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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侧传来几声熟悉的电子音，小七从贝壳里拾起身体，晃了晃无力的脑袋，掀起贝壳慢慢往上游。 秦观立在机器人的身侧，能够看尽水底的全貌。珊瑚丛凌乱倒在水底，巨大的贝壳整个颠倒，水底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清理，隐约能看见水底那一层淡绿色的水藻，水质更是肉眼可见的浑浊。就在此时，水面伸出一截戴着黑色项圈的细瘦小臂，光秃秃的脑袋随后冒了出来，他动作缓慢，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小七按照往常一样向池边游过去，接过了小胖递给他的营养液，咕噜咕噜喝完，然后缓缓钻进了水面。 人鱼瘦了很多，原来肉嘟嘟的小圆脸现在只能看见尖尖的下巴，显得那双眼睛大的突兀。漂亮的海藻长发无影无踪，脑袋上只留下了手术后难看的几道疤痕，而那双灵动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白雾，看起来是那么的迷茫与无助，秦云生说人鱼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导致眼睛短暂性失明，人鱼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秦观释放出一点点海盐味的信息素，告诉人鱼他回来了。秦观等了一会，看见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又冒了水面，他以为人鱼会说点什么，埋怨或者诉苦，哭泣或者怒斥，但那条小鱼只是短暂冒了个头，就又将脑袋缩到了水面之下，像极了受惊而缩回巢穴的幼兔。 小机器人完成任务之后退出了房间，秦观和小七谁也不说话，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秦观后退几步，做出想要离开的假象，人鱼果然因为他的动作而慌乱起来，他昂着脑袋，眼睛盯着虚空的方向，“秦观，你要抱抱我吗？” 人鱼以往的声音总是清脆的，像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股子天真无邪的味道，撒起娇来会故意放软声线，黏黏糊糊，声音和了蜂蜜似的甜，在床上时他叫的又蛊又软，娇俏的声音像是带着小勾子一样勾人。可现在，人鱼的声音很轻很哑，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 秦观听不出他的期待，也听不出他的欣喜。 这声音一点都不像他了。 秦观走进几步，站直身体，这表示默认与许可，他允许人鱼跳到他的身上来拥抱他。 小七听见秦观远走的声音，又等了等，秦观大概是真的走了。早就预料到了一切的小七并没有很失望，他平静地游进了贝壳里，因为惩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人鱼游走了，秦观并没有出声阻拦，他的理智告诉他只能停留在这一步。 秦观在原地站着，水面因为人鱼的游动而泛起阵阵涟漪，许久没有消散，秦观静静看了一会，皱着眉离开了。 时间足够了，秦云生看着水池边一人一鱼的反应，人鱼早已哀莫大于心死，最后的祈求明显像是道别，可惜啊，秦观看不出来。权力再大，再受父亲器重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秦云生命人将人鱼打捞出来，昏沉的人鱼生命体征薄弱，是个实验的好机会。 小七又见到了小八，明白事情因果的他做出了决定，这是小八的身体，不是他的，大家都希望小八回来，那就如他们所愿好了。 “小八，他们都很期待看到你。”小七抱着半残的鱼尾， 眼神空荡，神情呆滞，他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什么意思？”小七怎么这么虚弱？ “他们说，这原本是给你准备的身体，是我占了你的身体。我把身体还给你吧。” 这是什么话？每条人鱼都是天生的，躯体与灵魂相匹配，那有什么原本是你的身体这种鬼话？ “小七，别胡说。你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怎么可能是别人的？他们在欺骗你，不要相信他们。身体怎么可以随便让出去？” 小七摇了摇头，肯定道，“他们都这样说，肯定没有错。” “我好累，也好疼。秦观喜欢你，肯定不会让秦云生这么对你的。你出去吧，没事的，不用害怕。”说完想说的话，小七感到困倦，他放空思绪，陷入一种痴呆的状态。 身体从鱼尾开始，渐渐虚化，而反观黑影小八，下半身冒出了一条黑色的尾鳍。 他们在互相替代。 小七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能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失去控制，但他一点都不后悔。现在只有眼睛鼻子嘴巴还听话，他马上就要消失了，秦观应该会很开心吧，毕竟他的喜欢的人鱼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看不见秦观，但是偶尔能感受到秦观的味道，他是来看看小八有没有回来吗？ 很快了，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再等几天就好了。 秦观，再见啦！ 身体每恢复一点知觉，小八就多一份惶恐，他像病毒一样，慢慢蚕食了宿主的躯体，最终实现了替代。 最后恢复的是眼睛，他睁开双眼，看到了自己的全貌，是未曾遭受人类虐待的样子，而那条将身体让给他的小鱼却没有了踪迹，只有虚空中的一团拳头大的光影。 “小七，小七？你怎么了？”小八急切上前，绕着那团光影呼喊人鱼的名字，可那团光影越来越弱，最终凝聚成一颗残缺的透明水泡，融进了黑暗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七去哪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墨，醒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疗愈仓里的人鱼猛然睁开眼，那是一双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黑瞳，阴冷，沉默，让人联想到深不见底的海域里伺机而动冷酷无情的狩猎者。 秦云生按耐住喜悦，温声道，“欢迎回来，秦墨。”
