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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歧本以为跟着他的无非是闻闲手下的小卒,真正的闻闲应当是坐在主位高高在上受人尊敬,就像是如今沁源谢氏的家主谢旬一般。 他见过,上次那个在地窖中向他求救的人。 许歧确认道:“闻闲。” 他这才仔细去看。 眼前的人的眉眼极其深邃,看人的眼神犀利有力,就像是一把尖刀刺来,不皮肤白皙到几近病态,却不让人觉得柔弱,反而更多了几分冷漠的疏离和神秘感。 闻闲一开始便没打算用心伪装,随心而动,他根本不在乎许歧会不会发现他的身份,也不在乎自己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站在他面前,后果会如何。 许歧会在他的控制下变成下一个“闲”。 到时候,闻闲完成使命,功成身退,彻底在修真界消失。 他的寿命不会很长,所以他只看眼前,只望结果。 这里算是闻闲的老巢,里面的所有树木都是有生命的存在,他们会把不顺眼的动物赶走,若是赶不走,便会直接吞噬,所以此地格外地安静,最大的声音也不过是树叶之间碰撞破碎的声音。 许歧恍然了一会,闻闲的凌然冻不住他,他忽而扬起了嘴角,把倒地的许绪扒拉到了一边,招呼闻闲坐下来,一边自己挪位置,一边感叹道:“朋友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地骗我,若不是我慧眼识人,定要被你骗过去团团转了。” 这话熟稔地仿佛两人认识了很多年一般。 闻闲给面子地坐下了,他一向觉得弯弯绕绕说一堆客套话拉近距离费时,直入正题:“你想知道什么。” 许歧本是朝着闻闲那边倾着坐的,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神色稍微收了一些,但也不是绝对正经就是了:“那镜中女是怎么来的。” 闻闲道:“她并没有骗你,他的孩子失踪了。” 身为一个母亲,精心呵护的孩子失踪了,而自己又遭到了别人的陷害,命不久矣,她痛恨的东西有很多。 将死之日,她照了一下镜子,跑到了孩子失踪的地方,希望可以以最好的姿态,看见回家的孩子。 将死之人的念想罢了,她早知不可能如愿。 女人的怨气被镜子吞噬,逐渐在镜中成型,变成了镜中女,又接连杀害了两人,吸收了他们的怨气,在镜中走出,最后在孩子失踪的地方安了家。 许歧的神情逐渐严肃,点点头。 许歧回到了村庄,路上遇到一个在河边刚洗完衣服的老奶奶,搬着一桶衣服哼哧哼哧,看着十分吃力,许歧走上前接过了那个桶,帮老奶奶搬回了家。 顺便聊起了找来他们的南哥。 老奶奶对南哥偏见很大,许歧说的时候连连摇头:“他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我看着长大的,什么南方来的,南方倒是去过。” 许歧道:“他去南方干什么?” 老奶奶道:“做生意,也不知道做的是什么生意,挺赚钱的,他周围的两家都跟着他们一起干,常年见不到人。” 许歧道:“周围两家?” 老奶奶道:“以前是有两家的,后来就不见了,房子也被小南拆掉了,他也是前几天才回村里,媳妇死了,办了丧事,我还去吃了饭。这孩子挺可怜的,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的,也不知道后来入了什么邪,出去了一趟以后就不爱说话了,回来就把自己锁在家里,来人也不招待,他那个媳妇,唉,啧啧啧。” 南哥口中对他女人的描述倒和老奶奶口中相差无几。 嗓门大,彪悍,不好惹。 许歧把桶放在了院中,道:“到了,奶奶,就放这吧。” 奶奶喜笑颜开:“对对对,就放这。” 奶奶偷偷瞥了一眼许歧旁边的闻闲,拉过许歧小声地道:“你这个朋友,样子不好,太凶,你让他收着点,这样子就算长得好看也没有小姑娘喜欢的。” 许歧笑着应了一声:“我等会就说他。” 许歧转身准备走,老奶奶叫住了他,意味深长道:“你不是普通人吧。” 她小跑步上前,身体有些不协调,一巅一巅地,许歧连忙伸出手扶她,老奶奶握着许歧的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我托你一个忙,我孙儿前些日子和我赌气跑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家,你帮我找找,如果看到了,就和他说奶奶做好饭了,等他回家吃饭!” 许歧敲响了南哥家的门,南哥先是探出一个头,看见是许歧,这才打开了门。 南哥招呼许歧入了坐,转身看向闻闲的时候,往后缩了缩脖子,许歧道:“没事,他一直都这样,别害怕。朋友别站着了,快坐。” 许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一道阳光照在手指上,刺眼无比,许歧看过去,南哥连忙将窗关上了。 他解释道:“有些闷,透透气。” 许歧道:“确实闷,那为什么又关上了。” 南哥却把窗拉的更紧了:“差不多了,现在不闷了。” 许歧道:“闻闲。” 闻闲抬起头看他。 许歧道:“你觉得闷不闷。” 还未等闻闲回应,许歧就看着南哥道:“你看我朋友的眉头都锁紧了三分,相比也是感觉不舒服,我这朋友娇气的地很,不光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到时候他受不了发起火来,我也拦不住。” 南哥还是不肯开窗,只好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开,是我外面有点不干净。” 他这扇窗户对着的便是镜中女所处的地窖方向。 许歧点点头,对着闻闲道:“朋友,你能承受吗?” 也不知闻闲是点头的幅度太小了,还是房间过于阴暗的缘故,南哥并没有看清,许歧却道:“那我就动作快点,让我朋友少吃点苦。” 许歧看向南哥,道:“我这次来是来问你一点事,你十几年前有没有在这里见过一个孩子,大概,三岁是多高?应该这么高。” 