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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昭撸了两把小狐狸,正欲起身,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巨震,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落到了东堂街道平整的青砖上。 屋子里的两个同时转头。孔昭霍然起身,一手把祁北斓按回床上:“你身上有伤,别乱动,我去看一眼。” 他快步出门,却在门口猛地止住脚步,一只巨大的怪物正立在街道中央,四周全都是被他弄碎飞溅的砖石。它足有四米高,上半身是人身,肌肉虬结满头乱发,下半身却是一条火红的、比老树树干还粗的蛇尾。 孔昭彻底变了脸色,低声自语道:“烛九阴。” 世上最后一只烛九阴不是死在了北安岭吗?被当年的红龙王所杀,尸身封在北安岭,又被有苏一族的狐仙挖出分食,白遊和黎海若亲自验的尸。 这时祁北斓不顾他的阻拦,以狐身从窗口一跃而出,立在他肩上,声线有些发抖:“它身上,有我族人的味道……” 难得真的是北安岭的那一只死去的烛九阴?谁对它做了什么? 这时烛九阴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它是祭了你们族中一只新生幼狐的命,靠楼面大人的秘术才活过来的。或者说,用作祭品的是有苏一族唯一没有死在阵中的嫡系血脉。” 孔昭猛然想起,白遊他们从北安岭回来时,带了一只从狐仙村找到的幼狐的尸体。 他召出德音琴横置于胸前,戒备地盯着一人从烛九阴背后绕了出来。 那人一身巫师袍,像是萨满巫师的装束,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头发略长及肩,面孔英俊却阴鸷。 祁北斓似乎完全呆住了,喃喃地叫了声:“韦肃……” “韦肃是我的同胎哥哥,我叫韦峻。”韦峻的一边嘴角不自然地翘了一下,“我记得你,他就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 孔昭能明显感觉到,肩上的祁北斓绷紧了后腿,似乎随时打算扑上去。他冷声问:“二位闯入东堂地界,有何贵干?” “奉楼面大人之命,来取四龙王的魂血胆。”韦峻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晚饭菜色,“九尾天狐,不知道伤势恢复了几成,能不能拦下这只半神妖兽烛九阴。” 孔昭的指尖按在琴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们的对手是我。” “是么,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他话音刚落,烛九阴仰天发出一声怒吼,蒲扇大的双手举起,黑色带毒的指甲足有四五寸长,带着一股腥臭的风直扑向孔昭。 孔昭的琴音未出,祁北斓先纵身向烛九阴扑去。九尾狐跃到半空时身体陡然变大,九条尾巴在身后如同一朵妖异盛放的花,带着天狐金红色的光华迎上了烛九阴。 她在扑过去的过程中还回头看了孔昭一眼,意思很明确:我拖住这个,你去对付韦峻。 饶是孔昭担心她的身体,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法。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韦峻面前,二话不说,指尖扫过琴弦,德音琴律第二十式的前调响起,琴音如有实质,带着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切向韦峻的腰腹。 上来就用了杀招。 第121章 混战 孔昭和祁北斓相识多年,默契自然是不必说。烛九阴皮糙肉厚的,从头发丝到尾巴尖无处不带着剧毒,九尾狐的利爪也难以伤到它,再加上祁北斓重伤未愈,场面一时陷入了胶着。九尾狐仰起优美的脖颈,发出一声婴孩啼哭似的长啸,猛地扑上去勾头一撞,将烛九阴扑出了五六米,爪尖在那石块似的腹肌上留下几道半寸深的血痕。烛九阴吃痛,火红粗壮的蛇尾狂怒地翻卷,和九尾狐艳红的皮毛长尾纠缠在一处,远离了那边的孔昭和韦峻。 韦峻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弯刀,形似月钩,猛向前一斩,一道刀锋挥出,正和孔昭的琴律相碰。一声震响如铜罄敲击,余波尖细而悠长,带起的气旋向四周弹开,竟微微发着烫。孔昭被逼得后退半步,立刻站稳了身子,韦峻则还要狼狈几分,踉踉跄跄地退出了五六步,才扶住身边的树干,勉强保持住平衡。 韦峻单手提着弯刀,脸色阴沉。他本来接到情报,东堂只有一个德音琴灵留守,狐仙祁北斓重伤,毫无还手之力。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小看了东堂,也小看了这个一直文文弱弱、没什么存在感的琴灵。 孔昭比他从容得多,趁机往祁北斓那边看了一眼,稍微安了点心:祁北斓虽然身上带伤,但经过这几天的十八般灵药调养,已经只剩一点皮外伤了。扛过大雷劫的九尾狐不愧是摸到仙家门槛的存在,一只才诈尸不久的烛九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虽然不至于很快就能分出胜负,缠斗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他根本不怕韦峻会抢走四龙王的魂血胆——哪怕楼面本人来这里也没法把它抢走,因为魂血胆现在已经不在东堂了。 它们被封在一个匣子里,由顾采衣亲自带在身上,眼下已经到了观星台。南斗是孔昭除了白遊和黎海若之外,唯一一个能完全放心托付魂血胆的人。 只要把它封进千重阁落锁,大罗金仙也盗不走它。 但孔昭并不打算向韦峻透露实情,既然来了,他就打定主意,要把韦峻和烛九阴拖在东堂。 