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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青阳尚未反应过来,那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便先让他的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孙青阳皱眉:“我从未说过道友的坏话,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人也不行。”卿晏点到即止,道,“你输了。” 他收起剑往台下走。 外场的观众间爆出一声巨大的掌声,这些只能看个虚虚热闹的外行可不管他是不是留手了,卿晏留了手,反而更有余地展示出各种千姿百态的剑招,不致命,但唬人可以。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们看仙门大比和看戏也没区别,戏是谁演得好,他们就喜欢,而这剑台上谁耍得好,谁身形漂亮,他们就喝彩。 比了几场,修士们都有些疲惫,前两场都是比一场就结束,而今天一个接一个的,难免会累。主持的小道童震响铜铃,宣布了休息,一盏茶后再行继续。 这是中场时间。 卿晏下了台,见别的修士四散在场边,都有人围着。那是他们的同门或是家人,之前在天刹盟一直是封闭式管理,今日最后一场,当然不必再拒着那规矩,一人参赛,全仙门的弟子都来当啦啦队的都有。 别的修士都有人擦汗扇风,送茶送水,只有卿晏是孤身一人。 他现在没仙门了,当然没有同门,也无父无母,苏符走了,即便在这里,也在外场进不来,渡灵灯也指望不上,她还在家睡懒觉呢,而—— 卿晏还没收回目光,就听见身侧一道低低懒懒的声音响起。 “累么?” “嗯?”卿晏微惊,一扭头,就看到云端最高处座首上那位冷面神君不知道什么时候飘然而下,此刻就立在自己身边,如一座清冷玉山。 “津哥?你怎么下来了?” 薄野津微微挑眉:“我不能来么?” 他道:“不是准备今日给我个名分么?现在还要避讳?” 卿晏无言以对。 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薄野津手上提着个食盒,卿晏这才发觉,他居然和那些修士们的家人一样,是来给他送点心的。 这个点虽然还没到饭点,但刚才运动量那么大,确实有点饿。 卿晏揭开食盒的盖子,奇道:“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薄野津神色淡然:“不如你的手艺,凑合吧。” 那食盒里是一枚枚金色的寒金果干,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和卿晏之前在北原做的一样。 卿晏吃了一个,味道还行,也没有太差,食盒里还有盏茶,他也端起来喝了。 他被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来问道:“我当初给你留的那些果干,你都吃了么?” 薄野津“嗯”了一声。 卿晏看着他这模样,觉得实在太贤惠了些。不知道他提着食盒在这等了多久,卿晏这么一想,就觉得他有些像那种在篮球场旁边等着给喜欢的人送水的小女生。 虽然神君本人生得高挑,肩膀宽阔,和娇小可爱的女生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卿晏不知道为什么就产生了这个联想。 “神君好贤惠啊。”他现在再叫神君二字,没了任何生疏之感,只剩促狭,“得此贤妻,夫复何求啊?” 卿晏故意这么说的,薄野津一抬眼,看见青年眉眼弯弯,眼睛亮亮,里头装着很明显的促狭。 薄野津笑了下,贤惠至极地将那盏空杯接了过来,道:“那你快些来娶我。” ……越说越像小媳妇了。 休息时间,评委席上的仙师们也各自走动的走动,吃点心的吃点心,薄野楠道:“小叔,你可要……” 他一扭头,见上首上空空荡荡,哪儿还有人? 薄野楠一愣,问旁边侍奉的小道童:“神君人呢?” 小道童鼻观口口观心,给盟主大人指了个方向。 薄野楠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小叔他老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场中,正站在一位参赛的修士身边。 这不是南华看上的那孩子么? 这……他们是……旧识? 薄野楠看着看着,觉得这两人的做派怎么看都有些亲密。哪怕他们只是站着说话,但那种亲密是不动声色的,遮掩不住,一看便知他们关系非同寻常。 他蹙眉片刻,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 这不会是他小叔之前抱回后山的那位? 薄野楠:“……” 那他刚才还问他小叔觉得他是否能夺魁,薄野楠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些废话。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薄野津也问起刚才那一场的事,淡淡道:“刚才那修士得罪过你?” 果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卿晏顿了下,心里默默道,不是我,是得罪了你。 不过他没说,想了想,“嗯”了一声。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得罪我。卿晏这么想着,道:“不吃了,吃多了施展不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转身往台上走,“我走啦。” 下面几场卿晏没留手,毫不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直接把人解决了,不久,台上的修士越来越少了,卿晏立在高台一侧,风卷过道袍衣袂,身影挺拔,台上台下,哪怕最外行的百姓,也知道这个青年必定会在仙门大比的历史上留下一笔。 外场盘口上,押这个本来岌岌无名的散修的人忽然暴涨了好几倍,卿晏身价飞涨。 “目前为止,台上的修士只剩两人了。”