许歧给南哥比划了一下:“我在找一个孩子,就在你附近走失的,你还有没有印象?” 南哥道:“你要是问我前几天的我还有点印象,这……十几年前……我怎么可能记得起来啊。” 许歧道:“那前几天在你这里走失的孩子呢。” 南哥憨憨地笑了笑:“几天前我家这里在办丧事,忙里忙外的,哪里有空去注意一个孩子啊,诶,仙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许歧催剑,指向自己上次掉落的地方,然后一捏诀,剑向下一冲,在地上破开一个大口。 许歧看向南哥:“这就是你所说的,没有地窖?” 南哥藏不住了,指着许歧便开始破口大骂:“你算哪门子仙人,我找你来是来除邪的,不是来拆我家的!快快快,给我滚出去!我不要你们除这邪了,大不了我搬家躲着!走走走!”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南哥顿时瘫坐在地上,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嘴。 闻闲从他身后走出,看了一眼洞口。 许歧道:“嘴还是不能封上的,还有东西要问他。” 南哥瞪着他们,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若是解开了嘴,多半是一连串的辱骂,闻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憋他一会,等会就不吵了。” 许歧靠近洞口,便闻到了一股腐臭味,许歧皱着眉,道:“此地不会也有地窖灵吧。” 闻闲道:“那不算纯正的地窖灵。” 地窖灵是鬼,而上次许歧他们遇见的那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折磨成了那样,根本没有死。 闻闲先用剑在下面探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才一跃而下,不久便从下面捞上来了一个孩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许歧用铃铛摇动了两下,确定了这孩子的魂魄已经走远,尸体也开始发臭腐烂了,活不过来了,叹了一口气。 老奶奶的饭,可能要一直凉着了。 南哥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地窖灵已经被消灭了,他的双眸瞪得更大了。 许歧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找到了南哥的一处暗格,用剑破开,里面掉出了几本发黄的书。 他翻开一看 【五岁女童,容貌可爱,收获一两白银。】 【八岁男童,年龄略大,容貌普通,收获八十文。】 【六岁男童,聪慧过人,容貌端正,收获八两白银。】 …… 里面全是一些孩童买卖的交易记录。 将这些一点点串联起来,许歧顿时明了。 这南哥所忙的生意,是拐卖孩童。 为了做到悄无声息无人察觉,活着的孩童他们便关到镜中女如今所在的地窖,而在路上不幸死亡的,就丢到许歧脚下的这个,被里面的地窖灵连肉带骨头生吃掉。 这里应当是南哥拐卖路线的最终站,至于另外一个许歧还未来得及去看的地窖,多半是专门交易孩童的场所。 许歧没忍住,踢了南哥几脚:“十年前的账本,你应该没丢吧。” 闻闲给他解开了噤声,方才那几脚踢得不轻,南哥先是疼的狂吼了一会,口齿不清道:“在柜子顶上。” 南哥的女人死了,紧接着,和自己一起伙同干活的人也死了,死的莫名其妙,浑身流血,千刀万剐,南哥这才感到害怕,故而请上了青阳许氏上门驱邪。 他唯独没去想,自己也是邪。 许歧垫脚,在柜顶上拿下一沓书,终于找到了十年前的记录。 南哥拐的大多都是五六岁的孩童,这种比较好卖,许歧没翻几页,便找到了镜中女丢失的那个孩子。 【三岁男童,耳后一个梅花印记别具特色,样貌可爱。】 并没有金额交易,而是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许歧将册子拿到了南哥的面前,南哥还记得这个生意,唾弃一声:“本来有个人要花八十两白银买他,结果走丢了,真是莫名其妙!” 许歧道:“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南哥道:“除了那一个胎记,就长小孩样,最多稍微好看一点,其余没什么了。” 许歧放下册子,南哥在他身后嚷嚷:“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可以把我解开了吧,我又不是什么邪祟,你们还要把我怎么样!” 许歧还没有说话,南哥的表情完全失控,随后,一声尖叫响彻云霄:“啊——!!!!” ----
第19章 ·梅花印· 那扇被关的紧紧的窗被风吹开,不断地开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南哥撑着胳膊朝后面爬去,靠着墙使劲往里钻,退无可退。 镜中女站在他面前,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脸庞带笑。 南哥的屁股下方的土地逐渐变深,朝着四周蔓延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满脸的鼻涕眼泪,朝着镜中女不断磕头:“饶绕我吧,饶绕我吧,我女人的命都给你了,我兄弟的命你也拿走了,你就饶了我吧,都不是……都不是我干的,是他们逼我干的!是他们逼的!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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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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