若是放任他们离开,无论是去给楼面报信,还是去平山给白遊添乱,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韦峻的左手在弯刀刀刃上抹了一把,一言不发地重新冲向孔昭。凌厉的刀光迎面而来,孔昭错身半步,举琴迎上。 单手拨弦发出的琴音一声比一声高亢,但韦峻手中的弯刀邪性异常,挥出的刀光竟能凝出实体,和琴音旗鼓相当。一时间尖锐悠长的碰撞声不绝。 这时背后的烛九阴嘶吼一声,缠斗的双方同时分心望去,却见烛九阴被一簇金红色的粗绳缠住,正在街道中央翻滚挣扎,看样子一时很难脱身。祁北斓的狐身跃到孔昭身边,身形疾速缩小,原地变回了人身,只有眼睛还没变回去,碧绿眼瞳中瞳孔是一道竖线,紧盯在韦峻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为什么是韦肃?他在你们的计划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是她这几日噩梦的源头,小和尚低眉垂目跪在佛前诵经的侧脸和韦肃焦黑模糊的尸体反复变换。但她必须面对面地,向韦峻问出一个答案。 韦峻提刀的手垂下,凝视着对面美艳的狐仙,似笑非笑道:“他是我们那一支的巫师首领,受楼面大人之命为狐仙而来,然后在雷劫中因你而死。” 祁北斓目眦尽裂,十指张开,指尖长出了血红的尖利指甲,足有三寸长,扑上前去掐韦峻的脖颈。 韦峻像是有意激怒她,从容地举起弯刀,雪亮的刀锋如同新月的钩子,砍向狐仙的手腕。 —————— 同样雪亮的剑锋自上而下斩落,正劈在梅四娘纤弱的脖颈上。红衣剑灵满身杀气,却在看清梅四娘的容貌时硬生生地收住了手,脸上露出了一种震惊和茫然交织的神情,手上的剑竟然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了。 梅四娘像是有所预料似的,趁机蹿出水面,穿着手工布艺绣花鞋的脚稳稳当当地踩在巫江波涛上,全身上下没沾上一点水渍。她悠悠地理了理鬓发,冲唱晚露出一个柔媚的笑容。 “凡人有七情六欲,才会为情所困,才会有弱点。刚刚那个玉刀器灵,看到的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因为她无情无欲,不会被皮相扰乱心神。你也是器灵,居然还有放不下的红尘牵挂吗?”她的声线软软的,却带着一分鲜明的恶意,“唱晚剑灵,你在我这张面皮上看到了谁?” 看样子她这一支巫术主要是制造幻境,如今把幻术施在脸皮上,对面看到的样子就是自己心里最思念的人。此时她在唱晚眼中,并不是她本来灰布素衣、面容清秀的样子,而是一个长着双勾着媚红眼尾、身披金缕彩衣的美人。 这张脸唱晚再熟悉不过,那女子是个艳绝天下的花魁,也是唱晚剑的第一位剑主。 但下一刻,唱晚剑带起一道气势汹汹的风声,更加狠绝地刺向梅四娘的脖颈。 梅四娘不躲不闪,任凭细长的剑刃插入了她的胸口。她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开口道:“招兰夫人应该和你们提起过,我的命可是和曹子寻绑在一起的。他在鬼渊下一日不解脱,我就永远不会死。连归墟东君的骊珠剑也杀不死我。” 唱晚眉头一跳。 “我不介意多和你周旋一会,但下面那个玉刀灵怕是不太好过。”梅四娘朱唇轻启,“貎涂暴起,可不是一块玉能压住的。” 此时霜月在水下石洞里,一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死死地扣在貎涂宽大的剑身上,雪白的额头上依然流不出一滴汗水,但她的脸色相当差,双臂微微打着颤,闪烁着冷硬的玉石光泽。 不断有莹白色的流光从周围石壁上向这边流淌过来,有的缠绕在她的手腕上,有的干脆帮她缠绕住貎涂的剑柄。但那些流光就像冰霜似的,碰到貎涂的瞬间,就会消融成一缕浅白的雾气。 梅四娘有一点估计错了,她不会那么快倒下。因为此处在巫江之下,这里离她诞生的玉矿只有几层石头的距离。 寒玉矿脉在山体之下埋藏近万年,走势盘桓向上,依稀是龙骨的样子,也是西南群山的灵气汇聚之所,霜月则是它的一部分,是它孕育出来的孩子。 它在用几万年积攒的灵气去保护它的孩子。 —————— 洛从雪在梦盈花田的中间席地而坐,各色反时令的鲜花密密匝匝地开着,像一张巨大的绒毯把他簇拥在中间。他背后一米长的蓝紫色雍丽双翼完全张开,在轻暖的香风里微微颤动,如同一场醴艳又诡异的幻梦。 洛司楠背着手站在原处,身后是其他族人。族长将蝶流青长戒尺捏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手心。 几个叛族的长老都被关押了,身后是几个硕果仅存的凤翼族老一辈。其中一个在洛司楠背后轻声问道:“族长,为什么要突然打开梦盈大阵?” 洛司楠没看他,紧盯着花田中央的洛从雪,说道:“如果你有一块点心,别人也想来尝一口,而且这块点心放久了会变质,你会怎么做?” “把它吃了。” 洛司楠一笑:“就是这个道理。” 那长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忍不住又问:“可为什么是洛从雪?就不能您亲自来……” 族长没有解释,只垂下眼帘:“他比我更适合。” 另一位长老资格更老一些,估计年纪大了容易疲劳,不太客气地问洛司楠:“您把我们召集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护法。” 那位懵了:“护谁?护洛从雪?谁会伤他?” “梦盈大阵是我族初代留下的传承,祖上有训,在一族生死存亡的关头才能启动。眼下到了……”洛司楠突然止住话头,拿戒尺的手一颤,脸转向花田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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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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