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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气一会儿就好了,气总会消的。 鸡汤炖得差不多了,卿晏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捧进去。 屏风之后十分寂静,他一看,津哥端正地在榻上打坐调息,浓睫静垂,闭目不语,面容苍白清冷,即使只穿着一身素淡白衣,并无任何华饰,坐在这简陋的山间小屋之中,但却仿佛一尊高坐莲台、淡漠悲悯的神祇。 卿晏手一抖,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不该打扰,想原路返回,差点撞到屏风上。 动静不大,但津哥立刻睁开了眼,点漆般的眼眸看向了略显窘迫的卿晏,启唇温声问道:“手里拿着什么?” 他一开口,那股难以接近的漠然气质便散了个干干净净,如同春风吹开山雪,变成了个风度翩翩的温柔公子。 卿晏老实地答:“鸡汤。” “你要不要尝尝?” “好。”卿晏本来以为对方有可能会拒绝,毕竟辟谷惯了,没想到津哥一口气答应下来,拂衣起身。 “哎哎哎,”卿晏连忙叫道,“你别起来。” 他像陪床的家属,给病人把饭端到床前,就差喂到嘴边了。 “你做的?”津哥垂目看了眼瓷白汤碗,唇边有笑意。 “嗯。”卿晏低声承认,见对方认真打量的样子,忽然觉得拿不出手,“我第一次做,味道不好的话你多担待点……我知道你辟谷,可你昨天流了那么多血,该多补一补。” 虽然津哥本来就生得很白,但现在更苍白了,连一线薄唇都没有颜色。 津哥“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说:“味道很好。” 卿晏怀疑这是客气话,因为他刚才自己也尝过,不算难喝,但也很难说好喝。 这不能完全怪他,这里什么调味料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说他是第一次自己生火做饭,能把东西弄熟了就很不错了。 “你自己去打猎了?”津哥喝着汤,又问。 卿晏“啊”了一声。这话有点像老师抽查作业,卿晏没有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实话实说了,这些都是他捡的现成便宜。 津哥托着碗,漆黑眼眸深处浮出明显笑意,如同冰层破碎,从海面上悠悠浮起。 被这眼神看着,卿晏突然觉得不自在,他倏地撇开眼,感觉自己得赶紧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他干巴巴道:“津哥,今晚你睡床上吧。” “那你呢?” “你受了伤,该好好休息。”卿晏说,“我们换换,我去外间。” 津哥道:“外头冷。” “我没关系的。”卿晏摇摇头,“我现在没那么怕冷了。而且,我刚才会捏生火诀了,刚才炖汤就是这么生的火。” 要是冷,他可以自己再给自己弄个炭盆烤烤。 津哥忽然道:“这张床可以睡得下两个人。” 诚然是如此。卿晏愣了一下,为对方提议的方案而感到略微惊悚,道:“……不了。” 津哥挑了挑眉,问道:“你不是要照顾我?” 诚然也是如此。卿晏说:“我晚上不会睡太死,你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就行。” 在医院彻夜陪床,也没有陪到一张床上去的。 “……” 沉默须臾,津哥没再提出什么异议,算是默认了这个方案。卿晏转开脸,换了个话题,说:“最近北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春天应该快到了吧。”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卿晏只知道跟着北行的马队离开千鹤门的时候大约是冬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计算过究竟过去了多少天,不知春日什么时候到来,在这深山之中,也无历书可以查看,只能凭借温度和体感变化猜测。 “十日。”津哥忽然说。 卿晏抬头,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嗯?” “还有十日,便到立春。” 卿晏感叹:“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津哥道:“在北原住得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卿晏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好半晌,才“嗯”了一声,他扭头看向窗外,树梢上的冰凌不知何时悄然融化了,水珠凝聚成形,啪嗒啪嗒地向下滴落。
第40章 因为津哥受伤的缘故, 卿晏彻底没了指导练剑的老师,好像学校放了寒暑假似的。但他不是那种一没了老师监督就放纵疯狂的学生,卿晏挺自律, 每天都去雪阵内自己练习。 他这么自觉,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在这山里没有电子产品, 没有别的娱乐,他不去练剑, 就只能整天待在小屋里, 闷都要闷死了。 除了练剑,卿晏还每天都出去打猎。除了第一日是捡漏的,其他时间他都是靠自己实力吃上的肉。 之前卿晏从没杀伤过任何一个活物, 雪桩、雪阵, 哪怕是会动会耍小脾气的雪人,都不是真正的活物, 而这一次是来真的。覆地剑第一次见血开刃, 杀了一只正在吃草的雪兔。 兔兔很可爱, 兔兔很好吃。那红眼睛在雪地里分外鲜明,小嘴一动一动的, 咀嚼的速度很快,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仿佛能听到咔哧咔哧的声音。卿晏催动剑诀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再回神定睛一看时, 兔兔已经被覆地剑钉在石头上了。 卿晏把雪兔拎回小屋,心情颇有些复杂。 雪兔的红眼睛已经没了光彩, 他抓着兔耳朵, 能感觉兔子的体温在一点一点流失, 变得冰冷僵硬。 