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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卿晏赶紧叫停打住,免得他又提起自己抓着他外袍不放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但他真的再也不想听见这么羞耻的事了。 津哥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静静被牵着走了一会儿,卿晏发现津哥的手并不是冰凉的,只是没有什么温度,并不暖,也并不凉,就像是一块温玉,握着很舒服。 他垂眸看他赤着的足和踝骨,看起来好冷,可是他手上的温度摸起来确实不冷。 自从有了这副身带寒疾的病弱身体,卿晏便很羡慕津哥这种不怕冷的体质。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那日雪崩的地方,津哥在雪地上站定,松开卿晏的手,道:“就是这里。” 这里吗?卿晏分明是来过的,走过这条山路的,但现在已完全不认得了。那日的山路被前方的马队成员开辟过,是一条窄道,而如今道路已被雪淹没。 北原最不缺的就是雪,白雪已经将这片山全数覆盖,哪里都是洁白,看不出东南西北,辨不出四周有何不同。 “就是这里吗?”卿晏蹲下身,打量眼前的雪地。 “你想来看什么?”津哥也在他身边蹲下,极有耐心地询问。 “我想来看一看,那日和我一起上山的其他人。”卿晏低声道,突然伸手开始在雪地挖坑。 他突然发现旁边已经有好几个坑了,是别人挖的吗?不对,这北原根本没什么人,那么是山石砸出来的坑吗? 津哥了然道:“你是想找到他们的尸首?” 冷风横扫而过,将津哥的大袖拂开,露出修长的腕骨,那一颗颗檀木佛珠圆润光滑,也露了出来。 “嗯。”卿晏点点头。 “找到了,然后呢?”津哥看着他挖坑,指缝里俱是冰雪,“人死不能复生。” 卿晏很努力地在挖:“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是要入土为安啊。” 虽然那些队员对他并不能算友善,甚至有些十分针对他,但是人都死了,便随风散了,卿晏没必要再记仇,把那些事揪着不放。 还有他的那匹灵马,载了他好几日,虽然不是人,但是极通人性,卿晏也想安葬了它。 “入土为安?”津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薄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低冷,带着些嘲弄的意味,“真是奇怪的风俗。” “人死都死了,入土又有何用?死者也不知道,也不能因此得到任何便宜。” 卿晏还是第一次听到津哥这样跟他表述自己的看法,有些意外,思索片刻,抬眸认真跟他分享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虽然逝者已矣,入土为安不能让他们死而复生,但也不是没有必要的。” “你看啊,这些仪式不光是为了死人而做的,也是为了活人而做的,为了让想念死者的人有地方凭吊怀念,有东西可以寄托。”卿晏神情郑重地说,“虽然人死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不是么?” 两对眼睛静静地对上了,卿晏没有移开目光,很安静认真地看着津哥。 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津哥的神色有些怔然,片刻之后,变得若有所思,侧着头的模样像是在认真地思索这些话的含义。 “你说得对。”半晌,津哥开口道,“只不过,你这么挖,要挖到什么时候?” 卿晏也不想,他蹲在地上仰着脸问:“那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津哥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轻轻一展袖,这片山上所有的霜雪都被风吹开了,露出了山体原来的形貌。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马队成员的尸身也因此清晰可见。 对了,卿晏想起,他是那个“例外”。 津哥又是一展袖,那些尸身便次第归拢,自动排列组合一般,落到平地上,整齐地排成了一排。 卿晏看了看,不乏他熟悉的面孔。 他看见了那个老是来为难他的修士,他的脸被冻得青紫,毫无人色,一只手臂断了,许是下落的时候被山石砸到,断口处的血已干涸了。 当初他招呼了一帮人来审问卿晏的时候,卿晏说要将他的手砍下来,但那并非认真之语。如今他的手真的断了,真是天意弄人。 他也看到了他那匹灵马的尸身,雪白的鬃毛在寒风中轻轻飘散飞舞着,雪花落在它浓密的睫毛上,已凝成了厚厚的冰霜,它看上去仿佛只是安然地睡去了。 卿晏轻轻叹了口气。 津哥又是一展袖,轰然一声巨响,山体便崩塌了一块,压了下来,完全盖住了这一排尸体,黄泥冻土,埋葬一切。 津哥问:“你还要给他们立个碑么?” 卿晏想了想,就以平地旁边的那块大石块为碑,用树枝划拉着写了几个字——“千鹤门北行修士之墓”。 便算是了了此事。 津哥看着他写,半晌出声问道:“你写的是什么字?” “?”卿晏问,“认不出来吗?” 津哥轻轻摇了摇头。 卿晏:“……” 好像,他们这里用的都是古体字,他不会写。 不是他字丑的原因。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了原因,又站在那块石碑前默默良久,没有香,也没有酒,他只能在这里默哀片刻,聊表哀思了。 津哥没询问他在干什么,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等着他。 天地寂静,一时之间只闻风声。 忽然,津哥扭头朝不远处喝问了一句:“什么人在那里?” “怎么了?”卿晏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方才在不远处的石块后隐约可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此时再定睛一看,那块石头背后已无人了。 “没事。”津哥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轻轻揽了一下卿晏的肩膀,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二人回了小屋,卿晏见津哥又在小屋上添了一道禁制,忍不住说:“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还要整天待在屋里不能出去吗?” 这也太过了吧。 他知道津哥是关心他,但是,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严防死守地关着他吧。 这么怕他死掉吗?卿晏很是无奈。 津哥专心捏诀,灵光道道落在这山间小屋上,层层加固,他淡淡偏了下头道:“不是冲你。” 这道禁制并不是禁止屋内之人出去的,而是禁止屋外之人进来的。 方才瞥见的那抹人影总让他很在意。北原本来就荒无人烟,极少有人踏足,来者必有所图,且多年打架斗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第20章 “我觉得,我已经完全好了。”卿晏抱着一个汤婆,盘腿席地坐在炉火前,语气苦恼又期待,“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剑啊?” 他又乖乖待在屋子里休养了几日,每天一颗寒金果,卿晏觉得那珠帘快被他吃秃了。屋内天天燃着炉火,津哥犹嫌不够,又弄了个什么阵法罩在屋子上,竟然能取暖,触地生温,就好像这屋子突然安了地暖一般。 看得卿晏大开眼界,对仙术的兴趣更浓郁了。 被这么精心呵护着,寒疾自然是没有再犯过,卿晏这几日几乎感觉不到寒疾的存在了,他百无聊赖,可津哥又根本不提学剑这回事儿,像根本没想起来似的。 卿晏心里有点着急,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人,忍不住出言提醒,有点催促的意思。 他又问了一遍:“津哥,我可以开始学剑了吗?” 津哥送的那把名剑,他都已经擦了好几遍了。 “你已大好了?”闻言,津哥将手中捏的那册书卷搁在了案上,淡淡问道。 卿晏用力点头,眨了眨眼:“嗯嗯。” 再好不过了。自从他穿到这里来,还没有经历过这么长一段这副身体没跟他闹过任何别扭的时间,跟原来相比,现在真是非常健康了。 津哥似乎是很浅地笑了一下,他抬袖,冲卿晏的方向招了下手,佛珠磕在他修长的腕骨上。 “你过来。” “啊?”卿晏一头雾水,但还是放下了汤婆,听话起身往津哥的方向慢吞吞走了两步,他问,“怎么了?” 他没凑近,在三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寒疾是暂时不发作了,可卿晏担心情热又发作,津哥身上的那股白檀香味太让他无法忽视太折磨人了,他不敢靠得太近,最近成天都小心翼翼地隔着安全距离。 津哥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眸犹如一池寒潭,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也没问他为什么站得那样远,只是倾身将他拉到了跟前来。 “我……”卿晏微惊,那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看上去没使什么力气,但以卿晏这具虚弱的身体绝对挣不开。 他不情不愿地被津哥扯近了,发现那双微凉的手没移开,仍然摸着他的腕。 手指往下移了几分,点在他的腕口不动。 卿晏看出了他在干什么,是在摸他的脉象。 过了片刻,津哥才松开手:“脉象沉细,血虚体寒,你的病明显还未好全。” 言下之意,就是卿晏现在还不能学剑。 卿晏抿了抿唇。寒疾当然是没有痊愈的,只是最近未曾发作而已,只要还没找到神前花,卿晏身上的寒疾便不可能完全消失。 还要等多久?况且他一直待在这里,神前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你还会看病啊?”卿晏问道,“之前没听你说,你懂医术啊?” 寒疾以及需以寒金果入药这回事,也是从卿晏嘴里方才听说的。若是他会医术,怎么没有一早看出来? “原先确实不懂。”津哥将手边的那本书翻到封页,举起来在卿晏面前晃了一晃。 那书封上的字有些模糊,且是古体字,卿晏眯着眼辨认了片刻,勉强认出上面写着《杂病通论》四个字。 津哥道:“最近翻了几本药书,略懂一二。” 卿晏:“……” 几天之内翻了几本药书,就能帮人看病了吗?临时抱佛脚,都没有这么快,这么速成的。这是什么学习速度? 而且……卿晏有些诧异,心道,他这是因为自己的病,才去专门找了药书来看么? 虽然津哥这么说了,可是卿晏不死心,软磨硬泡。见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津哥才终于松了口,淡声道:“那便从明日开始吧。” 卿晏大喜过望。次日清晨,他睁开眼睛,立刻翻身下榻,绕到屏风外,果然见津哥已不在房中,推开窗一看,那道修长的身影果然在不远处,一身素雪般的长衫,独立在寒风之中,掌中长剑闪着银光。 “津哥!”卿晏喊了一声。 津哥便转过身来,遥遥地冲他点了下头。 卿晏在这里待了那么多日,大概已熟悉了津哥每日的作息。他每日晨起都会在屋外雪林中练剑,不论晴雨,极为自律,而后便是出去打猎,将猎物带回来,午时和晚间大多待在房中,在炉火上煮一壶清茶,挑一本剑谱或是道书安静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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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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