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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有点啼笑皆非,楼面一生作恶罄竹难书,残害生灵无数,这样一个害了狐仙一族的祭阵,到头来竟然阴差阳错地做了点好事。 灵泽继续问:“若毁了阵呢?” “毁阵能保全这里让火山不再喷发,但不能阻止大劫,只有献祭能。”他看灵泽脸色骤变,补充道,“放心,我现在没法再献一次了,老天不收我。” “那会是谁……” “那人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我们很早就谈过这件事。现在我要借着楼面留下的祭阵,把这里的聚灵法阵毁掉。”秦风月把袖口卷起一点,露出清瘦的腕子,“你要是有余力,就借我一点法力。” 灵泽立刻凑过来:“行啊,怎么借?” “伸手。” 灵泽乖乖把右手举到他面前。秦风月垂下眼,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划破了他脉门附近的皮肤。 血珠立刻从伤口中渗出来。秦风月双手捧起他的手臂,将嘴唇贴在了创口处。 灵泽僵立在原地,脸一下就涨红了。 —————— 蒋茵跟在一具无头男尸后面,从观星台望南楼顶楼天窗爬出来,抬头就和一颗青面獠牙的头来了个脸对脸。 他一句“妈呀”尚未喊出口,先爬上来的洛文曦转过身,在没有头的情况下抡起蝶流青板斧,准确地将鬼削成了两半。 蒋茵之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被这凶残的一板斧吓没了一大半,他哆哆嗦嗦地跟上,拉住洛文曦的袖子:“我要去找南斗,他多半在首席殿总领全局,咱们往东走。” 洛文曦的头在白遊那里受尽欺压,此时终于找回了一点被依靠的尊严,他抡起板斧,切瓜切菜似的砍出一条血路,领着碎步小跑的三祭祀往首席殿的坡上爬。 说来也巧,他们刚到首席殿前,青鸟身的东方胜载着殷轩加一个俘虏梅四娘,落在他们对面。双方正好碰了个头。殷轩和蒋茵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同时转向洛从云,一齐开口:“顾采衣呢?” 洛从云:“……” 这是什么排场?怎么还组团来呢? 他刚刚清理了一波鬼,转头就不见顾采衣的踪迹。可能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大,他呼吸急促,心里慌得不行:“刚才还在的,是不是躲进殿内了?” 殷轩突然出声道:“他走了,去阻止大劫了。” 洛从云心头又一颤,忙问:“怎么阻止?” 蒋茵也露出了慌乱地神色,嗫嚅道:“献祭……像当年北斗那样……” 殷轩脸色紧绷,移开视线不愿去看洛从云的表情。 洛从云的脸上一片空白,他上前一把拉住东方胜的手腕,慌乱间竟然说不出话,只双膝一软跪在她面前。 东方胜吓得往后一跳,没能挣开他的手,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前辈,求您帮个忙。”洛从云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她,眼圈通红,“带我去找我老师,找到南斗,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您一定可以……” “好好好,你先起来。”东方胜松了口气,“那你知道他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吗?” 洛从云拧过身,自下而上看着蒋茵,咬牙切齿地问:“你不是算过吗?他可能献祭的地方在哪里?如果他动用了传送符,我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一定是利用了首席宫原有的法阵离开的。” 蒋茵知道这位现在已经急疯了,风度礼节全都被一把扯碎。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龟甲裂纹算了片刻,从怀里拉出一卷羊皮地图:“让我看看……” 殷轩突然转头看向梅四娘,就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表情很复杂。他松开绳子,无声地示意梅四娘过去看地图。 梅四娘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用指尖一点:“应该是这里,楼面提起过,中原最大的祭台旧址,曾是司天一脉巫师的聚居地,也是你们大祭司的故乡。” 东方胜二话不说,原地变回原形,洛从云跳上青鸟的后背,急匆匆地离开,再没分给身后的观星台同僚一个眼神。 蒋茵抿了下嘴唇,强行压下思绪问殷轩:“大佬,南斗他……” “他一定是早就想好了。就看他那个学生能让他留恋多少了。”殷轩一指梅四娘,“这位本来是我带回来找南斗的,看来晚了一步。需要你帮个忙。” “帮什么?” “想办法解除她身上的替命傀,让曹观将军能转世投胎。”殷轩冷酷地一抬手,仿佛教科书般的卸磨杀驴,将梅四娘重新绑起来,还堵上了她的嘴,“不解决了这个,她会永远带着那巫师和曹观给她的诅咒活在世上。” 梅四娘睁大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殷轩毫无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向前两步,从山上一跃而下,估计是去找自己地老同事江故辞了。 青鸟舒展双翼在云间滑翔,洛从云跪坐在鸟背上,眼睛眨也不眨地往下看,冷不丁出声:“我知道了,就在这里!” 东方胜尖着嗓子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洛从云固执地重复道,“在这里落下。” 东方胜依言降落,果然在离地面百米的高度,见下方有一个掩在层层护阵中的祭坛。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瘦弱的人影负手站在中央。 青鸟俯冲着穿过护阵,在突破法阵的瞬间,洛从云从鸟背上一跃而下,落地后身体借着惯性往前冲了几步,在离顾采衣几步远的地方堪堪刹住脚步。 