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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你现在穿的这个应该是单衣吧?”柳遥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走了过去。 的确是单衣没错。 殷月离如今穿在身上的是一件浅黄色的罗衣,由于是蚕丝织成,所以质地十分单薄。 这罗衣原本应该是套在最里面的,只是最外面的衣裳都是血迹,已经被柳遥拿去清洗了,到现在都没有晾干,加上之前另一件外袍又被柳遥扯坏了,也就意味着,对方眼下就只有这 一件衣裳可穿了。 这种中间没有夹棉的单衣,别说是放在今日,便是刚入秋那会儿,估计也能把人冻出风寒来。 刚才的烦恼瞬间抛到脑后,柳遥摸了摸青年衣摆的厚度,愧疚得不行。 “怎么办,现在好像没有衣服能给你穿了,对了……” 柳遥忽然记起来,“上山时潘叔给我的那件嫁衣好像是夹了棉的。” 想到就去做,柳遥动作利落,很快便在布包最底层翻出了潘程带给他备用的红色嫁衣。 嫁衣很厚,中间与他身上穿的这件一样,都是夹了棉絮的。 说来这两件嫁衣样式相同,估计都是里正为了祭祀特地买来的。虽然质地一般,但穿起来还算保暖,衣服也十分宽大。所以柳遥除了最开始有些别扭之外,到后来便一直穿在身上了。 虽然将嫁衣借给别人有些奇怪,不过眼下青年的身体要紧,也就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衣服是新的,我一次都没有穿过,不脏的,你先套在外面,免得冻坏了身子。” 柳遥将嫁衣举到了殷月离的面前,见对方没有反应,干脆自己动手帮对方穿在了身上。 殷月离眨了眨眼,显然并没有理解少年往自己身上套衣服的举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施为。 衣服很快便穿好了,望着面前身穿嫁衣的青年,柳遥忍不住愣了下,之后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 大红的嫁衣,瓷白的皮肤,过分精致的五官,加上青年略显清冷的表情。即便没有任何装饰,也有种说不出的绝色。 柳遥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自己忽然理解了邻村小哥儿的做法。 倘若那书生也有这般惊艳的容貌,他说不定也会和那名小哥儿一样,不顾脸面地跑去爬人家的窗户,逼着人家娶了自己。 不不不,柳遥捂住胸口,见色起意是不对的,他可是个正人君子,不能做出这种强抢民男的事情。 “咳,”避开眼前人过分单纯的目光,柳遥低头咳嗽了一声,用力帮他将系带绑上,“行,行了,现在天冷,你的衣服估计要明天才能干透,你先穿着这个,等明日再换。” 殷月离看了看面颊泛红的柳遥,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听话点头。 九桥村,河岸下游的小院内。 崔临目送媒人走远,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妻子舒乔却明显心情不错,一边将招待媒人用的糕点都收了起来,一边用帕子擦了擦桌面。 “哎呀,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明后日就能过小定了。到时候赶一赶,说不准月底之前便能成婚,咱家可真是好久都没办过这样的喜事了。” 崔临却依旧有些忧虑,“你说,事情真的能这么顺顺利利的吗?” “怎么就不顺利了,”舒乔不爱听丧气话,直接将手里的帕子扔到了桌上,“你要多加三两银子的彩礼,人家不是也都答应了吗。到时候咱们留三十两下来,把那三两银子还有里正补偿的十吊铜钱都给他带过去,足够他以后的生活了。” 那可是十吊铜钱啊,舒乔想想都觉得心痛。 不过罢了,毕竟柳遥舅舅和舅母已经回来了,在这上头还是不能做的太过分。 “不是钱的问题,”崔临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是看着小柳长大的,他的性子和他娘一样,看着软和,其实极有主见,真要逼着他嫁人,他很可能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想到柳遥的娘亲,崔临忍不住有些心虚,当年他养了外室的事妻子其实是有所察觉的。 但一直隐忍不发,到后来找到了证据,险些与他闹到里正那边。 好在柳遥娘亲身子弱,再加上被狠狠气到,没来得及将事情宣扬出去便撒手人寰了。 也正因为如此,崔临对于柳遥这个儿子一直都喜欢不起来,总担心着对方哪日知道真相后,会想办法来报复自己。 “这还不简单,”舒乔掸了掸衣上的尘土,笑了下道,“真害怕他知道的话,就先不告诉他,之前里正给你那些药不是还有剩下的吗,等到了日子直接给他喝下去,一轿子抬到梁木匠那里,等两人入了洞房,再有什么可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崔临许久没有说话,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先瞒着,等成亲那日再说。”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成亲的日子就必须要加紧了。 清早,止戈山上。 柳遥收拾好了房间和随身的物品,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的青年。 “那个,我要走了,你是继续呆在这里吗,还是和我一起下山去?” 殷月离安静着没有说话。 柳遥苦笑了下,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对方是从流放地逃难过来的,被发现后很可能被城内的官兵带走,自然不可能轻易离开藏身的地方。 止戈山上虽然可怕,但同样也少有人烟,对方留在这里,说不定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分开了啊…… 虽然只有三天,虽然对方性格沉默,几乎很少说话,但柳遥真的很喜欢与青年相处的日子,仿佛只要与对方在一起,便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柳遥抓紧手里的布包,勉强打起精神,“没关系,山上离舅舅家不远,等我忙完了家里的事情,会经常上来看你的。” 青年面容沉静,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见对方回应了自己,柳遥心底一松,终于扬起微笑道,“嗯,那你好好保重,吃的东西我都给你留下了,柴火放在墙角那边,还有衣服也是,你……” 柳遥深吸口气,“你注意身体,等我回来。” 不敢再继续停留,柳遥揉了揉眼睛转身离开,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宅院。 细碎的雪花从天上飘落,无数道黑影匍匐在殷月离的脚下,掩藏住青年无悲无喜的面孔。 砰的一声响,大门被风吹上,整个宅院再次重归于沉寂。 仿佛一座充满阴森死气的巨大陵墓!
