美的419对象。
第13章 很快,卿晏又被灌了好几碗姜汤。他之前是为了表示友好,不辜负对方的心意,才如此乖顺,但让他一个劲儿地喝,实在是有些勉强。 辛辣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感觉冷了,本来此时寒疾也没有发作,他还处在情热期浮动的时候,喝了反而更热。 “不喝了。”卿晏摇头拒绝。 津哥不置可否,淡淡道:“我煮了一锅。” 颇有些嫌弃卿晏浪费东西的意思。 卿晏觉得应该有福同享:“我已经喝了很多了,手脚都已暖和起来了。你也喝一点吧,你怎么不穿鞋,不觉得冷么?” 他目光下垂,落在津哥的脚踝上,那脚踝是□□的,即便在极北之地的寒冷环境里,也未着鞋袜,踝骨瘦长洁白,即使就那么直接赤条条地踩在地上,也让人觉得不染一丝尘埃,像是色泽苍冷的白玉。 “我辟谷已久。”津哥没回答冷不冷的问题,只是平淡地道出一个事实。 “也罢。”他拂袖道,“你不喝,我便倒了。” “……”卿晏赶忙出声,“等等,我喝。” 这么天寒地冻的荒蛮之地,本来食物就稀少紧缺,对方还说自己辟谷,那身边应该更没有什么食物储存了,那这姜片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妥协了,大概是不想让对方失望,硬着头皮咬着牙把最后一碗姜汤灌下去,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通气了。 津哥将碗收走,挑开那黄澄澄的寒金果门帘,起身便要走。卿晏一愣,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快了一步,跟了上去。 他踏出了原本的房间,到了外头,才看清自己如今所在之地的全貌。这是一小片山腰中的平坦空地,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收拾得很干净,几间矮房间隔相连,竹篱茅舍,跟千鹤门那金碧辉煌的土豪风格建筑差了十万八千里,简单质朴,极有野趣。 倒是挺符合卿晏原来上学的时候看书读诗时,对那些古人隐士的生活的想象。 卿晏方才躺着的那间屋子,既有床榻,又有桌椅和书架,大概是主屋,在功能上集卧室、书房和客厅为一体,而旁边还有几间低矮的小屋子,不知作何用处。 卿晏环顾四周,极目远眺,能看见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那些山脉终年覆雪,这么看去上下皆是一望无际的银白,澄澈如洗的天穹压得极低,和山脊连在一起,融为一色。 卿晏轻轻抽了口气,感觉凛冽却干净的空气缓缓将胸中充盈。北原虽然荒芜,但是景色却是不错的,只不过之前卿晏又是寒疾又是情热期,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其他,而现在他不冷了,也有心情欣赏美景了。 这美的不光是山景,还有山中的人。 卿晏看着津哥从另一间茅屋中走出来,手中已然空了,锅碗都被放了回去。他面色淡淡,负手拢袖、长身玉立的样子,如一尊玉雕的塑像。 他再一次想起自己之前那无厘头的幻想。被情热折磨得最为厉害之时,他心里的底线曾经退缩了一点儿,妥协地想,在这北原艳遇什么俊美少年,露水风月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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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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