他剧烈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顾采衣地后背,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稳。 顾采衣背对着他,似有些无奈地转身,凝视着这个让他感情复杂的徒弟,轻轻叹了口气:“你过来做什么?” 洛从云见他全须全尾,表情镇定,心才稍微安下了一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还没问你呢,你想干什么?” “没大没小。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师。”顾采衣的语气很平静,“之前说好了,你和谢倬,谁做得好谁就是下一任南斗,结果如何?” 洛从云眼圈红了,恶狠狠地说:“谁要跟他比?他爱当就去当,我才不想当什么南斗,我只想跟着你。” 顾采衣似乎微微动容,却还是不容置疑地开口:“听话。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命。你没法替我,也没法跟着……回去吧。” 洛从云嗓音像是被劈开了似的,尖刀一般刮在听者的耳膜上:“凭什么!凭什么人间的祸乱一定要你拿命来填?这些是天灾!又不是因你而起,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救世主?” 他只恨自己生为妖族,不能替顾采衣去死。 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南斗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洛从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哽咽着哀求道:“你会回来吗?像北斗那样,你会回来的对吧?” “会吧,但需要有人像归墟东君那样,带着记忆和信物重新找到我。”顾采衣一歪头,忽地露出一个浅淡的、堪称温柔的笑容,“文玉枰和雪墨云子已经交给了你和小倬,好好收着,说不定能用上。之前总是对你们太严厉,但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南斗之位交到谁手里我都能放心。你我师徒……就在此别过吧……青鸾信使,相识一场,请您看着点这孩子。”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洛从云,袖子微微一抖,洛从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见顾采衣抬手,一把比修眉刀大不了多少的小刀快准狠地戳向自己的右眼。 洛从云全身的血都凉了,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受控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仿佛这一刀是戳在了自己的心口,他痛不欲生。 天威压下,来收取自己的祭品,洛从云全身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顾采衣颤抖着拔出小刀丢在一旁,蜷着身子跪下,鲜血像是一条珠链,滴滴答答落在冰凉的石祭台上。 昔日北斗武神献祭,献出的是掌杀伐的右手。如今轮到身为凡人的南斗,献出的则是一只右眼。 地上的石块从中间裂开,露出了千年前层层叠叠的古老法阵,是像墨汁一样流淌的黑,将顾采衣的身子裹进了幽暗中。 洛从云缓缓跪倒。他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采衣的身影消失,像是忘了怎么哭。 师徒之谊与不伦的倾慕全都堵在肺腑,他痛得肝胆俱裂。 —————— 天道收取祭品,平山内部的山体震动似乎停止了,但下一秒,震天的爆破声响起,碎石飞溅,白遊从炸出来的狭小缝隙中一跃而出。 白遊用刀撑着地面,似乎也到了力竭的边缘,汗珠顺着面颊滴落到石缝里。他左手一松,用以保护自己的反咒飘然落地。 “我在人间苦心经营百年,未曾想答案就在身后。”洛文曦扇着翅膀落到旁边的石堆上,鳞粉折射着天光,“不管凤翼族今后如何,我会先偿还自己欠下的债。我会自请镇压中原地脉三百年,直到灵气完成自然修复。” 他留在观星台的身体在蒋茵惊愕的注视下“嘭”地散开,鳞粉像一把幻色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地,消隐不见了。 白遊的手还在血流不止,他没理会洛文曦的明志豪言,摸索着在地面清出一块空地,用手指蘸血,在地上画起了符文。 洛文曦低头看去:“这是……传送阵?你要去哪?” 传送符和传送阵根本就是两个量级的概念。传送符是简易版,只需用朱砂画在纸上,传送距离也比较短,像白遊这样需要从西川平移到东海的,只能选择后者。但制作传送法阵极耗法力,一般会以珍贵的灵物为阵眼,几人一同绘制完成。没想到北斗在完成强杀鬼王、放血炸山之后依然这么生猛,还能用血徒手画阵。 白遊落下最后一笔,从怀里取出一包药粉,草草敷在手指上:“去东海接我媳妇。” 他杀鬼王、破平山法阵,算是尽到了北斗的责任,给上一次大劫留下的坑善了后。余下的,他也来不及做太多,但守在东海的黎海若还在等他。 他在送黎海若前去东海褪鳞之后,便在东海之滨以刚找回的武神身份祈愿,愿替归墟东君分担一半褪鳞的痛苦,这是天道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因此,黎海若在海底经受的他也切肤感受了一遍。 他这辈子找回记忆后就暗中发誓,再也不让他的海神这么痛了。他曾答应为黎海若做很多事,答应他永远不离开,答应他不再受伤,却总是被天意横插一脚,有心无力。 为了平定鬼渊,护佑人间,他离开了一次,如今他不想再让黎海若等他了。 他会再一次将海神带到人间。 武神鲜血绘就的传送法阵亮起,白遊一脚跨入其中,站在西川的碎石焦土中间,与东海遥遥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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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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