第22章 用余生去赎罪和忏悔吧 正文BE完 “秦墨。” 秦观与疗愈仓里的秦墨遥遥对望，心里乍然涌出一股强烈的错位感，那张清瘦的小脸，怎么会拥有那样野性十足极具攻击力的眼神？ “秦观。”小八并没有完全适应新的身体，他每熟悉一分，就意味着那条小鱼又少了一分醒过来的可能。曾经向他示爱的青年已经长成了大人，五官帅气冷峻，气质成熟稳重，小八冷笑，再怎么人模狗样都挡不住他自私自利令人恶心的行径。 “你长大了，越来越像你的父亲。”无论是从外貌还是性格。 秦观顿住脚步，脸色变了又变，他极度厌恶自己的父亲，或许人鱼忘记了，他安慰自己，以诚恳的态度向黑尾人鱼打招呼，“秦墨，你走的这些年，我很想你。” 年少时的爱人死在自己的眼前，爱而不得更成了难以消弭的偏执，他等这一刻等了很多年，可当黑尾人鱼真正复生，他又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脚踩云端，好似随时会从万丈高空坠落。 他很震惊，原来死去的人鱼真的可以复生，接着就是满足，他做到了将爱人复生，复生之后，然后呢？ 然后他能得到黑尾人鱼的爱吗？他现在还需要这份爱意吗？ 秦观晃着神，在他的设想里，他应该是欣喜若狂激动落泪，无法抑制地诉说思念与心意，不应该就只用一句“我很想念你”来结尾啊，可还能说些什么？ “小七死了，从今往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小八并不情愿地接受了人鱼的身体，相对应的，也就继承了他所有的记忆，他知道那条人鱼被玩弄、被嘲讽、被欺辱、被伤害，天真的小鱼一点点变得敏感消沉，被秦云生诱哄着让出身体，实现人格的自我毁灭，小七那么喜爱秦观，可秦观只是谋杀他的刽子手，这些人实在是该死！ “你误会了。”秦观心底闪过一丝异样，但仍旧向秦墨解释，“你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而小七是身体的副人格，他不会消失，只会在你掌控身体的时候会短暂性失去意识。”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小八冷着脸质问，秦观在说假话，他和小七是两个独立的灵魂，根本无法实现共生，只能是你死我活。 “你死后，我保存了你的身体，秦云生使用你的体细胞进行克隆，而小七是B组72号经过基因编辑的实验体。”秦观冷静梳理事情的因果，“他克隆了很多，但只有B72在体外成功存活，我以育种人鱼的名义把他放进人鱼培养中心养育，在性成熟期接了出来。” “秦云生使用药物诱导他形成第二人格，在第二人格发育的时候通过催眠灌输你的过往、脾性、爱好等，后期再通过手术植入你的记忆碎片，唤醒你。不必忧心，小七只是短暂性沉睡。” “小七只是暂时性睡着了，他不会有问题的。”秦观信誓旦旦保证，不知道在说服黑尾还是在说服自己。 人类的计划让小八感到恶心，愤怒，他和小七都只是工具，为了满足他们冠冕堂皇的私欲。原来他充满剧毒的尸体，才是小七一切苦难的根源。 秦观和秦云生异想天开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这是两个疯子干出来的事。即使成功了，创造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个按照他们意愿而形成的怪物，绝不会是原原本本的他。 可为什么成功了？小八心里一片怆然，他不甘心死于人类之手，临死之前将自己的灵魂藏匿在身体某一处，只要尸体能够接触到水，他就有可能回到族群里寻找新的躯体复生，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小七恰巧就是携带着他灵魂的那一部分，所以他们的狗屁实验才能够成功。不过一场机缘巧合，却害了小七的命。 秦观什么都不知道，到现在还以为是秦云生的实验成功了，他这样伪善自私的人怎么配得上小七全心而真挚的爱意？ 小八冷笑一声，“但愿如此。” 秦墨复生，秦观应该开心陪在他身侧才对，可他不知怎么的，走到了屋子里属于小七的水池，水依旧浑浊不堪，已经完全不适合人鱼居住了。他想，他应该为秦墨准备新的水池。 秦观吩咐佣人重新打扫水池，更换珊瑚与装饰，秦墨与小七性格不一样，喜欢的东西差异很大。正当他构想需要买些什么海洋植物回来，清理池底的佣人们忽然一阵悉悉索索，停了手中的工作不知道在干什么。 “先生，贝壳里有很多珍珠，您、您下来看看吧。”胆子稍大的佣人开了口，比主卧床还要大的贝壳底部积了一层水滴状的珍珠，红白相间，密密麻麻，而珍珠中央摆放着一颗透明色的水晶球，这些都是属于那条人鱼的东西，他们不怎么敢动。 “什么东西？”被人打断的秦观不悦蹙眉，他缓慢走下阶梯，来到了众人拥簇的地方，硕大的贝壳床被拆成了两瓣，几个玩偶孤零零躺在长满水藻的池底，大贝壳里铺满红白色的小珍珠，秦观从前只见过小七掉过白色的小珍珠，可这些红色的小珍珠，是从那里来的？ “那是什么？”白色的水晶球很突兀，中间像是镶嵌了什么东西，秦观指了指，佣人立马替他拿了出来。 是一条刚刚发育成型的人鱼幼崽，人鱼幼崽，秦观脑仁突然爆炸般疼痛，他抽搐着身体，在佣人的搀扶下蹲着缓解，疼痛愈演愈烈，比被敌人的子弹打中还要疼千万倍，无人在意的水晶球砸到地面上，小人鱼的身体随着水晶球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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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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