终于,主持的小道童高声宣布,“最后一场——” 冷玉制成的圆台上,一个白衣修士缓缓走了上来。 苏九安一边走着,一边紧紧盯着卿晏的脸。卿晏也注视着他,他忍不住笑了下。 是他啊。卿晏有些意外,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覆地剑在他掌中发出冷润的剑光,剑身微微震动,嗡鸣不已。 卿晏莫名有种预感,这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第88章 对于苏九安来说, 能与卿晏正面打一架,这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 这个人不该存在于世界上,有些人的存在, 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一种罪过。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 哪怕是拿回了千鹤门少爷的位置之后, 他想起自己童年遭遇的种种,再转念一想, 那时候卿晏是如何锦衣玉食, 繁花锦簇。 他不可能不生恨。 这一页揭不过去,除非卿晏死了。只要他一息尚存,苏九安心里永永远远有块地方在不安躁动。 因此, 他告诉自己, 只许胜,不许败。 他走到了这最后一场, 仙门第一人只差一步, 唾手可得, 怎么可能停在这里? 千鹤门的内门弟子来了不少,卿怀风也在台下, 亲自来了, 他没有说要苏九安一定拿第一,但苏九安这么要求自己。 更何况, 卿怀风虽然没有说, 但这其中更藏着一份自信的潜台词——不必说,他怎么可能输给卿晏? 卿晏离开千鹤门之前是个什么修为, 虽如今长进了, 但仍改不了大多数千鹤门弟子对他的刻板印象。 本来, 他们都以为走到这里的该是江明潮才对,可没想到他连最后一场都没进去。江明潮站在卿怀风旁边,也属于苏九安的亲友团的一员,虽然从他败了之后,苏九安就没再理过他,但名义上,二人还是道侣,他是改来给他助阵的。 江明潮总觉得卿怀风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微微低下了头。 虽然从前就知道,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从前大家面上和和气气地装着,心照不宣,而现在…… 江明潮抬头望着台上苏九安的身影,有些不安。 对他而言,对千鹤门而言,他失去利用价值了么? 失去利用价值,便要成为了弃子。若是苏九安真要与他和离,卿怀风不把门派传给他了,卿晏现在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他要到哪里再去找一个能撑得起般若阁的道侣? 他蹙紧眉头,英俊的面容上显出阴翳。 剑台之上。 苏九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卿晏,那眼神简直像是淬了毒一般,但手上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唇角勾着,笑脸是张假面,让人不寒而栗。 卿晏神情淡然,苏九安阴恻恻地,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下。 “这该说是冤家路窄,还是命中注定?” 卿晏嘴角抽了下,觉得这话有点肉麻。 客观上说,他对上苏九安,的确是有可能的,卿晏知道这一点,但并没做什么心理准备,因为没什么好做的,是他,还是别的修士,都不要紧。 所以卿晏转了下掌中的剑,不太想接这话,但还是礼貌地敷衍道:“随便。” 苏九安:“……” 卿晏又真诚地说:“都可以。” 苏九安冷冷地笑了下。这几天卿晏对他一直这个态度,他越是没事儿人一样,苏九安就觉得火上浇油,更气了。 卿晏是真不想跟他争,没这个意愿和心思,可苏九安非要跟他较劲,要他配合演出,他只好四两拨千斤,视而不见。 苏九安终于没闲心再跟他装了,直接道:“卿晏,你怎么还活着?我派去北原的暗卫居然没杀了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卿晏愣了下。 他没想到苏九安居然会跟他承认这个,一般的杀人犯,有这么嚣张的吗?卿晏都没准备质问他,他自己承认了。 他本来没准备跟他纠结前尘往事了,可苏九安提了起来,非要跟他扯这个。这人心有所执,一脸誓不罢休的样子,卿晏倒觉得很可怜,他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倒也一身轻松,苏九安偏执过头,什么都想抓住,便要日日担惊受怕,生怕自己掌中的东西哪天被人夺走,被仇恨蒙蔽的人,其实不会好过。 他终于解释了一下:“我没想跟你相争。你现在有的那些东西,不管是你的身份,还是你的道侣,我都不想要。你没必要紧盯着我不放。” “当初北行之前,江明潮曾问我要不要给他做小,他对你不是真心的。”卿晏把这都和盘托出了,是真的掏心掏肺,好言相劝,“你别盯着我了,有问题的是他。” 结果苏九安什么也没听进去,仍是看着他说:“你该死。” “……”卿晏无奈了,这人说不通道理啊,他只好抬起剑,点了下头,“好吧,好吧。” 说话没用,一言不合,那就只好动手了。 打服了就好了。 卿晏本来就没想多废话的,只是看他那样,忍不住多了句嘴,不听也就算了。他有同情心,但是有限,他没记恨这个人,能如此风轻云淡地把这事揭过去,是因为自己现在强大了,根本不必担心苏九安派人杀他——他们杀不了他。 就像猛兽不会在意小虫子自己身上叮咬一下,卿晏不在意苏九安,也不在意从前。 豁然天地,前路无限,何必执着从前呢? 他是想告诉苏九安这道理,可这人很明显很自我地钻了牛角尖,听不进去,卿晏也就不费口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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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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