亲手夺去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这滋味不好受。哪怕是平日天天吃肉,并无什么泛滥过度的慈悲之心,但和亲手杀生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卿晏不禁想起了津哥所说的杀孽。 一个人,要杀多少人,才会被称为“孽”?才会让天道都震怒,降下神罚天谴? 他杀一只兔子,心里都不好过,津哥杀那些人的时候,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不得而知,但卿晏觉得肯定不会是快意。虽然津哥一贯面无表情,但他每次提起“杀孽”的时候,语气总是低沉的,虽然未见明显的沉痛,但有种漫不经心的哀伤。 为什么要杀人?卿晏又不禁在心里胡乱猜测,他杀的是什么人?是无辜之人,还是该死之辈? 谜团太多,津哥这个人本身就充满了神秘,卿晏也不是很了解,也没法问。 他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把兔子的皮剥了,烤到滋滋流油的程度,很有分享意识地拿进去邀请津哥一起吃。 这几天打猎的人换成了卿晏,他不光负责填饱自己的肚子,还把津哥也算上,像他之前投喂自己那样投喂他,给这个流了好多血的人各种补。 津哥的救命之恩,加上传道授业、帮他度过情热期的恩情,是还不清了,在这种小事上,卿晏就能还一点儿是一点。 作为被照顾的病人,津哥一点儿也没矫情客气,安之若素,对卿晏的殷勤照单全收,也没再说自己辟谷,给什么吃什么。 渡灵灯说他伤在元神,卿晏觉得大约确实如此,因为他在津哥换衣时看了两眼,那疤痕早已结痂,快要愈合了,恢复的速度飞快,但卿晏瞧着津哥苍白的脸色,总觉得病容犹在,那一贯散漫的情态之中总有几分恹恹。 卿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帮不上什么别的,只能多猎点进补的野味回来。 那一日,他在林中看见了一头鹿,赶着追着猎那头鹿,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跟着鹿跑到哪里去了,卿晏一抬头,就发现四处都是陌生景色。 小须弥山很大,卿晏就算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他到目前为止,认识的也只有小屋附近以及去往雪阵的那几条路。 此刻,眼看着太阳也快下山了,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卿晏捻诀捏了个掌心焰——现在他做这个已经是信手拈来,非常熟练了——然后借着火光打量四周。 环顾一圈,他确定了,自己真的不认识这是哪。 就这样,卿晏迷路了。 虽然乱走可能会走到更远的地方,但是待在原地更不是办法,卿晏只能尝试着选一条路走一走,看能不能走得通,走到自己熟悉的道路上去。 结果,走了半晌,他不知怎么地回到了原地,根本没进展,在原地绕圈。 “……” 这可怎么办?卿晏有些发愁。 他在原地蹲下,拿覆地剑在泥土地上戳戳画画,凭借自己的记忆,画了个粗略版的地图,分析自己刚才走过的路线。 他看着覆地剑,心想要是覆地剑跟渡灵灯一样,修出了灵体的话,就能让剑灵带他回去了。 不对。很快,卿晏又在心里自我否定,想道,覆地剑修出灵体,说不定那剑灵跟他一样,也是个路痴。 别无办法,卿晏提剑起身,正准备换个方向再走走试试。正在这时,他指尖的掌心焰灭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以卿晏现在的灵力,无法让掌心焰维持太久,这都快要一个时辰了,火苗渐小,终于支撑不住地灭了。 卿晏很心累,此时也没有再捏一次诀的打算,只迎着林间稀疏的月光,试探着往前走。 忽然一阵风起,卿晏眯了下眼,见一道雪白身影穿林而来,叫了声:“卿晏。” 听到熟悉的声音,卿晏抬头一看,见那人缓缓抬步踩着枯叶走到他面前,卿晏眼睛一亮,叫道:“津哥,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来找你。”津哥道。 卿晏把自己迷路的事说了,有些丢脸地垂下头。 “嗯。”津哥没嘲笑他,只是点了下头,淡淡道,“回去吧。” 当下,津哥什么也没说,领着卿晏回到小屋,一夜无话。只是次日卿晏出门时,被他叫住了:“等等。” “嗯?”卿晏听话地停下脚步,“怎么了,津哥?” 津哥走到他面前,问:“今天再迷路怎么办?” 卿晏“啊”了一声,提起这个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今天不跑远,就在这附近打猎。” 津哥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教你一道传音符,若是迷路了,可传讯给我,我来带你回去。” 嗯?卿晏意外地扬了下眉,关于符契的书,他也曾在津哥的书架上看到过,只是从来没翻开过,一则卿晏没接触过,不知从何下手,二则他现在剑术还没学成呢,再学符术,那不是像狗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么?到头来,哪一个都没学好。 津哥道:“不难。以你的悟性,很容易学会。” 卿晏于是点了下头,专注地看着津哥演示了一遍。 修长手指在半空中结印,灿烂灵光顷刻便从指尖飞出,凝结成一道发光的符咒,悬于空中,卿晏看到中间用古体字篆了一个“津”字。 津哥道:“谁传的信,一目了然。” 学神亲自做了道例题,对卿晏说:“你试一试。” 卿晏刚才看得认真,把学神演示的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此刻依葫芦画瓢,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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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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