第9章 早上的雪一直下到夜里才停歇。 止戈山顶,空荡的宅院内没有一点光亮,四周黑影摇动,偶尔有穿着染血盔甲的士兵路过。但都压低了声音,小心绕过了游廊最里面的一处房间。 殷月离依旧坐在那张座椅上面,睁眼望了望屋内,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是了,那个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已经不在这里了,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殷月离微微垂下眼眸。 准确来说,少年其实并不是祂收到的第一个祭品。 然而却是祂收到的第一个活人祭品,以至于祂最初甚至不清楚该如何与对方相处。 一个活人,不是牛羊,也不是金银玉器,杀了可惜,当摆设的话,又不知该放在哪里。 以至于在祂反复犹豫的时候,作为祭品的三天期限已经悄然耗尽。 祂原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在意,会如往常般继续陷入沉眠,没想到却从早上一直清醒到了现在。甚至在对方离开之后,渐渐升起了一种仿佛是后悔的情绪。 后悔……哪怕是在过去短暂成为凡人的日子里,祂也从未有过如此新奇的体验。 “果然还是应该把他留下来吗?”殷月离低头问。 屋内寂静无声,祂将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再继续说话。 而祂脚下的黑影动了动,似乎睁开无数双眼睛,转头望向门外深沉的夜色。 夜晚,从里正家中出来,舅母冯雯望着柳遥手里的碎银和铜钱满脸惊奇。 “乖乖,我还以为里正怎么也得为难一下你呢,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把钱要过来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柳遥望着手里的大堆铜钱,也觉得有些奇怪,“估计是吧,而且我阿爹他们居然也没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里正为人虽然不行,但在九桥村里还是有些威信的,他没有直接扣下银钱还算能够理解。 但柳遥亲爹那边的反应就实在奇怪了。 前两日他才刚在家里大闹了一场,以崔临那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的性格,不该这样轻易就放过他才对。 “哦,还有你阿爹,”冯雯一脸嫌弃,撇了撇嘴道,“可惜了他今天没有过来,不然 我非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不可,几两银子就把自己亲生儿子卖了做祭品,他也配当个人!” “好了,”柳遥忍不住想笑,安抚地拍了拍舅母的手背,“钱拿到手就行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将舅舅的病治好,其余的等之后再说。” 两人又行了一段路程,原本还在愤愤不平的舅母忽然回过神来,停下脚步皱眉问。 “不对,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点都不为之前做祭品的事情生气。” “啊?”柳遥一愣。 冯雯越想越觉得不对,凑近仔细打量柳遥的神色,“和舅母说说,你是不是在山顶上遇见什么事了?” 柳遥生母去世的早,几乎是冯雯看着长大的,可以说一丝一毫的反应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以柳遥和他爹的关系,知道自己被卖了换钱,还差点连命都没有了。即便不满心怨恨,也不该如此平静才对。 见柳遥听了问话后明显有些闪躲,冯雯顿时吸了口凉气,“所以真的有事!” “没没,”柳遥耳朵都红透了,根本不敢再与舅母对视,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快点走吧,不早了,舅舅还等着咱们回去呢,别让他等急了。” “别跑!” 柳遥怎么可能听她的,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哎,你这孩子。”冯雯追不上他,只能在原地跺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柳遥和家里闹翻了,如今只能暂时借住在舅舅这边。 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柳遥抢着把自己要住的房间收拾了,又以身体困倦为借口早早歇了,等到白天给舅舅煎药的空当,到底还是被舅母抓住了。 “可算逮着你了,”舅母冯雯直接将厨房的大门关紧,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赶快说说,我之前就觉得不对了,你在山上到底碰见什么了。” “没有,”柳遥低头专注药罐下的火候,尽可能平静道,“就是我中途溜下山过一次,和我爹大吵了一架,这事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别想瞒我,”冯雯两眼微眯,语气十分笃定,“你我还不了解,肯定不是和你爹吵架的事情,快点说,再不说我把你舅舅一起叫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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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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